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灰骸荒原的中轉點被摧毀了?」
卡斯珀拍案而起,震得長桌上的沙盤旗幟都跳了起來。
帳內的魔晶燈光芒晃動了一下,將他扭曲驚怒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到底怎麼回事?」
指揮營里,所有狼裔將領齊刷刷望向跪在帳中的傳令兵。
傳令兵頭也不敢抬,嗓子發乾地匯報:「大約兩小時前,銀月氏族的艦隊突然出現在中轉營地上空……近百艘凌雲飛舟,外加兩座飛曜塔樓,空中兵力遠遠超出事先預估,我軍所有武裝飛艇盡數被擊落,血翼魔蝠騎兵團潰散,地面營地也被攻陷了……」
帳內死一般寂靜。
狼裔將領們面面相覷,鐵青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近百艘凌雲飛舟?
情報上不是說銀月氏族只有寥寥數艘凌雲飛舟嗎?
這數量相差得也太多了吧?
卡斯珀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勉強壓住翻湧的怒意與驚駭,沉聲追問:「營地里的物資.……」
話到一半,他自己就頓住了。
營地都陷落了,不用想也知道,那批剛從血爪城千里迢迢運來的物資肯定已經全落到銀月氏族手裡了。
肉疼之餘,卡斯珀一顆心也徹底沉進了谷底。
沒了後續補給,他們接下來靠什麼打仗?
一眾狼裔將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臉色越發難看。
「補給線一斷,我們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能重建一個新的中轉點。」
「就算重建了也沒用,銀月氏族再派艦隊來襲擊,我們拿什麼抵擋?連血翼魔蝠騎兵團和武裝飛艇都被打殘了,我們根本沒有能攔截那支艦隊的空中力量。」
「我們手上的物資,頂多再支撐十來天……」
指揮營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道道目光匯聚到卡斯珀身上,等待他拿主意。
卡斯珀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深處隱隱泛起一絲悔意。
本以為攻打銀月氏族會是一場唾手可得的勝仗,給他輝煌的戰績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誰能想到那群該死的尖耳朵竟然這麼難啃。
正面戰場久攻不下就算了,連補給線都遭到重創了。
局勢簡直糟糕得不能再糟了!
帳中沉默越久,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重。
旁邊一位年長的狼裔將領見卡斯珀一直沉著臉不說話,忍不住暗暗皺眉。
他輕咳一聲,打破了凝滯的死寂。
「卡斯珀大人,現在局勢有變,不能再繼續打消耗戰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趕在物資耗盡之前,擊潰銀月氏族的主力,只有打贏正面戰場,我們才能緩口氣,有足夠的時間來重建補給線。」
卡斯珀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沉默得太久了。
他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深吸一口氣,神色重新恢復冷硬。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一字一頓地下令:
「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徹底擊潰銀月氏族!」
……
塔爾平原南端,銀月氏族營地。
指揮營里,大長老放下手中的傳音符,目光從面前幾位高層臉上一一掃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艦隊傳回消息,灰骸荒原的中轉點已經成功摧毀,繳獲了大批物資。」
營帳內的氣氛頓時鬆快了幾分。
伊萊娜眉梢一揚:「這樣一來,血爪氏族的補給線算是斷了。」
塞德里克接過話頭,神色沉凝:「補給線一斷,血爪氏族絕不會坐等物資耗盡,他們多半會發起總攻,速戰速決。」
話音剛落,帳簾猛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個精靈軍官快步沖了進來,語速急切地說道:「大長老,血爪氏族軍隊出動,正朝我軍陣線壓來,軍隊規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大長老神色一凝,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開口:
「各位,準備迎戰吧。」
隨後又朝精靈軍官吩咐道,「將倉庫里的所有符籙派發下去,給半精靈軍團也裝備上。」
這一戰至關重要,沒必要再考慮物資留存了,全力打上一場就是。
「是,大長老。」精靈軍官領命離開。
一眾氏族高層也都起身朝外面走去,戰意昂然。
……
塔爾平原上,大地在震動。
從高空俯瞰,血爪氏族的軍陣宛若鐵灰色潮水,鋪展開來,遮天蔽日。
這次陣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且厚實。
附庸部隊被集中壓在最前方,掠襲者軍團與重裝步兵緊隨其後,兩翼的狼騎兵全線鋪開,遠遠望去如同緩緩收攏的鐵鉗。
而銀月氏族一方,軍陣也早早展開。
最前方的黃巾力士只剩下兩千餘具,稀薄了許多,卻依舊如一道暗金色的堤壩橫亘在平原上。
這半個月的消耗戰中,銀月氏族一共損毀了一萬五千餘具黃巾力士,堪稱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戰損。
但血爪氏族損失更加慘重。
附庸部隊幾乎被打殘,連狼牙軍團也折損了不少。
嚴格說起來,血爪氏族損失更大。
畢竟道兵損毀了還能再煉製,士兵戰死了,再補充和培養卻需要不短的時間。
兩支軍隊很快抵達平原中段,如同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瞬間掀起腥風血雨。
最前面的附庸士兵瞬間如割稻草般接連倒地。
黃巾力士每一次金錘砸落,都會在人群中掀起一蓬血霧。
這些天的戰爭下來,附庸士兵們早已深刻體會到眼前這些龐然大物的可怖。
面對這些堅不可摧、力大無窮的鍊金傀儡,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人命去堆。
往往要死上幾十人才能摧毀一具鍊金傀儡。
要不是有狼裔在後面督軍,他們根本不想和這些鍊金傀儡拚命。
因此就算上了戰場,附庸士兵的士氣也十分低落。
他們拖著步子,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嘴裡發出含混的嘶喊,與其說是衝鋒,不如說是在向絞索里填命。
好在這一次,狼牙軍團沒有如往常那樣在後陣觀望。
灰鐵色的潮水猛然從附庸士兵身後湧出。
掠襲者與重裝步兵踩著附庸士兵的屍骸,加速前沖,悍然殺向黃巾力士。
金瓜錘裹著風聲砸向那些披甲裹鎧的身影,將前排的狼裔士兵砸得倒飛出去,甲冑凹陷,骨骼碎裂的悶響在刀兵交擊聲中接連炸開。
可更多的狼裔士兵踏過同伴的屍骸,從側翼和縫隙間鑽入,用戰斧與利爪劈砍黃巾力士的關節與接縫處。
震耳的金鐵交擊聲擦響成一片。
這片暗金色的堤壩,正在被一點一點啃噬、磨損。
後方的高坡上,銀月軍團與半精靈軍團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傾瀉火力,各種符籙不要錢似的丟出去。
密密麻麻的光芒在陣線上方密集亮起,如同狂風暴雨般接連落入狼牙軍團的陣列之中。
陡然加劇的火力讓狼牙軍團傷亡急劇飆升。
後方的卡斯珀看得心臟直抽,心疼得滴血。
死掉的這些士兵可都是氏族的精銳,是花了幾十年才培養出來的老兵與好手。
可即便如此,卡斯珀依舊沒有下令後撤,而是咬牙讓後方軍團繼續頂上去。
在付出了慘重傷亡後,狼牙軍團終於啃穿了那片暗金色的堤壩。
殘存的黃巾力士很快被擊倒,後方的銀月軍團和半精靈軍團徹底暴露在敵人眼前。
狼裔士兵如決堤的濁流,裹著塵與血,煞氣騰騰地撲殺向前。
迎接他們的,是整齊的列陣。
銀月軍團和半精靈軍團的士兵早已將金剛符、蠻靈符與輕身符逐一拍在身上。
數種增益靈光在他們體表交織成一層層薄而密的光膜。
他們沒有怒吼,只是從鞘中拔出符紋長劍,隨後面無懼色地朝敵人迎了上去。
兩股洪流在平原中段相撞。
戰鬥愈發白熱化。
狼牙軍團是血爪氏族的核心主力,可單論兵員素質,他們和半精靈軍團不過伯仲之間。
遠不如已經是黑鐵軍團的銀月軍團。
因此雖然狼牙軍團數量上遠勝於對方,可交鋒之下卻難以占據優勢,反而有被壓著打的趨勢。
銀月氏族大軍的陣線如同一面緩緩前移的鐵壁,每一次推進都將狼牙軍團的陣線削薄一層,用符籙和法術犁出一條條焦黑的死亡地帶。
戰場兩翼的情形同樣不容樂觀。
狼騎兵在平原側翼疾馳,試圖從兩翼壓入銀月軍團的腹地。但鱗岩蜥騎兵如同壓低的鐵楔,從側翼反向釘入狼騎兵的陣型中,將它們截成數段。
鱗岩蜥的利爪與精靈騎手的長劍配合默契,每一次切入都在狼騎兵的隊列中撕開一道血色的缺口。
高空中,輝羽騎兵的陰影以斜角掠過戰場的邊緣,箭矢如暴雨墜下,將那些被纏住的狼騎兵釘死在坐騎背上。
被射中的狼騎兵連人帶狼摔倒在塵土中,很快被後續的衝鋒碾成模糊的血泥。
卡斯珀看在眼裡,臉色越發陰沉。
如果血翼魔蝠騎兵還在,至少可以牽制那些輝羽騎兵,他的狼騎兵不用像現在這樣被單方面壓制。
可那支部隊早已經被打殘,潰散的騎兵至今還沒收攏完整,他們的物資恐怕撐不到收攏和整合潰兵的時候。
身旁的年長狼裔將領將卡斯珀的臉色看在眼裡,低聲安慰道:「卡斯珀大人放心,狼牙軍團的兵力是對方主力軍團的三倍有餘,只是因為展不開陣型,才暫時被壓制,可只要繼續下去,等銀月氏族的兵力被消耗減少,勝負的天平遲早會向我們這邊傾斜。而且……」
他頓了一下,「我們還有底牌。」
卡斯珀臉色稍緩,微微頷首。
是的,他們還有底牌。
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太初靈域的防禦法陣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銀月氏族的軍隊實力遠超他的預想,實在不行也只能先用出來了。
就在這時,戰場上突生變故。
血爪氏族後軍所在區域,地面驟然裂開。
碎石與土塊飛濺的間隙中,無數身影從裂口處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