陣法深處，調和池中。
五色光流沿著池壁的導槽緩緩回落，邊緣的光縷一縷縷收束、歸位，如同被風拂平的水面緩緩恢復平靜。
安東盤膝坐於陣心，衣袍的邊角在收斂的光暈中微微起伏，帶著一種剛從入定中脫離的沉靜。
他緩緩睜開眼。
頭頂上方，兩朵罡雲一實一虛地懸浮著。
第一朵已經徹底凝實，五色光華輪轉其中，彼此交融又各自分明，邊緣的流蘇狀光縷收束齊整，如同一頂被精工打磨過的冠冕，穩當地懸在頂門之上。
第二朵則尚顯稀薄，輪廓已經清晰，可內里五色流轉間仍帶著幾分虛浮，像一幅還未徹底干透的水墨畫。
這是安東在大漩渦海域修煉的第十六個年頭。
第一朵罡雲徹底凝實，第二朵也已初具雛形。
修煉進度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快一些。
除此之外，神通方面進展也十分順利。
四門神通里，皓夷三陽氣、太玄元涵真罡和太玄一氣五行大手已經相繼掌握。
紫霄神雷的進度稍慢，但預計用不了多久也能徹底掌握。
這同樣是多虧了此處環境的得天獨厚。
元素本源位面裂隙在吞吐元素能量的同時，也會逸散出法則之力。
在這裡修煉，效率是在外面的數倍還多。
安東在陣眼處靜坐了片刻，將最後一絲殘存的法力收回體內，周身法力自然而然歸入經脈之中，平穩流轉。
這時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接近，身形微動，已從陣眼中消失。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陣法外。
羅曼正好從遠處掠到近前，看見他出來，腳步一頓，臉上綻開欣喜的笑容：「安東，你這次閉關的時間比前幾次長多了，我還以為你要在裡面再待上好幾年。」
「正好修到關鍵處，多花了些時日。」安東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倒是過得不錯，修為精進了不少吧。」
羅曼笑得更開：「那是，這邊有索留斯陪我練手，天天都能活動筋骨，比在氏族裡悶著強多了。」
安東微笑頷首。
這些年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替索留斯清理一次淵垢。
前前後後一共施展了五次皓夷三陽氣，才終於將那具龐大軀體內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雜質徹底清除乾淨。
擺脫病灶後的索留斯恢復了從前的溫順脾性，不再無故發狂。
與他之間也形成了一種並非從屬、卻相當穩固的默契。
它依舊守護著火山帶海域，卻不再排斥海族與銀月氏族成員的活動，甚至偶爾還會主動幫忙驅散那些被熱流吸引而來的大型海獸。
羅曼隔三差五去找它切磋，索留斯也從不拒絕。
一旁的賽琳見兩人寒暄完畢，才緩聲開口：「安東閣下，三天後聖殿要舉辦潮汐節，議會的長老們托我轉達，想請你到時候到場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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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節？」安東目光微動。
「是聖殿每二十年一次的慶典，海族各部族都會派人參加，算是大漩渦海域規模最大的集會，聖女殿下也會出席。」賽琳解釋道，「長老們希望藉此機會與銀月氏族加深往來，我這次過來，也是受他們所託。」
安東微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多謝好意，不過我離開氏族已經很久了，族裡積壓了不少事務要處理，恐怕沒辦法參加了。」
他這些年和潮汐議會接觸過幾次，隱約感覺到，議會中有部分長老對他的存在頗為抗拒。
那些人多半是當初反對賽琳接任候補聖女那一方的支持者，所以很牴觸他這個和賽琳一派走得很近的外來者。
潮汐節那種場合，各方勢力齊聚，明面上是慶典，私底下的博弈恐怕不會少。
安東可沒興趣摻和海族的內部角力。
以銀月氏族如今的實力，摻和到這種級別的角力中，弊遠大於利。
暫時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賽琳似乎隱隱猜到他的想法，聞言也沒有多勸。
三人就此道別，安東隨後帶著羅曼離開。
路上他順道經過索留斯的居住地，和後者道別。
深海幽靈表現得很是不舍，直到得知安東過段時間就會回來後，這才重新開心起來。
安東笑了笑，不再多留，隨手一拂袖口，一層柔和的白光將羅曼與自己一同籠住，化作一道細長的光影破開海水，朝著島嶼的方向斜掠而去。
……
通過傳送陣回到太初靈域後，安東和羅曼第一時間來到天元殿。
不出意外，艾莉諾正在殿裡處理事務。
長桌上攤著幾份攤開的卷宗，還有小半杯已經涼透的花茶擱在案角。
瞧見兩人，精靈少女臉上露出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筆。
「你們回來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羅曼踢掉靴子，赤著腳往長椅上一倒，四肢攤開，姿態坦蕩得像一條被曬暖的魚。
「還是家裡好啊，在海底待久了，連骨頭縫裡都是鹹的。」
艾莉諾眉梢微微抬了抬：「我可聽說你到那邊以後，絕大多數時間都跟那頭深海幽靈待在一塊，礦上的事都扔給底下人去打理了。」
羅曼懶洋洋地說道：「礦區的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與其在那裡浪費時間，不如去找索留斯打上幾場，活動活動筋骨。」
艾莉諾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倒也不是真的責怪羅曼。
畢竟她心裡清楚，羅曼一直都想找合適的對手切磋，可氏族高層不是要修煉，就是忙於職責，沒人能陪她放開了打。
難得遇到索留斯這麼一個皮糙肉厚的對手，羅曼自然是樂此不疲。
安東在一旁看著兩女的互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明明年齡相近，可兩人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個母親在寵溺女兒。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氏族有發生什麼事嗎？」安東隨口問道。
「沒什麼重要的事。」艾莉諾搖頭，「不過兩支艦隊已經組建完成，隨時可以投入實戰中。」
安東滿意地點點頭。
兩支艦隊，一共百艘凌雲飛舟與兩座飛曜塔樓，已經是一股足以改變局部戰局的力量。
這還只是開始。
等靈魄培育成熟，他就可以嘗試煉製靈器級別的大型飛行法寶。
一旦成功，氏族的軍事力量將迎來飛躍性的提升。
「霧隱呢？」安東又問道，「那小傢伙怎麼樣了？」
「好得很。」艾莉諾唇邊浮起笑意，「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陣法區域裡，偶爾出來散散步，成長很順利。」
安東站起身：「我去看看它。」
「我也去！」羅曼從長椅上一躍而起。
艾莉諾也站了起來。
三人出了天元殿，穿過廊道，一路向永恆之樹走去。
眼前很快出現一片被高大常青樹環抱的圓形空地。
空地中央的地面刻滿了淺淡的陣紋，將靈氣持續不斷地聚攏進來，化作霧狀。
常年彌散的靈霧讓這片區域一年四季都顯得濕潤而幽靜，像一處被高牆圍住的微縮林地。
霧隱正蜷在一棵古樹盤結的根須之間，銀灰色的尾巴蓋住鼻尖，淺淡的霧氣從它皮毛表面緩緩升騰，在它周圍無聲地翻卷舒展。
它頭頂的耳尖忽然一動。
緊接著，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睜開，目光越過彌散的霧氣，直直地落在安東身上。
下一瞬，銀灰色的身影從原地躍起，化為一團流動的霧氣，眨眼間便橫穿過整個空地，在安東腳邊凝聚成形。
它仰起頭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蹭了蹭安東的手背，神態和動作俱都透著親昵和孺慕。
安東上下打量了霧隱一番。
時隔多年不見，霧隱體型膨脹了一大圈，肩高已經到了安東腰部，渾身透著沉凝氣息。
哪怕不用神識探查，也能感知到霧隱的力量提升了一大截。
「看來你沒有偷懶，有在好好修煉。」
安東笑著摸了摸霧隱的腦袋，讓後者發出愉悅的嗚嗚叫聲。
隨後，安東帶著霧隱來到練武場，放出一尊護法神將，準備測試霧隱的實力。
戰鬥很快爆發。
霧隱身形驟然化作流動的灰白霧氣，如利刃般切過數丈距離，在護法神將身周纏繞盤旋，伺機撕咬。
短短几分鐘內，一狼一傀儡便在空地中央來回交鋒數次，打得霧氣翻卷，靈光四濺。
雖然霧隱始終落在下風，但已經能勉強和護法神將正面抗衡。
要知道，護法神將的單體戰力可是能壓制巔峰傳奇的。
這也就意味著，霧隱已經具備比擬巔峰傳奇的實力水準了。
羅曼看得眼睛發亮：「這實力提升得也太快了吧？」
艾莉諾也感嘆似的點頭：「不愧是神性生物，照這個勢頭，怕是不用十年，霧隱就能踏入聖者位階了。」
安東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有聖者位階的霧隱坐鎮太初靈域，他在外行走也能更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