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工造神
石棺開啟的剎那，殿廳里落針可聞。
棺內鋪著一層白色的絨毯，絨毯中央躺著一個年輕少女。
她看上去大約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華貴得體的禮服，五官姣美，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殿廳光源石的映照下泛著一層瓷器般細膩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髮。
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又隱隱帶著近乎金屬的光澤，殊為奇異。
「這就是寂滅之環豁出命去也要護送的東西？」羅曼湊近幾步，上下打量著棺中少女，臉上滿是疑惑，「一個人族女孩？」
其他精靈也都面面相覷，神色驚疑。
寂滅之環綁架這麼一個人族女孩幹什麼？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石棺里的少女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的瞳色與發色相仿，都是偏深的紅色，卻在睜開的瞬間泛起一層熾烈的暗紅光芒，如同爐膛深處尚未熄滅的餘燼被驟然吹亮。
一層暗紅色的火焰從她體表猛然炸開，帶著令人窒息的高溫，瞬間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石板地面被灼出蛛網般的焦黑裂痕，裂痕邊緣的岩石熔化後重新凝結，泛著玻璃質的光澤。
殿廳里的溫度急劇攀升，連遠處的紗簾都開始捲曲發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被高溫灼燒後特有的焦澀氣味。
面對少女突如其來的攻擊，在場的精靈卻面色不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防禦或閃躲的打算。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安東在這裡，就不需要他們出手。
果然，下一瞬，安東擡手向前虛按。
那層洶湧的暗紅烈焰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障，在石棺周圍兩米處戛然而止，無法再前進分毫。
任憑暗紅色的火焰層層疊疊地堆疊上去，卻始終無法撼動那道無形的壁障。
而隨著安東掌心微微一收，暗紅烈焰連同少女本人在內，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攥住了，猛然向內壓縮收攏。
少女的身形被固定在石棺中央，四肢維持著撐起半截的姿勢，卻動彈不得。
「放開我！」
少女咬著牙嘶喊出聲，目光死死瞪著安東，眼中混合著驚怒與戒備。
安東沒有理會她的叫喊，神識如潮水般湧出，沒入少女的四肢百骸之中。 後者剛才出手的瞬間，他敏銳感知到了對方的法則之力帶著絲絲神性，對少女的來歷也有了些許猜測。
結果也證明了他猜得沒錯。
「原來如此，又是一個偽神。」
偽神？
眾精靈恍然大悟。
難怪寂滅之環要興師動眾，剩下的席位成員全派出來了，原來事關神格碎片。
安東轉頭朝艾莉諾吩咐道：「聯繫一下自由同盟那邊，問問他們最近是不是出現過跟熔鐵相關的教會。」
化神修士已經隱隱觸及到道的邊緣，因此到了安東這個層次，只要接觸到對手的法則之力，基本就能判斷出法則之力的類型。
更別說紅髮少女的法則之力特徵格外明顯。
艾莉諾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殿廳。
殿廳里安靜下來。
少女也漸漸停止了掙扎。 她目光掃過殿廳里的精靈。
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這些精靈身上都穿著奇特的青灰長袍。
聯想到之前聽說過的某個傳聞，她心臟猛地一縮。
她終於意識到這些人的身份來歷了。
作為費盡心思潛入自由同盟發展教會的偽神，她對大陸的局勢瞭若指掌，對各大勢力的情報更是如數家珍。
而在這些勢力中，銀月氏族絕對是她最不想招惹的那一個，沒有之一。
兩百年間從艾爾德隆平原上一個小小的精靈氏族，發展成橫跨東南兩域、地盤囊括半個大陸的龐然大物。
其族長隕龍劍聖更是曾親手斬殺兩位亡靈領主，被公認是大陸第一強者。
據說連寂滅之環的偽神都死在他手下不止一個。
紅髮少女偷偷瞥了一眼面前負手而立的修長身影。
月白色長袍，淡金色的長髮用藤繩隨意束在腦後，面容年輕得不像話，怎麼看都不過二十出頭。
可他那雙眼眸，卻深邃得仿若星空。 一想到自己面前這位就是大陸第一強者，紅髮少女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本以為被那些像亡靈一樣的傢伙抓住已經夠糟糕了，沒想到最後會落到銀月氏族手裡。
比起前者，現在才是真的半點脫身希望都沒有。
安東看著神色變幻不定的少女，開口打破沉默：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的喉頭滾動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開口出聲。
「菲碧。」
安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說說你的來歷。」
菲碧咬牙沉默不語。
安東也不在意，沒有繼續逼問。
殿門處傳來腳步聲，艾莉諾快步走了進來，朝安東微微頷首。
「自由同盟那邊回消息了，大約半年前，同盟南部的幾個城鎮確實出現過一個熔鐵教會，傳播速度很快，信徒數量增長迅速，自由同盟察覺後立刻著手打擊，遏制教會發展速度，不過一直沒能完全摧毀這個教會。」 「可就在最近，熔鐵教會突然陷入混亂，自由同盟趁機將其連根拔起，肅清教會所有據點和核心成員，卻唯獨不見偽神蹤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石棺中的少女，「現在看來，她是被寂滅之環抓走了。」
眾人面露恍然。
事情的脈絡已經十分清晰。
菲碧在自由同盟發展熔鐵教會，被同盟察覺後遭到打擊。
寂滅之環趁虛而入，將她擒獲，打算運回北部，可惜被銀月氏族半途截胡。
「要怎麼處置她？」艾莉諾問道。
石棺中的少女猛地擡起頭，聲音急促而尖銳：「我沒得罪銀月氏族，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她瞪了眼艾莉諾，又轉頭看向安東，語速飛快，「我只在自由同盟的地盤上發展教會，從沒派人踏進過東部和南部半步，更沒和銀月氏族起過任何衝突，你們不能因為我是偽神就殺我，我又沒招惹過你們！」
三長老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這些偽神，天生跟我們站在對立面，出手對付你，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菲碧啞口無言。
安東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你確實沒招惹過銀月氏族，我可以不傷害你，但我們把你從寂滅之環手裡救下來，你是不是該報答我們？」 菲碧愣住，滿臉愕然地看著他。
報答？
她現在連教會都沒了，能怎麼報答？
「......你想要我怎麼做？」
安東卻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淡淡道：「你現在還太弱了，我先幫你把教會發展起來，等你力量提升上來再說。」
菲碧張了張嘴，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幫她發展教會？
這是什麼意思？
她是不是聽錯了？
一旁的羅曼等人也面面相覷，滿臉不解。
三長老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唯獨艾莉諾若有所思地看了安東一眼，嘴唇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菲碧正要開口詢問，安東卻沒給她這個機會，擡手輕輕一揮，大羅天袖中湧出一層昏黃氣浪，將滿臉愕然的少女捲入袖中，轉瞬消失不見。 三長老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城主，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不殺偽神也就算了，怎麼還要幫她發展教會？」
羅曼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安東，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倒是艾莉諾替安東開口解釋：「城主是想利用她的熔鐵法則來參悟金行法則？」
安東微笑頷首：「沒錯。」
他在化神期需要同時參悟五行法則，其中木水火土都有元素本源位面可以借力，唯獨金行法則缺乏對應的本源位面。
菲碧的出現恰好彌補了這個缺口。
熔鐵法則可以視作是金行法則之一，關聯的神格碎片正好可以參悟金行法則。
不過菲碧位階太低，僅有聖者位階，至少提升到半神位階再說。
「你想怎麼安排她？」艾莉諾問。
安東沉吟片刻，說道：「在九幽城附近找個地方安置她，再找幾個地底種族充當她的信徒，把教會骨架搭建起來。」
偽神想要提升力量，自然得建立教會。
但安東不打算動用地表人口，免得以後生出麻煩。 在幽暗地域建立教會相對要簡單一些，不管發展到什麼規模，都在氏族的眼皮底下。真要出什麼變故，處理起來也不會波及地表。
關鍵是幽暗地域人口廉價，貢獻出幾個地底種族也不心疼。
「另外，還得布置陣法把她困住。」安東說道，「防止她實力提升之後生出異心。」
「她只需要作為信仰的象徵存在，不需要做任何具體的事，教會的一切事務，都由氏族派人統籌安排。」
艾莉諾眼眸微動，很快明白安東的用意了。
菲碧只需要待在那裡，接受信徒的祈禱和信仰，為神格碎片提供成長的養分。
至於信徒的招募、教義的制定、日常的管理、資源的調配......所有的這些，都由氏族派人一手操辦。
菲碧看似坐享其成，實則是被架空成了一個純粹的象徵。
她甚至無法直接接觸到自己的信徒，更遑論在教會中培養自己的勢力。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人工造神。
而且是完全掌握在銀月氏族手中的人工造神，不用擔心會出現問題。
想通了這一點，艾莉諾不再多問，微微頷首道：「我明白了，現在就去安排。」 說罷轉身離開。
見事情解決，其他精靈也沒繼續逗留，紛紛離開。
前線還有許多事情要忙碌。
安東則是回到峽谷，繼續完成紫微天宮的收尾工作。
花了三天時間，安東總算完成最後一步檢測工作。
剩下的人員培訓問題，他沒再關注，而是交給了艾莉諾負責。
在這之後，安東去了趟幽暗地域，布置好陣法，便將菲碧扔進裡頭。
恢復自由後，紅髮少女第一時間攻擊陣法，想要脫身。
安東也不阻止，只是待在陣外，靜靜旁觀著菲碧的行動。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他安置菲碧的地點特地選在了九幽城附近，布置的陣法也藉助了九幽城的護山大陣『九幽寒淵陣』之力，即便是聖者，也別指望能脫身。
而且以防萬一，幽暗蛛母的巢穴就在不遠處。
就算菲碧真的從陣法中掙脫出來，迎接她的也不是自由，而是幽暗蛛母的迎頭痛擊。 至少在她突破到半神位階之前，是不用指望能脫身了。
菲碧發泄了一陣，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這個陣法後，臉色陰沉地停下手來。
直到這時，安東才緩緩開口：「我勸你最好安分一點，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保證不傷你性命。」
菲碧連視野都被陣法限制，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也無從得知安東的位置。
聽了安東的話，她冷笑一聲：「被你困在這種鬼地方，失去自由，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安東淡淡道：「等你晉升半神，再在我身邊待上三十年，我就放你離開。」
菲碧精神一振：「你說真的？」
安東哂然：「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菲碧沉默。
堂堂隕龍劍聖，如果真要取她性命，直接動手就是，確實不用搞這麼多事情。
剛才她搶先偷襲，卻被全程壓制的經歷，也證明了這點。
仔細想想，如果她真的落入亡靈之手，那下場肯定悽慘無比，連死亡都是奢望，很可能被轉換成亡靈，永遠被奴役。 可被銀月氏族抓住，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如果能用幾十年時間換取生命和自由，倒也值得。
反正融合了神格碎片後，壽命對她來說已不再是問題。
只要有足夠的信仰，她甚至能一直活下去。
如果能成神，更是能永生不朽。
區區幾十年時間，比起這個不值一提。
心念電轉間，菲碧很快作出決定：「好，我答應你，要是......希望你信守承諾。」
菲碧本來還想說幾句表明決心的決絕話語，可轉念想到自己的處境，說這種話毫無意義，於是又咽了回去。
安東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