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石棺里的少女
雷霆的本質是暴烈與迅捷。
羅曼瞬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法蘭奇身側,戰斧裹挾著刺目雷光劈出,如同沸水潑入積雪,將無形的重壓層層撕裂,生生在法蘭奇的山川法則籠罩範圍中劈開了一條通路,直逼法蘭奇本身。
後者連忙擡手格擋,雙臂間凝出一道厚實的岩石壁障,岩面上浮動著細密的符文紋路,泛著沉凝的土黃色微光。
斧刃裹挾著雷光轟然砸落在岩壁上。
轟!
悶雷般的轟鳴在河谷中炸開。
岩壁表面猛地凹陷下去一大塊,裂紋沿著撞擊點向四周蔓延,碎石飛濺如彈片。
法蘭奇的身形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連退數步,腳下的地面在每一步落足時都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痕。
羅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縱身追上,戰斧接連劈落,每一斧都裹挾著暴烈的雷光,雷鳴在法蘭奇的耳畔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法蘭奇只能不斷凝結新的岩壁抵擋,身形被羅曼的攻勢壓得步步後退。 他心中的驚駭越來越濃。
羅曼在大陸也算是極有名氣的強者,寂滅之環沒少收集有關她的情報。
可眼下這個精靈少女所展露出來的力量,比情報上描述的強出太多了。
另一邊,塞德里克也迎上了第六席。
與羅曼那邊暴烈張揚的攻勢截然不同,塞德里克的戰鬥風格沉穩而厚重。
每一拳攻出,都引發周圍虛空震顫,就好像整片天地都在隨著他一起壓向對手。
第六席身形一扭,憑空化作一條長達千米的灰白岩蟒電射而出。
僅僅只是岩蟒的雙眸盯著,塞德里克的身形就忽然遲滯了許多。
凝石法則。
石化法則的上位法則,自然類法則。
它同時兼具石化和岩石操控的特性,既能將血肉之軀瞬間化為石灰,也能將周圍的岩石重塑為各種形態,攻守兼備。
被困在原地的塞德里克眼看著就要被岩蟒咬中,面上卻沒有半分驚慌。 他只是輕輕擡起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瞬間,他身後的虛空中仿佛升起了一座肉眼不可見的山嶽。
巨力沿著他的腳掌灌入大地,整片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掌按了一下,猛地向下沉陷了數寸。
岩蟒在觸及他身體前的一瞬間,猛然頓住。
立地擎天。
這是塞德里克突破到力道四轉後覺醒的本命神通。
能將天地化作囚牢,壓制住敵手使其無法動彈。
配合他的太岳真形,殺敵無往不利。
這下輪到第六席面色大變了。
他瘋狂催動法則之力,身體總算恢復了部分行動力,就要閃躲。
可為時已晚。
塞德里克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第六席卻只覺仿佛有巍峨山巒迎面傾軋而來,心中頓時驚駭無比。 轟!
岩蟒瞬間四分五裂,漫天碎石激濺中,第六席如炮彈般倒飛摔出,轟的一聲砸在不遠處的山壁上。
塞德里克攻勢不止,繼續追殺了上去。
另一側戰場上,萊恩四人對上剩下的兩個席位成員。
這兩人都是巔峰傳奇實力水準,放在傳奇序列中也稱得上佼佼者了。
可他們此時面對的四個真傳弟子,除了米婭實力稍微弱一些,剩下三個,有一個算一個都有擊殺巔峰傳奇的力量。
九輪金輪自萊恩身後飛出,在半空中迎風暴漲,輪身上九道日芒同時亮起,裹挾著熾烈到近乎液態的昊陽真火,如同一輪輪墜落的太陽,朝著第九席輪番砸去。
第九席連忙催動腐蝕之力抵擋,灰黑色的霧氣從他體表湧出,試圖將金輪腐蝕朽爛。
可昊陽真火恰恰克制腐蝕之力,火焰所至,灰黑霧氣層層消解,如同烈日蒸乾沼澤。
金輪接連砸落,將第九席逼得連連後退,體表的護體霧氣越來越薄,身上的甲冑也開始出現大片裂紋。
一旁的米婭也不斷揮舞赤焰長鞭攻向第九席。
另一邊,第十一席試圖遁入暗影。 他的身形在河谷的陰影中忽隱忽現,試圖從盧修斯和伊薇的包圍中脫身。
可盧修斯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微動。
一道無形劍氣無聲無息地掠過虛空。
第十一席悶哼一聲,身形從陰影中踉蹌跌出,肩甲上多了一道細長的裂口,鮮血正從裂口中汩汩滲出。
該死!
他明明已經遁入暗影,那個精靈是怎麼鎖定他的?
不等他想明白,伊薇的刀芒已經緊隨其後。
銀灰色的短刃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刀芒掠過之處,虛空中浮現出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紋,透著令人心悸的冰寒之意。
第十一席目光一凝,身周猛然一暗,無邊黑暗如潮水湧出,仿佛巨獸般狠狠咬向刀芒,卻在相觸的瞬間如陽光下的雪般急劇消融。
從高空往下俯瞰,就好像一抹月光將無邊黑暗劈成兩半,暴露出深處的第十一席。
後者驚駭之下竭盡全力側身閃避,刀芒擦著他的肋側掠過,留下一道泛著灰白色的淺痕。
寒氣從傷口滲入,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萊恩的金輪、盧修斯的無形劍氣、伊薇的刀芒、米婭的赤煉鞭。
四人配合默契,攻守之間嚴絲合縫。
第九席和第十一席根本找不到任何還手的餘地,只能在這張密不透風的攻擊網中苦苦支撐。
法蘭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越來越沉。
銀月氏族已經強盛到這種地步了嗎。
只是出動兩個長老和四個真傳弟子,就將他們四個人壓得擡不起頭來。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顯然還有餘力,沒有全力出手。
來不及細想,法蘭奇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悽厲慘叫。
他側目望去,恰好見到昊陽真火從第九席體表翻湧而過,將他整個人吞沒。
緊接著,第十一席也被伊薇的刀芒貫穿了胸膛。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灰色的寒氣從傷口向四周蔓延,將他的血肉、骨骼、乃至體內的魔力一同凍結。
下一刻,米婭的赤煉鞭抽落在他頭頂,將整具凍僵的身軀抽碎成漫天的冰屑。 兩個席位成員,幾乎在同一時間隕落。
四位真傳弟子沒有停歇,轉身便朝第六席的方向掠去,與塞德里克聯手圍攻。
第六席本就落在了下風,多了四個真傳弟子的加入之後,更加難以支撐。
不過幾息之間,第六席就被塞德里克一拳砸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萊恩緊跟著補上一記金輪,將他的頭顱絞碎成灰。
法蘭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猛地咬牙,心中做出決斷。
他不再與羅曼糾纏,體內積蓄已久的魔力猛然爆發,灰褐色的光暈從他體表噴涌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輪廓模糊卻氣勢磅礴,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又像是從大地深處升騰而起的山嶽之魂。
虛影之中隱約可見嶙峋的岩壁、斷裂的峽谷、層疊的斷崖,全部由純粹的山川法則之力壓縮凝聚而成,帶著一種仿佛能將整片天地都壓垮的厚重威壓。
羅曼的斧刃裹挾著雷光轟然劈落。
斧刃切入虛影表面的瞬間,銀白色的雷光與灰褐色的山嶽之力猛然碰撞。
雷光試圖撕裂岩壁,岩壁則試圖將雷光層層削弱、遲滯、消磨。 兩股力量在虛影表面瘋狂絞殺,炸開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將周圍的碎石與泥塵向四面八方排開。
法蘭奇胸口猛地一悶,一口鮮血從喉嚨深處湧上,卻被他死死壓住,只在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線。
山川虛影與他心神相連,虛影受損,他本人也承受了同等的反噬。
可他顧不上這些。
虛影撐擋住羅曼攻勢的瞬間,法蘭奇猛地轉身,整個人化作流光朝著遠處電射而去。
甚至都顧不上石棺了。
那東西再珍貴,也比不上他的命重要。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活著回到北部,他就還有機會。
哪怕地位受損,被黑皇帝問責,至少還有一條命在。
而如果留在這裡,等待他的只有和第九席、第十一席一樣的下場。
羅曼看著法蘭奇逃跑,卻出乎意料地沒有追擊,而是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眸。
「倒是挺耐打的,可是你是逃不了了。」 仿佛為了響應她的話語,一片灰白色的霧氣忽然無聲無息翻湧而出,橫亘在法蘭奇與河谷出口之間,將他的去路封死。
法蘭奇猛地剎住腳步,瞳孔驟縮。
霧氣之中,一道銀灰色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肩高接近兩米的巨狼。
通體覆著銀灰色的短毛,四肢修長而結實,爪尖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它的眼眸呈淡琥珀色,豎瞳中流轉著擬人化的從容與淡漠,目光居高臨下地俯瞰法蘭奇,仿佛看著垂死掙扎的獵巫。
法蘭奇渾身僵住。
他從那頭銀灰色的巨狼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遠比羅曼和賽德里奇更加恐怖的壓迫感。
半神。
「這、這又是什麼?」
法蘭奇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出字句。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一頭半神位階的狼獸? 然而沒人回答他的疑惑。
霧隱向前邁出一步,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片翻湧的霧潮,朝著法蘭奇席捲而去,轉瞬間將他徹底吞沒。
霧氣之中,傳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霧隱從霧氣中緩步走出,銀灰色的皮毛上不沾半點塵埃。
它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她走去。
羅曼收起戰斧,朝它咧嘴一笑:「謝了。」
霧隱高高擡起腦袋,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萊恩、伊薇、盧修斯和米婭都好奇打量著眼前的巨狼。
他們早就知道自家老師豢養了一頭據說有遠古血脈的狼獸,卻幾乎沒怎麼見過,如今看到它不費吹灰之力就幹掉了一位聖者,心裡紛紛吃了一驚。
這頭狼獸怕不是半神位階?
該說不愧是老師嗎,豢養的寵物居然都有半神位階。 一時間,四人內心深處對安東又多了幾分崇敬。
在場眾人中只有羅曼和塞德里克表現得最平靜,他們早就知道霧隱晉升半神的事情,對霧隱展露出來的強大戰力毫不驚訝。
羅曼來到石棺跟前,伸手想要觸碰石棺,卻被那層灰白色的霧氣輕輕彈開了手指。
她微微一怔,隨即仔細端詳起棺面上的霧氣來。
「這霧氣……好像有些古怪。」
其他幾人這時也聚攏過來,仔細打量。
一群人研究了片刻,發現無法打開石棺,又不敢貿貿然使用暴力破壞,乾脆決定先把石棺帶回去,交給城主處理。
羅曼本來還想將石棺收進干坤袋裡,結果發現行不通,頓時大為驚奇。
「這石棺里不會是活物吧?」
也只有活物,才無法收進干坤袋裡。
眾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萊恩施展袖裡乾坤神通,將其收了起來。 一行人隨後搭乘飛曜塔樓,迅速離開。
......
正在峽谷給紫薇天宮做最後調整的安東很快得知消息,不由一陣訝然。
在冥淵開啟後,他就沒怎麼關注寂滅之環了。
此前寂滅之環的威脅,一個在於他們掌握了開啟冥淵的方法,另一個則是因為他們像是毒蛇一樣喜歡暗中搞事情。
可隨著冥淵開啟,靴子落地,寂滅之環由暗轉明,這兩個威脅已經蕩然無存。
在安東眼裡,寂滅之環已然不值一提。
卻沒想到過去那麼久,寂滅之環居然又跳了出來。
關鍵是還被氏族抓住尾巴,連法蘭奇這個組織首腦都死在霧隱爪下。
如此一來,寂滅之環就算還沒完全覆滅,也已經名存實亡了。
一時間,安東對那具石棺也有些好奇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他們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潛入西部偷運? 來到天元殿,艾莉諾和羅曼等人正圍著石棺打量,看到安東到來,紛紛讓開位置。
安東神識掃過石棺,上面的魔法禁制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幾個呼吸之間就隨手破解掉。
等霧氣散去後,安東隨手一揮,棺蓋應聲飛出,露出裡面的情形。
眾人一看頓時愣住。
石棺里赫然躺著一個年輕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