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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龍是扛出來的

2026-10-06 18:43:30 作者: 俗事二三兩

  第116章 真龍是扛出來的

  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威壓,那聲音從一個人的嗓子裡出來,灌進整座大殿,壓在每一個角落。

  塌了半邊的殿頂不再往下掉瓦片了,裂了的柱子不再往一邊歪了,連風都停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個聲音,像一把尺子,丈量著殿裡每一寸地方。

  蛇妖趴在那堆碎木頭裡,龍袍裹在身上,像一張被人揉皺的紙。

  它的兩半腦袋套拉在肩膀上,裂口處還在往外淌黑水,黑水順著龍袍的領口往下滲,滲進金磚的裂縫裡。

  原本被冰封的幾人,於這股威壓中,附體寒冰寸寸裂開,如雪花般落下。

  「咳咳咳————」

  被終止的呼吸重新恢復,盧少友劇烈的咳嗽著,無意間往前看了一眼,當時愣在了原地。

  白辭與那穿著龍袍的蛇妖對面而立,他的身後是七道虛影矗立,尤其是最中間的那一位,帝王之風讓人不敢直視。

  「盧隊,這————這————」

  孫德茂跌跌撞撞的來到盧少友的身邊,雖然身上的冰霜都已經破碎,但那股往骨子裡

  鑽的寒意依舊影響著他,身體不住的發抖。

  「這就是上仙的手段,孫隊,這案子早就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了。

  說著,盧少友示意孫德茂幾人往後退,給白辭騰出了足夠的空間。

  大殿之上,偽龍矗立,白辭身後則是真龍虛影蒞臨,兩股力量的碰撞,使得這本就於虛假龍氣中幻化的大殿布滿裂痕,搖搖欲墜。

  蛇妖從碎木頭堆里撐起上半身,兩半腦袋晃了晃,裂口處淌出來的黑水順著脖子往下流,在龍袍領口上結了一層黑冰。

  它的眼珠子盯住了白辭身後那道真龍虛影,灰白色的瞳孔縮成針尖,嘴唇翻起來,露出兩排細密的、尖尖的牙齒。

  牙齒在打顫,咯咯咯的,上下牙磕在一起,磕得碎了好幾顆,碎牙碴子從嘴角掉出來,掉在地上,化成黑煙。

  「朕————是真龍————」蛇妖的聲音從兩半腦袋中間那道裂縫裡擠出來,不男不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朕————有龍氣————朕有太子手諭————」

  朱由檢站在虛影正中間,藍袍子的下擺被風吹起來,露出腳上那雙白底黑面的布鞋。

  他沒看蛇妖,看的是白辭。

  他沖白辭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抬起右手,手心朝上,那道白疤在晨光下發亮。

  他手指頭一攏,虛空中那六道影子。

  李成梁、毛文龍、祖大壽、袁崇煥、孫傳庭、盧象昇齊刷刷往中間一合,六團黑影融進朱由檢的身體裡。

  他身上的藍袍子從洗得發白變成暗藍色,從暗藍色變成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黑色,黑得像墨,像硯台里剛磨出來的濃墨。

  頭髮從披散著扎了起來,那根黑布條在頭頂打了個髻,髻上插著一根木簪,木簪頭上刻著一朵蓮花,蓮花瓣上沾著金粉。

  他變成了崇禎。

  不是鬼魂,不是虛影,是崇禎,仿佛真的活過來的崇禎。

  穿著朝服、戴著冠冕、坐在龍椅上的崇禎。

  但他沒有龍椅,沒有朝堂,沒有百官。

  他站在廢墟里,身後是六道已經融進他身體裡的影子,面前是一條從寒冰地獄爬出來的蛇。

  白辭站在崇禎和蛇妖中間,他的煙早就滅了,嘴裡的空菸嘴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吐

  了。

  兩隻手從兜里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頭張開著,指尖對著地面。

  他的腳底下,金磚碎末被風捲起來,捲成一個圈,圈住他整個人。

  那個圈在旋轉,越轉越快,碎末從地上被捲起來,卷到半空,捲成一道灰白色的柱子,柱子頂在殿頂上,殿頂上的碎瓦片被頂起來,往上飄。

  白辭抬起右手,手掌對著蛇妖。

  「你看清楚這個人。」

  蛇妖的眼珠子從白辭身上挪到崇禎身上。崇禎站在虛影的最前方,離它不到五步遠。

  他的臉是瘦的,顴骨高,兩頰凹,嘴唇薄,抿成一條線。


  眼睛是黑的,黑得像磨出來的墨,不渾,不濁,清澈見底。

  他看著蛇妖,那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厭惡,不是憐憫。

  那眼神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井底有一攤水,水面上映出蛇妖的影子。

  兩半的腦袋,裂開的嘴,斷了的牙齒,灰白色的眼珠子。

  「你偷了他的龍氣,穿了三百年的龍袍,以為自己就是真龍了。」

  白辭把手掌往前推了半寸,掌心裡沒有雷光,沒有電,只有一股風。

  那股風從掌心裡吹出來,吹在蛇妖身上,蛇妖身上的龍袍從領口開始往下化。

  不是燒,是褪色,明黃色從領口往下褪,褪成土黃,褪成灰白,褪成蛇皮本身的顏色。

  龍袍上的五爪金龍一條一條地消失,從龍頭開始沒,龍角沒了,龍鬚沒了,龍身子沒了,最後連爪子的印子都不剩。

  龍袍變成了一件灰白色的蛇皮衣,貼在蛇妖身上,皺皺巴巴的,像從它身上扒下來又穿回去的。

  蛇妖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兩半腦袋一起往下低,兩道視線落在胸口那塊已經看不出圖案的布面上。

  它發出一聲尖叫,叫聲尖得刺耳,殿裡僅存的幾根柱子從中間裂開,裂縫從柱頭一直裂到柱腳。

  白辭沒動。他又往前推了半寸手掌。

  「真龍不是偷來的,真龍是扛來的。」

  蛇妖的尖叫聲停了。它的兩半腦袋抬起來,四隻眼珠子盯著白辭。

  白辭把手掌收回來,揣進兜里。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掰開,抽出一根。

  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噴在蛇妖臉上。

  「崇禎扛了大明十七年,災荒、瘟疫、流寇、建奴,他沒跑。

  李成梁扛了遼東三十年,蒙古人不敢南下一步。

  毛文龍扛了皮島十年,滿清背後那顆釘子是他釘進去的。

  祖大壽扛了錦州,扛到糧絕,降了,又反了,又扛。

  袁崇煥扛了北京城,扛到自己被人吃了。

  孫傳庭扛了潼關,扛到剩他一個人。

  盧象昇扛了巨鹿,扛到帥旗燒成灰。

  他們把該扛的都扛了,扛不動了,死了。死了以後,魂還在扛。」

  白辭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你呢?你扛過什麼?你從寒冰地獄的門縫裡擠出來,撿了一封信,偷了一口龍氣,躲了三百年。你扛過一天嗎?你扛過一次災嗎?你扛過一個兵嗎?你連你自己的蛇皮都扛不住,穿上龍袍就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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