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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石穴玉參

2026-10-07 01:35:43 作者: 草鞋踏青雲

  第127章 石穴玉參

  獨眼劫官倉的第三天,佟三爺踏著未化的殘雪到了東溝。

  崖邊的積雪被馬蹄踏得簌簌作響,殘雪沾在他的靴筒上,一進門便化了半圈濕痕。

  官倉劫案的餘波還在寧古塔城瀰漫,鄂爾奇正帶著兵四處搜捕「逃人」,城門盤查得比往日嚴了數倍,他此刻登門,更顯雪中送炭的意味。

  佟三爺此番並非孤身而來,身後跟著兩匹壯實的騾子上,馱著幾個封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裹,邊角被寒風灌得微微鼓脹,沉甸甸的,一看便知裝著硬貨。

  裡頭是常五盼得眼睛發直的硫磺和延平鐵料。

  這些東西按往年的規矩,要等開春雪化路通才能湊齊,如今佟三爺竟冒著風雪提前送來了,明著是賣朱六七一份人情,暗裡卻是看透了東溝的潛力,想借著鑄槍手藝、參山資源,在這亂世里多攀一條退路。




  說著又半開玩笑似的,尾音帶了點商人特有的圓滑:「官倉那把大火燒的忒蹊蹺了,這年頭日子越發的不太平了。常五那幾杆新槍我瞧著眼饞得很,改天也給我弄一桿,關外亂得很,手裡有傢伙,買賣才能做得安穩,也能替朱爺多照看幾分商路不是?」

  話說得滴水不漏,活脫脫一個往來邊地、精明活絡的買賣人,可朱六七的目光卻落在他端茶的手上。

  從進門坐下到此刻,茶碗被他端起放下數次,卻一口未沾。

  那點刻意維持的從容底下,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揣著什麼燙手的心思,連喝茶的閒心都沒有。

  朱六七沒心思繞彎子,抬手示意東娜放下門帘,厚重的門帘「嘩啦」一聲落下,將外頭的寒風與遠處的犬吠嘈雜,一併隔在門外。

  他伸手將桌上散落的帳頁一併攏到一旁,又轉身從柜子最底層,取出一個用油布層層裹了三層的木匣,指尖捏著油布邊角,輕輕放在桌上,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裡頭的物件。

  木匣不大,是尋常的松木料子,不起眼得很,可四角卻用厚實的銅片包了邊,邊角打磨得光滑無刺,封口處還打著火漆,嚴絲合縫,透著股子鄭重,仿佛裡頭裝的是啥了不起的物件。

  

  佟三爺瞥見那木匣,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一點點收得乾乾淨淨,連眼角的紋路都繃直了,方才的熱絡勁兒蕩然無存。

  他在關外走了半輩子商路,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能讓朱六七這般妥帖封存、銅角封匣、火漆封口的東西,絕不會尋常。

  朱六七也不賣關子,直接打開油布的繩結,一層層拆開,動作從容不迫,緩緩掀開木匣蓋子。

  兩株人參靜靜臥在猩紅綢襯底上,參體完整無缺,蘆碗層層疊疊,紋路深峻清晰,須條用紅絨線仔細固定著,每一根都舒展挺拔,沒有半處斷折,連最纖細的須尖都完好無損。

  最為扎眼的是那參皮。

  並非尋常野山參的土黃色,而是透著一種極淡的、近乎羊脂玉般的溫潤光澤,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瑩光,連肌理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佟三爺的呼吸猛地頓住,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眼神里的精明瞬間被驚羨取代,臉上的肌肉都繃得發緊。

  他遲疑著伸出手,手指懸在參體上方,遲遲沒敢落下,像是怕指尖的溫度驚擾了這稀世珍品,最後只先用指腹在參須末梢輕輕捻了捻,指尖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的粉末。

  湊到鼻尖一嗅,一股子清冽醇厚的藥香直鑽鼻腔,穿透力極強,順著呼吸沁入肺腑,他瞳孔驟然收縮,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驚色再也藏不住,連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那是極致的震撼與貪婪交織的顫抖。

  「這是————石穴玉漿參?」

  佟三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意,尾音都在打著飄,指尖依舊懸在半空,連聲音都透著不敢置信。

  這種參,他只在老參客的傳聞里聽過,說是長在深山隱秘石穴之中,吸玉髓之靈氣、

  沐山澗之清露,百年難遇,見過的人寥寥無幾,更別說這般毫無瑕疵、瑩潤如玉的品相,怕是連宮裡的御藥房,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份。

  「是。」

  朱六七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仿佛擺在面前的不是稀世珍品,只是尋常的糧草,神色從容得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所有反應。


  「幾百年了?」佟三爺追問,聲音里的顫意更明顯了,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株參,捨不得移開半分,像是要把每一處細節都刻進骨子裡,連眨眼都覺得浪費。

  「至少兩百年。」朱六七的聲音依舊平靜。

  佟三爺猛地收回手,重重按在膝蓋上,反覆搓著剛才捻過參須的手指,像是在反覆確認那股獨特的藥香,神色複雜難辨,驚羨、忌憚、貪婪,盡在眼底交織翻湧。

  他自然是見過百年老參。

  多年前在吉林烏拉,他曾見過一株百年野山參,參皮發皺,蘆碗也磨得模糊,那老參客開價三千兩,當時在場的盛京藥材商連價都沒還,直接抬走了。

  而眼前這兩株,品相遠勝當年那株,堪稱極品中的極品,早已不是銀子能衡量的。

  這種品相的老參,整個寧古塔,甚至整個吉林將軍轄區,恐怕都找不出第三株,說是稀世珍寶,也毫不為過。

  「你打算怎麼出手?」佟三爺終於穩住心神,抬眼看向朱六七,語氣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連坐姿都端正了幾分他知道,這麼好的東西,朱六七絕不會輕易處置,這背後,定有他深謀遠慮的盤算。

  「不出手。送人。」朱六七將木匣往佟三爺面前推了半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內務府。和大人。」

  佟三爺沉默了許久,屋裡只剩油燈跳動的僻啪聲,燈焰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心思在眼底翻湧。

  他不是在猶豫送不送,而是在飛快地算著這筆帳。

  這兩株參若是拿到市面上,能換回東溝半年以上的口糧、鐵料,足夠東溝穩穩熬過這個冬天,甚至能添幾杆新槍、擴幾個人手,讓朱六七的底氣更足。

  可朱六七偏不賣,要送。

  這送出去的可不是人參了,這可是讓東溝擺脫鄂爾奇刁難、在邊地站穩腳跟的門路,一條能讓他佟家商隊徹底攀穩權貴的捷徑。

  但他在關外混了半輩子,比誰都清楚一個道理:最好的貨,從來不是用來換銀子的,是用來鋪路的;最穩的買賣,從來不是賺眼前的碎銀,是賭未來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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