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沒有注意到安東的神態變化,他的目光掃過滿地橫陳的商隊成員,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
看清格蘭特的面容後,他微微一怔,顯然是認出了這位傳奇劍聖的身份,神色立刻變得鄭重起來。
「格蘭特大人。」他上前兩步,「我是附近星光城警備隊的隊長,韋斯利,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格蘭特沒有回答,只是平靜說道:「這裡的事情警備隊不用管,我會直接和同盟評議會說明,之後他們會派人來接手這裡。」
韋斯利微微一怔,但很快便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然格蘭特大人已經有所安排,那我們就不插手了。」
頓了頓,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一旁的安東,仿佛這才注意到格蘭特身邊還站著一個精靈,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這位是……?」
安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不認識我?」安東似笑非笑,「你應該對我挺了解的才對。」
韋斯利愣了一下,但他的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能和格蘭特大人站在一起,又是精靈族,您想必就是隕龍劍聖安東大人吧。」
安東微微一笑,二話不說抬起手掌
紫白色的雷光在他五指間驟然而起,如同被攥緊的閃電在他掌心驟然凝聚,發出刺耳的劈啪爆鳴。
下一瞬,他揮手擲出,雷光化作一道凌厲的弧線,直直轟向韋斯利。
在場誰也沒想到安東會突然出手,紛紛大吃一驚。
眼見雷光就要擊中韋斯利,一團濃稠的灰白色霧氣陡然從他體內翻湧而出,在他身前迅速凝結成一面森冷蒼白的骨牆。
骨牆表面覆滿了細密的裂紋與孔洞,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卻在雷光撞上的瞬間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碰撞聲,碎骨四濺。
哢嚓!
骨牆轟然碎裂,雷光聲勢大減,卻並未就此消散。
殘存的電弧如同毒蛇般穿透碎裂的白骨,精準地擊中韋斯利的胸口,將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五六米外的砂礫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隊長!」警備隊的士兵們這才驚醒過來,紛紛拔出武器,朝安東怒目而視,「你幹什麼?!」
「住手!」
格蘭特邁前一步,制止警備隊士兵的行動,隨後看向安東,疑惑道:「安東,怎麼回事?」
他了解安東的性子,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朝人動手的性格。
既然出手,必然有他的理由。
安東抬了抬下巴,示意格蘭特看向韋斯利的方向。
格蘭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目光驟然凝住。
那一記紫霄神雷雖然被韋斯利倉促凝聚的骨牆擋下了大半,但殘存的雷光依舊在他體表留下了大片焦灼的痕跡,鎖子甲被灼出了好幾個黑窟窿。
但也就僅此而已。
任誰都能看出韋斯利沒怎麼受傷。
這顯然不合常理。
格蘭特剛才感受得分明,安東那一擊威力極強,就算是他也得全力應對才敢正面接下。
更何況是在近乎偷襲的情況下。
一個最多也就黃金位階的警備隊隊長,哪來的實力擋下這一擊?
換個聖者還差不多。
眼前這個警備隊隊長顯然隱藏了實力。
他分明有著聖者層級的實力水準。
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隱藏實力,屈尊跑到一個小小的城鎮裡當警備隊隊長?
格蘭特目光審視地看向韋斯利,這一打量很快也發覺了不對勁,
韋斯利身上鎖子甲裂開的窟窿,底下露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蒼白得不正常的顏色,如同風乾的蠟塊。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慘白的皮膚上,東一塊西一塊地分布著紫黑色的斑塊,如同屍斑一樣。
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皮膚。
格蘭特這些年沒少和寂滅之環的人打交道,自然明白這副模樣意味著什麼。
他看向韋斯利的目光頓時變得凌厲起來。
警備隊的士兵們這時也發覺了不對,手中的武器頓時僵在半空,臉上的憤怒被驚愕和茫然取代。
韋斯利緩緩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胸口殘留的焦痕,面容上那層溫和得體的笑意已經徹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陰鬱。
他沒有理會那些驚駭的士兵,也沒有理會格蘭特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安東。
「你是怎麼發現的?」
剛才那道雷光襲來的瞬間,韋斯利只覺得整個人的頭皮都在發麻,從骨髓深處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仿佛遇見了某種天生的克星。
他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全力催動白骨法則,才堪堪擋下了那一擊。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辛辛苦苦維持多年的偽裝徹底破碎了。
可讓韋斯利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是,自己究竟哪裡露出了破綻?
他和安東此前從未見過面,沒有過任何交集,對方怎麼會第一眼就識破自己的身份,毫不猶豫出手?
安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總不能說,自己在前世的遊戲裡和韋斯利交過手,所以認出了對方吧?
當然,這世上總有相貌相似的人,安東也沒法百分百確定眼前之人就是寂滅之環的第三席。
只是之前那兩個寂滅之環成員曾經提到過,永恆之環第三席就在星光平原,再加上韋斯利出現在這裡的時間太過巧合,所以他才出手試探一下。
安東其實留了餘力。
假如韋斯利沒有反應過來,他會在最後關頭驅散紫霄神雷。
然而紫霄神雷對亡靈化生物的克制效果實在太強了,亡靈化的寂滅之環成員幾乎不可能在「天敵」面前還保持克制,韋斯利這才暴露了出來
「他就是永恆之環的第三席。」安東轉頭朝格蘭特介紹道。
格蘭特眼中滿是訝異。
沒想到剛剛才提到永恆之環,結果當事人之一就出現在了眼前。
他現在是徹底相信安東對寂滅之環十分了解了。
不然也不會見面第一眼就認出寂滅之環的核心高層。
見安東無視自己的問題,韋斯利臉色越發陰沉。
「我不明白。」他語氣低沉,「我們寂滅之環和你沒有多大的仇怨吧,為什麼你要一直咬著我們不放?」
安東哂然道:「看來你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寂滅之環打算開啟冥淵的事。」
這話一出,韋斯利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變了。
開啟冥淵的事,就算是在寂滅之環內部,也不是所有成員都知曉。
韋斯利也不相信內部有人會泄露情報。
可安東一個外人,是怎麼知道的?
然而安東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他之所以和韋斯利多費這幾句唇舌,只是為了通過韋斯利之口,向格蘭特再次證實冥淵一事的真實性。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沒必要再留著他了。
下一瞬,玄金劍光自安東胸中躍出。
劍光跳動之間已化作千百道流轉的鋒芒,如同一場金色的風暴橫貫夜穹,朝著韋斯利席捲而去。
韋斯利面色驟變,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他身周那團灰白色的霧氣猛然翻湧膨脹,轉瞬間就在他體表覆蓋上一層密密麻麻的骨質甲殼。
那些骨片層層疊疊,彼此交錯嵌合,如同骸骨凝成的重甲,在營火的余光中泛著灰白的冷光。
同時灰白的骨牆從地面升起,如同被無形的手從地底扯出的骨架,在他身前展開成一面高闊的壁壘。
劍光洪流撞上骨牆的瞬間,碎骨與火星同時迸濺。
骨屑如同被攪碎的枯枝,紛紛揚揚地卷向夜空,又被後續的金色劍光碾得更碎。
僅僅一瞬間,骨牆便轟然破碎,金色的風暴如同決堤的洪流撞上了韋斯利。
哢嚓!
骸骨重甲表面瞬間浮現出大片細密的裂紋,如同被重錘砸過的冰面。
韋斯利心頭大駭。
他的骸骨重甲堅固異常,即便面對聖者之巔的全力一擊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攻破。
他猛然注意到,那些金色劍光的表面隱約閃爍著一層五色光暈。
和剛才那道紫色雷光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都帶著一種讓他從骨髓深處感到戰慄的氣息。
驚駭之下,韋斯利抬手一握,掌心間驟然凝出一柄白骨長矛。
他猛地將長矛擲出,矛身撕裂空氣,裹著尖銳的嘶鳴朝著安東的面門疾射而去。而他自己則毫不猶豫地向後暴退。
格蘭特目光一凝,就要出手攔截,耳邊卻傳來安東從容的聲音。
「放心,他逃不掉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安東已經化作一道玄金色的流光疾掠而出,硬生生撞碎了迎面襲來的白骨長矛,瞬間出現在韋斯利身後。
韋斯利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次反應,安東已經張口吐出一道赤金色焰流。
皓夷三陽氣!
焰流掠過的路徑上,空氣都被灼燒出一片扭曲的波紋。
韋斯利身形向側方急掠,堪堪避過焰流的正面,但左臂邊緣仍被火舌舔了一下。
骸骨重甲左臂部位迅速泛起焦黑裂痕,裂口深處隱約可見暗紅的灼光,如同被燒透的枯木內部殘留的餘燼。
一股劇痛從臂骨深處炸開,韋斯利悶哼一聲,臉色劇變。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第二道紫霄神雷已經轟然落下,如同天罰一般,將他的視野徹底淹沒在刺目的紫白色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