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夜之間,案子破了
劉陌染的父親劉建國一怔,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愣著神往王桂芬的手指上看去。
那根手指頭又動了一下,這回他看真切了。
劉建國把搪瓷缸子往床頭柜上一擱,水灑出來,淌在櫃面上。
他彎下腰,臉湊到王桂芬臉前頭。
王桂芬的眼睛還閉著,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動,一下一下,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回來。嘴唇也動了一下,抿了抿,又張開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像嗓子幹了好久,終於潤了一下。
「桂芬?」劉建國的聲音發顫,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
王桂芬沒應。
但她那隻手抬起來了,抬得很慢,從被子面上抬起來,手指頭在空中劃了兩下,像在找什麼東西。
劉建國趕緊把手伸過去,王桂芬的手指頭碰到他的手背,攥住了。
這一刻,堅強了一輩子的劉建國留下了眼淚,他死死的攥著王桂芬的手,遲遲不願鬆開。
天明破曉,瀋陽城一如往日那般,街上的早點攤子支起來了,炸油條的油煙混著豆腐
腦的熱氣,從棚子裡往外冒。
騎自行車的人裹著棉襖;低著頭;縮著脖子;從巷口拐上大路。
公交車在站台前頭停下來,車門開了,下來幾個人,又上去幾個。
市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從昨晚到現在,這燈就沒滅過。
值班的人換了兩班,第一班在椅子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第二班來了也沒叫醒他。
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搪瓷缸子裡的茶根干成了硬塊,粘在杯底上。
周局長站在窗戶前頭,背對著辦公室里的幾個人。
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捻著,捻得關節發白。
他站在那快一個小時了,看著樓底下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車頂上早就落了霜。
凌晨三點那會兒,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兩撥。
一撥沿著14路公交線從起點跑到終點,來回跑了三趟,沒看見專案組那兩輛桑塔納。
一撥去了古城子,在那塊站牌底下轉了好幾圈,用手電筒照遍了每一條岔路,連個車輪印子都沒找著。
帶隊的把對講機舉起來,喊了好幾遍,沒人應。信號滿格,對面就是沒人接。
周局長當時說了一句「再找」,然後又補了一句「活要見人」。
這會兒天亮了,第三撥人還沒回來。
對講機擱在桌上,安安靜靜的,連個電流聲都沒有。
省廳來的那個處長坐在沙發上,煙抽了大半包,一句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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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大哥大,每隔一會兒就按一下重撥鍵,按了一宿了,重撥了不知道多少遍,全是忙音。
辦公室的門推開了。
進來的是後勤的老李,手裡端著一摞飯盒,豆腐腦和油條,還冒著熱氣。
他把飯盒擱在桌上,看了看周局長的背影,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放那吧。」周局長沒回頭。
老李把飯盒放下,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專案組徹底失聯,包括撫順,鐵嶺的市局找了一夜,愣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有關於專案組最後的消息,就是他們從古道離開,那之後,沒人知道他們追查末班車去了哪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省廳刑偵處副處長馬國良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周局長,還沒消息嗎?」
「沒有,一點線索都沒有,幾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
馬國良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麼匯報,專門為查失蹤案成立的專案組,現在也失蹤了?
「報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警員的聲音,緊接著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名警員神情激動的闖了進來:「局長,有消息了,盧隊打來電話,說失蹤案破了!」
「什麼?案子破了?」
周局長和馬國良幾乎同時看了過來,二人的眼中滿是意外。
「盧少友現在在哪,說了嗎?」
「說了————」警員不知為何有些吞吐,猶豫了幾秒方才嘟囔了一句:「盧隊說————他們————好像是在長白山里————
長白山,距離瀋陽足足有三百多公里。
周局長愣了一下,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他扶了扶煙,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
三百多公里,一晚上,從瀋陽到長白山。
那兩輛桑塔納的油箱加滿了也跑不了三百多公里,何況還拉著一車人。
「確定是長白山?不是撫順?不是鐵嶺?」周局長連著問了三個地方,一個比一個遠o
警員點點頭:「盧隊說,他們在長白山腳下一個小鎮子上,借了老鄉的電話打回來的o
說車沒油了,人沒事,案子破了,失蹤的人都找著了,當地警方正在協助。」
馬國良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的菸頭燙著手指頭了,他也沒覺出來。
他看著警員,聲音發緊:「失蹤的人都找著了?二三十個人?」
「盧隊是這麼說的。」
馬國良走到窗戶邊上,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啦啦響。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沒說話。
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別的什麼。
周局長把煙掐了,清了清嗓子,聲音穩住了。
「讓他們別著急,慢慢往回開。派兩輛車去路上接應,帶上油。順便叫120,到了局裡先給人檢查。」
警員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屋裡剩下周局長、馬國良、煙在燒,茶在涼,牆上的鐘在走,走得慢,嗒,嗒,嗒。
過了好一會兒,馬國良才從窗戶前頭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周局長把煙叼在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
「盼了這麼久,案子破了,我這心怎麼還沒著沒落的?」
「別說你了,我也犯含糊,這事,得好好問問他們。」
二人沒再說話,辦公室連同整個市局都籠罩在一種古怪的氣氛中。
案子破了,但大家更多的是驚而不是喜。
驚的是這案子到底怎麼破的,以及專案組究竟怎麼跑到長白山里去了。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專案組回來,這些疑惑,也只有從他們口中才能得到答案。
事實上,盧少友也深知這一點,因此此刻正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悶煙,看著山路上,一隊隊醫護人員來來往往,臉上沒有半點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