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一頂灰色帳篷被猛然掀開。
一個身形粗壯的狼裔將領大步邁出，鬍鬚末梢還在因剛才的急怒而微微抖動。他仰頭望向天空中那片密密麻麻的青白船影，臉色瞬間驟變。
「不是說銀月氏族只有三座飛曜塔樓和少量凌雲飛舟嗎？哪來這麼多凌雲飛舟？」
入目所見，那些青白色的修長船影如同潮水一般鋪滿了天際線，粗略望去至少有近百艘之多，與情報上所說的規模截然不同。
「調查情報的那群傢伙是吃乾飯的嗎？這麼重要的情報都能出錯！」
狼裔將領忍不住破口大罵。
然而眼下不是算帳的時候。他死死攥緊了拳頭，目光盯著高空，關注著戰局的變化。
戰況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面倒的趨勢。
血爪氏族的武裝飛艇與銀月氏族的艦隊在數量上本就相差懸殊，更別說性能上的巨大差距。
那些裝載了群山之心改裝核心的飛艇，已經是血爪氏族所能調動的最強空中力量了。
可它們在飛曜塔樓和凌雲飛舟面前，就像一群笨拙遲緩的鐵皮罐子，被輕易碾壓。
狼裔軍官親眼看到己方一艘武裝飛艇正在與一艘凌雲飛舟纏鬥，它的炮手在近距離射中了飛舟的側翼，在能量護罩上撕開了一道狹長的裂口。
那一刻他幾乎以為有了轉機。
然而下一瞬，靈晶炮光束和多道術法光流從側翼另一艘凌雲飛舟上飛出，精準地擊中那艘武裝飛艇的動力核心，將它從中間炸成兩段。
斷裂的龍骨裹著火焰與碎片，如同一支墜落的火炬，砸在營地邊緣的一排輜重車上，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
更糟糕的是血翼魔蝠騎兵。
這支被卡斯珀視為封堵銀月氏族空中優勢的關鍵力量，此刻正承受著極其慘重的傷亡。
凌雲飛舟的能量護罩和飛曜塔樓那近乎嚴實的防禦，將所有攻擊都擋在了外邊。
血翼魔蝠騎兵的短矛和箭矢落在護罩上，如同雨點敲打鐵壁，只能激起一圈漣漪，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訓練有素、精銳強悍的血翼魔蝠騎兵，在這些龐然大物面前顯得那麼渺小、不堪一擊。
它們擅長的是機動迂迴與集火突襲，用來襲擾地面車隊或壓制步兵陣型效果極佳。
可面對這種帶有堅固能量護罩的空中堡壘，就完全無從下手了。
凌雲飛舟每一次集火，就有數百個魔蝠騎兵如同被收割的麥穗，成片成片地從高空栽下。
那些翼膜撕裂、甲冑碎裂的身影翻滾著砸落在地面上，濺起一團團塵土與血漿。
狼裔將領看著這一幕，眼角不斷抽搐。
他曾經對血翼魔蝠騎兵抱有極高的信心。
相信就算銀月氏族真的來襲，憑藉這支精銳兵團加上武裝飛艇，也足以擊潰敵人。
可此刻，他親眼看著血翼魔蝠騎兵像被碾碎的飛蛾一樣成批墜落，心中那股信心已經碎得徹徹底底。
「大人，空中撐不住了！」耳邊傳來副官的嘶吼，「飛艇已經快全軍覆沒，魔蝠騎兵傷亡慘重，再打下去……」
話沒說完，天空又炸開一團火球。
最後一艘武裝飛艇被擊落，燃燒著火焰的殘骸墜入營地中央的倉庫區，把一座堆滿糧食的木棚碾成了平地。
狼裔將領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沒有下令撤退。
他很清楚，這時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在這種平緩的地形里，兩條腿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空中載具。
一旦下令撤退，士兵們就會徹底失去秩序，變成高空中那些飛舟與塔樓隨意屠戮的獵物。
在殲滅所有武裝飛艇後，艦隊開始集中對付血翼魔蝠騎兵。
後者的傷亡率頓時以驚人速度飆升。
在空曠的高空上，血翼魔蝠騎兵就像毫無遮蔽的靶子，只有挨攻擊的份。
哪怕血翼魔蝠騎兵團屬於毋庸置疑的精銳，可在戰死率超過四成之後，這支軍隊終於不可避免地開始潰敗。
殘存的騎兵們四散逃竄，不再試圖維持陣型，只顧著讓胯下的魔蝠拚命扇動翅膀，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逃去。
艦隊追殺了一陣，又屠戮了幾千個血翼魔蝠騎兵，才調轉方向，朝著地面營地俯衝而來。
密集的靈晶炮光束率先落下，精準地擊中了營地外圍的幾處防禦工事，將哨塔和木柵欄連同守衛一併掀飛。
緊接著便是術法與符籙的攻勢，五顏六色的光流如雨點般落入營地內部，在帳篷、木棚和人群之間炸開，將原本就已經混亂的營地攪得更加支離破碎。
幾輪轟擊之後，艦隊開始降落。
飛曜塔樓率先落地，巨大的底座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發出沉悶的轟響，震得周圍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塔樓底部的艙門同時打開，成隊的精靈士兵與太初城弟子魚貫而出，迅速展開陣型，如同利刃切入亂麻，將營地里那些還沒從空襲中緩過神來的守軍逐一分割擊破。
營地的抵抗很快就瓦解了。
大部分的守軍已經被空襲打散了建制。
少數試圖組織反擊的小股兵力剛一露頭就被集火擊潰，毫無組織可言。
前後不過半小時，整片營地上空的爆炸聲與喊殺聲就逐漸沉寂下去，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偶爾傳來的傷員呻吟。
二長老從飛曜塔樓的艙門中走出，踩著滿地的碎瓦與炭灰進入營地。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幾個精靈士兵正在將俘虜成串地押向塔樓底部的臨時收容區。
一個精靈軍官快步跑來，在他面前停下，躬身行禮。
「阿克塞爾長老，營地內所有反抗力量都已肅清，俘虜共計三千七百餘人，大部分是後勤與輜重人員。」
二長老微微點頭：「物資呢？」
「倉庫已經初步清點完畢，包括糧食、草料、箭矢、魔石和魔法裝備在內，規模相當可觀。」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軍官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振奮。
二長老的嘴角也終於有了一絲上揚的弧度。
事實上銀月氏族查探到這個中轉點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之所以一直沒動手，除了需要時間探明中轉點的兵力情報外，也是想觀察對方的物資運輸規律，尋找一個最合適的出手時機。
最終他們挑選了一個物資大量集結在營地、還沒朝塔爾平原運輸的時間節點，果斷髮起進攻，順利繳獲了大批物資。
「把能帶走的都帶上，帶不走的就地銷毀。傳送陣也一樣，徹底破壞。」二長老沉聲吩咐。
軍官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在軍官的命令下迅速分成幾組，士兵們迅速將一批批物資搬上飛舟和塔樓。
上面的倉庫很快被堆滿，再也容不下多餘的東西。
剩下那些帶不走的物資，則被就地引燃或砸碎。
約莫半小時後，兩座飛曜塔樓與近百艘凌雲飛舟重新升空，青白色的流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細長的軌跡，朝著南方的地平線迅速遠去。
平原很快恢復安靜。
只有化作廢墟的營地、幾縷還未完全熄滅的餘燼、以及滿地凝固的血跡與碎裂的甲片，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