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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批覆條文

2026-10-09 10:45:44 作者: 草鞋踏青雲

  第128章 批覆條文

  「想讓佟某怎麼遞?」他終於開口,語氣里沒了往日的隨意,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事辦好了,他佟家商隊便能一直借著和珅的名頭,徹底在關外暢通無阻,站穩腳跟。

  辦砸了,不僅得罪朱六七,還可能引火燒身,砸了自己的招牌,甚至丟了性命。

  「就說寧古塔東溝哨驍騎校朱六七,感念大人勤勉王事、庇佑邊地,特獻關外薄產,聊充貢余。」朱六七的聲音依舊平淡「該怎麼遞話、怎麼避嫌、怎麼讓和大人記掛著這份心意,佟爺是老江湖,比我通透,不用我多言。」

  佟三爺當然清楚。

  貢品底簿上絕不會寫「驍騎校朱六七獻」,只會寫「寧古塔副都統衙門轉呈」。

  功勞是鄂爾奇的,面子是阿桂的,和珅只會記住這兩株參的極品品相。

  不能壞了規矩,不能讓和珅覺得東溝是一群不懂規則處事之輩。

  這才是重中之重,送東西也必須按規矩來。

  只要和珅記住了這兩株參,就會記住把它們從關外送到京城的人是誰。

  不是鄂爾奇,不是阿桂,是他佟三爺的商隊,以及商隊背後那個能穩定產出這種品相

  老參的邊地哨卡。

  這才是他能從這筆買賣里,撈到的最大好處,是比銀子更金貴的靠山。

  「這兩株參,你留了多久了?」佟三爺又問,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朱六七心思深沉,步步為營,絕不會臨時起意拿出這般重注,這參,想必是他早就備好的籌碼,只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從找到那天就封存了。」朱六七語氣平淡,沒有多餘解釋。

  「一直沒捨得用?」

  「不是捨不得。是沒到用的時候。以前,東溝沒資格用;現在,東溝要站穩腳跟,要擋得住鄂爾奇的刁難,這參,就到了該用的時候。」

  佟三爺沒有再問。

  他算是清楚朱六七的性子,話點到即止,再多問無益,只會惹得他反感,反倒壞了大事。

  佟三爺小心翼翼地將木匣蓋好,重新裹上油布,用皮繩一圈圈綑紮結實,生怕碰壞了裡頭的寶貝,動作鄭重得不像在接一件貨物,倒像是在接過一件比他這條命還重的東西。

  

  這不僅是朱六七的籌碼,是東溝的生路,也是他佟三爺的機會,半點不能馬虎。

  「佟順明天一早就動身。快馬奔吉林烏拉換水路,十天到盛京,再換官驛進京,一路專人護送,絕不耽誤片刻。最遲下個月,和大人必定能看到這兩株參。」

  朱六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叮囑。

  他信佟三爺的能力,更信他不會放過這個攀附和珅的機會,這筆買賣,佟三爺比他更上心,不必多言。

  佟三爺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遲疑。

  像是在問朱六七,又像是在問自己,語氣里藏著商人特有的謹慎與忐忑:「朱爺,要是和大人收了參,卻什麼動靜都沒有呢?咱們這兩株稀世老參,不就白白扔了?東溝的家底薄,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啊。」

  「那說明我押錯了。但至少,他記住了東溝,記住了有個朱六七,能拿出這樣的東西。記住了,就有轉圜的機會,就不算白扔。在這寧古塔,能被貴人記掛,本身就是一條生路。」

  但除此之外,朱六七作為穿越者,還真就知道,和珅可是收了好處真給你辦事的主。

  二十天後,京城,廣儲司。

  和珅的公案上堆著半尺高的貢品底簿,他指尖捏著狼毫,漫不經心地翻著。

  眉眼間帶著幾分身居高位的倦怠,眼底卻藏著幾分銳利,掃過一頁頁貢品名錄,筆尖

  在寧古塔那一頁停了停。

  「寧古塔副都統衙門,貢上等野山參三株,品相完好。」

  這是例行貢品,每年都有,大同小異,他見得多了,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筆尖輕輕一划,繼續往下移,卻在夾縫中的一行小字上驟然停住,眉梢微微一挑,眼底多了幾分興味。

  「另:關外邊卒朱六七,呈百年石穴玉漿參兩株,品相極佳,尤為難得。」


  和珅擱下筆,身子微微前傾,眼底的興味更濃了。

  百年石穴玉漿參。

  他在宮裡管了幾年廣儲司,經手的貢品不計其數,奇珍異寶見得多了,卻只見過一株。

  還是孝聖憲皇后千秋節時,各督撫聯名進獻的,參體還不及眼前這兩株的一半大,品相更是差了不止一籌。

  他抬手示意侍從:「把參呈上來。」

  木匣打開,那兩株淡玉色的參體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瑩光,蘆碗清晰,須條舒展,連肌理都透著靈氣,品相絕佳,無可挑剔。

  和珅盯著參體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拂過參皮,觸感細膩溫潤,帶著一絲微涼,眼底的興味更濃了,指尖不自覺地反覆摩挲著參須。

  邊地將領獻禮是常事,可一個小小的邊地驍騎校,能拿出這種品相的老參——有意思o

  他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佟三來請安的時候,拐彎抹角地打聽今年貢貂的品相要求,當時他只當是尋常商人的試探,沒放在心上。

  如今看來,那不過是朱六七的鋪墊,這個小小的驍騎校,心思深沉,出手狠絕,倒是有幾分魄力,不簡單,值得他多留個心眼。

  和珅將木匣蓋上,重新拿起筆,在貢品底簿上批了一行小字,字跡遒勁有力,寥寥數字,卻暗藏深意。

  批完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似在思忖。

  片刻後,他睜開眼,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寫給盛京將軍的信很短,不過半頁紙,措辭平和,通篇都是例行公事的叮囑,唯有一句,藏在字裡行間,意味深長。

  :「廣儲司貢品出自寧古塔諸哨,本年貢務考核在即,邊哨安定事關貢品質量,望將軍統籌邊鎮軍務與貢務,酌情調配。」

  他沒有提朱六七的名字。

  不需要。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提了也無用。

  這一句話,足夠盛京將軍領會其意,也足夠給朱六七一個喘息的機會,更能試探一下這個邊地驍騎校,到底有多少能耐,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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