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漩渦海域，火山帶。
賽琳穿過一道由珊瑚岩砌成的拱門，踏上通往開採區的長廊。
海水在她身周緩緩流動，推著她往下飄去，很快來到礦脈入口。
兩排經過防水處理的魔晶燈被固定在粗壯的石筍與金屬支架之間，將大片原本漆黑的海底照得如同淺海。
從入口向前望去，可以看見一條寬闊的巷道斜斜插入海底山脈的岩層之中，巷壁兩側嵌著更多魔晶燈，每隔數丈一盞，將巷道內部映得通明。
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礦區內外忙碌。
鐵鏈與滑輪絞動的咯吱聲穿過海水傳來，沉重而沉悶，像某種深海巨獸緩慢的呼吸。
石筐沿著鋪設好的軌道被拖出礦道，筐內堆滿暗藍色的礦石，表面嵌著一道道銀白色的天然雷紋。
海水在筐邊翻湧，將細碎的礦屑捲起，又重新沉降。
賽琳的視線從那些礦石上移開，落向那些正在搬運石筐的身影。
裡面既有來自潮汐聖殿的海族，也有來自銀月氏族的附庸種族成員。
海族在水中行動自如。
而銀月氏族的附庸種族更為奇特，每個人身周兩米都籠罩著一個無水空腔，海水被無形之力推開，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開。
他們來回走動時，海水會沿著那層空腔的邊緣自動滑開，好像水流本身也在主動避讓。
賽琳聽負責礦脈事宜的管事說過，銀月氏族的人都會隨身攜帶著一種叫做避水珠的魔法裝備。
只要將其戴在身上，就能把海水隔絕在外，哪怕在深海中也能行動自如。
類似這種等級不高，但功能卻十分巧妙實用的魔法裝備，銀月氏族還有許多，都是不對外出售的。
要不是和銀月氏族合作開採礦脈，賽琳也不知道銀月氏族的鍊金和附魔技藝已經發展到這麼高的水準。
想到這裡，賽琳忍不住一陣感慨。
當初從格蘭特和艾莉西婭口中聽說安東的事跡時，她只是當成了逸聞聽，沒怎麼放在心上。
畢竟大陸廣袤，天才不計其數。
每年都有耀眼的天才湧現，但最終能攀爬到頂峰的，卻寥寥無幾。
更別說她自己就是天才之一。
那時的安東，和身為五星柱之一，並且還是聖殿候補聖女競爭者之一的她，還隔著很大一段差距。
卻沒想到後來安東如同彗星般迅速崛起。
以至於到了如今，反倒是她要仰望安東了。
甚至連聖女殿下也十分看重他。
賽琳隱隱猜到，聖女殿下或許是利用預言看到了某些未來。
而在那些未來中，安東必定處於十分關鍵的位置。
所以聖女殿下才會暗示他們和安東交好。
這也讓賽琳對那位精靈劍聖越發感到好奇。
可惜的是，自從那日見過一次之後，她便很少再有機會與安東單獨交談。
後者絕大多數時候都待在礦脈東北方向那片被法陣籠罩的區域裡修煉。
賽琳出於好奇，曾經靠近查探過一次。
結果親眼目睹了那處法陣內同時維持著四道元素本源位面的裂隙。
當時她距離法陣很遠，隔著翻湧的洋流與扭曲的熱流，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地水火風四種元素能量在那片區域中交匯、碰撞、再被重新引導與平衡。
法陣像一張精密的網，將四種截然不同的能量牢牢地控在同一片空間裡，彼此之間有進有退，互不侵蝕。
她自認為在法陣一途上也算有幾分造詣，但那一幕仍舊讓她驚嘆了很久。
早就聽說安東在法陣領域造詣極高。
銀月氏族的核心腹地太初靈域，其大型防禦法陣體系就是安東一手打造，覆蓋範圍多達上千平方公里。
現在看來，傳聞果然不虛。
思緒紛呈間，賽琳已經來到礦脈的臨時指揮棚里。
幾個海族的管事正圍在一張石桌前，對著攤開的礦脈圖低聲交談著什麼。
這些都是潮汐議會親自指派的精幹人手，負責與銀月氏族對接採掘事務。
瞧見候補聖女到來，海族們立刻停下交談，紛紛恭敬行禮。
「羅曼呢？」賽琳環視一圈問道。
聽了這話，一眾海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露出古怪神色。
賽琳見狀頓時明白過來：「她又去找索留斯了？」
為首的塞爾奇人乾咳了一聲：「羅曼閣下今天一早過來礦區看了一眼，然後就走了。」
賽琳微微點頭，沒說什麼。
羅曼是銀月氏族派過來負責採掘事務的高層。
可她來了之後，基本不怎麼管礦區的事，反而隔三差五就去找索留斯打上一場。
美名其曰切磋。
起初海族這邊還被雙方弄出的戰鬥動靜嚇了一跳，以為是出了什麼意外，連忙派人過去查看，結果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後來次數多了，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反正不影響採掘工作，加上安東也沒說什麼，聖殿這邊就當看不見了。
「.……你們繼續，我去那邊看一看。」
賽琳朝管事們擺擺手，轉身離開指揮棚。
沒過多久，她破開海面飛起，朝著索留斯居住的海域掠去。
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遠的時候，賽琳就感知到了前方劇烈的能量波動。
雷霆的劈啪聲混合著浪潮翻卷的悶響，隔著很遠就傳了過來，震得水層都在微微顫動。
賽琳放緩速度，停在了一處凸起的海脊上方。
前方千米外，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在翻湧的洋流中激烈交鋒。
索留斯懸浮在海水中央，傘蓋邊緣垂落下數百根長短不一的觸鬚，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瑩光。
它的軀體大幅展開，將周圍的海水攪動得如同沸騰。
而對面的羅曼，周身上下籠罩著一層刺目的銀白色雷光。
九道金色的輪狀虛影沿著她的脊柱依次排開，從尾椎至顱頂，每一道都在緩慢旋轉。
輪身每轉一圈，便有細密的電弧從輪沿迸出，沿著她的體表遊走，將周圍的海水電解成細碎的氣泡。
雷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衣甲上每一道符紋都在雷光的映照下閃爍不定，使得她的身影在深海暗影中格外醒目。
轟！
羅曼雙手握斧，身形猛然拔起，裹挾著數百條細密的雷弧，重重斬向一根迎面抽來的觸鬚。
斧刃切入觸鬚時，雷光驟然暴漲，將那片半透明的組織沿著切口向內灼燒出一道焦黑的紋路。
觸鬚微微一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回抽，可更多的觸鬚同時從另一側捲來。
羅曼旋身閃避，戰斧在身周劃出一道弧光。
九道金輪同時亮了一瞬，一道粗如手臂的雷柱自她背脊射出，將捲來的觸鬚擊偏了軌跡。
然而只是微微一滯，觸鬚便再次襲來。
賽琳在一旁看得分明。
索留斯始終沒有真正發力。
那些觸鬚的動作雖然密而快，卻都留有分寸，力道落在羅曼身上時，往往會被她的金輪護體卸去大半，剩下的余勁最多將她震退數步，卻造不成實質傷害。
更關鍵的是，索留斯自始至終都沒動用影淵法則之力。
與其說這是切磋，倒不如說是一場指導戰。
可即便如此，羅曼展露出來的力量也足以讓人驚嘆了。
她屬於力量型的戰士，爆發力猛，攻勢連綿不斷，戰鬥風格大開大合，尋常傳奇強者在她手下恐怕撐不過幾個回合。
而她那一身雷法與金輪護體，既能在正面硬扛索留斯的攻勢，又能在反擊時打出令人眼花繚亂的連擊。
以她如今展現出的實力，即便放在整個大漩渦海域的傳奇強者中，也足以位列前茅。
「才兩百多歲就有資深傳奇的實力水準，沒想到銀月氏族除了安東以外，還有這樣的天才。」
賽琳暗暗感嘆。
以精靈的壽命而言，羅曼未來只要不出意外，晉升聖者位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且賽琳注意到，羅曼身上穿戴的裝備品質也相當出眾。
無論是手上的戰斧，還是穿戴著的皮甲，明顯都是傳古級魔法裝備。
前幾次觀戰時，她還看到過羅曼動用了另外幾件傳古級魔法裝備。
粗略一算，光是傳古級裝備就有五六件之多。
窺一葉而知全貌，可想而知銀月氏族必定擁有數量不菲的傳古級魔法裝備。
再加上銀月氏族那些附庸種族人手一枚的避水珠，以及那些五花八門的奇特裝備……賽琳越看越覺得銀月氏族在裝備上的富裕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一流勢力的範疇。
就在賽琳思索之際，遠處的戰鬥已經畫上了句號。
羅曼最後一斧劈落，被一根觸鬚穩穩擋住，卸去了所有力道。
她順勢收斧，退後數丈，將戰斧往肩上一扛，長長呼出一口帶著細碎電弧的氣息。
「痛快！」
「謝啦，索留斯，今天就到這兒吧。」
索留斯輕輕擺動了兩下觸鬚，算是應和。
羅曼這時也注意到了賽琳，飛了過來，笑道：「賽琳，你來了怎麼也不吱一聲，站在那兒看多久了？」
「剛來沒多久。」賽琳笑了笑，「恭喜你，實力又進步了。」
羅曼聞言笑容愈深：「多虧了索留斯給我陪練，不然光靠我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煉到現在的地步。」
力道三轉的修煉提升，核心在於「以力證道」與「內外兼修」。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極致的力量淬鍊與氣血積累，使肉身打破桎梏，向著「不壞金身」邁進。
除了日常積累精氣外，還要繼續淬鍊肉身。
前者不用多說，除了日積月累的運轉功法吸收天地能量外，就是進食靈獸血肉、天材地寶，轉化為精氣。
後者則是為了將精氣滲透到每一寸骨骼、肌肉、經脈之中。
在這個過程中，肉身會完成淬鍊與升華，直到達到「金剛不壞」境界。
為了達到淬鍊效果，很多力道修士會尋求極端環境來修煉。
其目的就是利用天地之威，迫使肉身在「毀壞與修復」的循環中完成蛻變。
也有力道修士選擇通過高強度的生死搏殺來淬鍊肉身。
在極限戰鬥中，修士氣血會被激發到極致，淬鍊效果遠超正常修煉。
羅曼自然是後一種。
在她們的感知中，那個方向一直穩定不變的能量波動，突然有了變化。
「安東出關了！」羅曼眼睛一亮。
話音剛落，她已經化作一道雷光朝著那個方向掠去。
賽琳只慢了半拍，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