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夾生飯
但僅僅半個小時後，情況開始扭轉。
從炮火轟擊、陣地被突破緩過神來的印度第3步兵師，開始收攏部隊，依託簡易工事進行防禦。
從前面潰散下來的各連士兵被英國軍官強行收攏，依託窪地和簡易的重機槍陣地構建起新防線。
英軍基層軍官親自壓上前線督戰，手持手槍督戰，但凡有退縮者，當即就地處置。
廓爾喀老兵結成戰鬥小隊死守關鍵隘口，憑藉悍勇穩住搖搖欲墜的陣線，遏制住了潰散的勢頭。
北華軍的突進勢頭開始變得像陷入泥潭一樣，原本勢如破竹的推進節奏變得緩慢，攻勢陷入遲滯。
正面戰場每往前推進一步，都要頂著密集的步槍火力、殘存機槍的攔射。
戰線開始膠著，衝鋒變成拉鋸，每一寸焦土都要靠血肉之軀一點點啃下來。
起初的凌厲攻勢，如同撞上了燒紅的鐵板。
46師2團在向縱深推進時，遭遇印軍預設的二線火力網，輕重機槍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彈雨，衝鋒的士兵接連倒下，幾次突擊都被硬生生打退，傷亡不斷增加。
41師1團雖死死楔入敵右翼結合部，卻被印軍增援部隊死死咬住，腹背受敵，不僅無法繼續擴大戰果，反而陷入被兩面夾擊的困境，只能收縮陣地，艱難阻擊。
李秉恆在指揮部內，臉色愈發凝重。
參謀們不斷匯報前線傳來的壞消息。
「46師2團進攻受阻，傷亡逾三百，未能突破敵二線戰壕」。
「41師1團被敵增援部隊壓制，請求炮火支援」。
「46師1團受阻，遇敵人反擊，我方傷亡慘重」。
他俯身盯著地圖，指尖滑向印度第3步兵師縱深。
戰前預判，這個英印師應該在炮火急襲和衝鋒後徹底崩潰，卻沒有料到這支拉合爾師」的韌性這麼強，在前沿陣地潰散後。
依舊能快速組織起有效抵抗，甚至主動發起小規模的反撲。
或者自己不僅僅低估了這個拉合爾師」，也高估了自己手下的兩個緬兵師的戰鬥力。
戰場之上，時間在飛速流逝，拉鋸戰愈發殘酷。
緬兵們在華人軍官的組織下，發起一次次衝鋒，卻一次次被印度第3步兵師的防守擋回。
雙方士兵的屍體鋪滿了陣地前沿，鮮血順著彈坑流淌，匯成暗紅的溪流。
印軍的廓爾喀老兵尤為悍勇，即便身陷絕境，也會揮舞彎刀與北華軍士兵死戰到底，每一處陣地的爭奪，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更為棘手的是，天已經快要亮了，英國人的援兵部隊也差不多要到了。
李秉恆當機立斷，下令調整戰術。
「命令」。
「一，全線進攻部隊，立即停止正面強攻，轉為以連排為單位的戰鬥小組，就地鞏固已占領陣地，挖掘工事，轉入防禦狀態！」
「二，命令41師3團，向1團靠攏，接應1團後撤，重炮團火力掩護」。
「三，命令43、44師，立即組織強有力的佯攻和火力偵察，在正面給第9、11印度師施加最大壓力，做出我軍即將在正面發動大規模進攻的態勢，牽制其兵力，務必使其無法全力東援！」
一連串命令清晰下達，目標明確，停止強攻，鞏固現有戰果。
李秉恆在發現戰局僵持後，迅速調整作戰目標。
從求一場大勝利，擊潰第3印度步兵師，轉為見好就收，保住當前戰果。
李秉恆很清楚，緬兵師的攻堅能力和韌性，確實不如幾個主力師，對於拉合爾師」的評估，也出現了偏差。
自己錯誤的挑選了硬骨頭對手。
但戰場從來沒有如果，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命令剛傳達至各部隊，前線便傳來了更為急促的警報，英國人的反攻，如期而至。
「炮擊！防炮！」
悽厲的喊聲在剛剛轉為守勢的北華軍陣地上迴蕩。
士兵們本能地將身體蜷縮進剛挖出、還散發著新鮮泥土味的淺坑裡。
「轟隆！轟隆！轟隆！」
比凌晨北華軍急襲炮火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爆炸，瞬間淹沒了整個東線新占領的陣地！
火光、硝煙、泥土和鋼鐵的碎片，如同海嘯般從陣地前沿向縱深席捲而去。
這不是之前的騷擾炮擊，也不是零散的反擊炮火，而是火力全開的報復性覆蓋！
奧穆爾·克里集中了大量火炮，將怒火傾瀉在這片剛剛易手的土地上，18磅炮（83.8mm）、5英寸（127mm）甚至更大口徑的6英寸（152.4mm）重炮也加入了合唱。
炮彈落下的密度和爆炸的威力都遠超之前。
剛剛草草修復的工事、辛苦挖掘的掩體，在鋼鐵風暴中如同紙糊般被撕裂、抹平。
許多還未來得及進入更好掩蔽部的士兵，瞬間被吞噬。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五分鐘，仿佛要將這片土地連同上面所有的生命一起，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當炮火開始延伸，向更後方的補給線和預備隊可能集結區域進行遮斷射擊時，整個東線陣地已是一片狼藉，濃煙滾滾，許多地段幾乎聽不到任何還擊的槍聲。
「步兵！印度人上來了！」
「準備戰鬥！」
軍官和老兵們從浮土中掙扎著爬出，用嘶啞的、帶著血腥味的嗓子吼叫著。
倖存者們搖晃著站起或趴在殘存的掩體邊緣，拼命甩掉頭上的泥土，拉動槍栓，將所剩無幾的手榴彈擺在面前。
一名緬族士兵吐出嘴裡的沙土，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視線還有些模糊，他剛剛幾乎被震暈過去。
他摸索著找到自己的步槍，檢查了下，槍機似乎還能動。
他抬起頭，透過逐漸散開的硝煙望去。
淺棕黃陰影的浪潮，再次出現。
「噠噠噠！砰砰！」
「轟隆！」
槍炮聲、爆炸聲響徹在一起。
北華軍前敵指揮部。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英國人後方增援上來一個印度師，應該是印度第21步兵師」。
「46師2團報告，前沿陣地失守，部隊損失過半，正退守後方高地固守。」
「41師1、3團結合部被敵突破，正在苦戰，請求緊急支援！」
「敵反擊兵力雄厚，火力兇猛，我軍傷亡急劇增加！」
李秉恆臉色鐵青，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盯著地圖上迅速變化的戰線，知道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這一仗已經成為了一場進退兩難的夾生飯。
英軍的反應速度和反擊力度超出了預期，根本沒有給自己穩固陣地的機會。
而己方部隊經過幾小時激戰已成疲兵，在敵人後面上來的生力軍猛烈攻擊下難以抵擋。
各部防線發發可危。
「命令炮兵，全力掩護我軍撤退和重組！重點打擊敵追擊部隊和集結區域！哪怕打光炮彈，也要給我砸出一條火牆來！」
「命令43、44師，佯攻轉為實攻！加大進攻力度，哪怕傷亡大點，也要把第9、11師給我牢牢吸在正面！絕不能讓他們再抽出兵力加強東線反擊！」
「後備部隊迅速構築陣地，準備接應撤退部隊！」
他知道，現在退無可退。
凌晨反擊取得的戰果可以丟失大半，但絕不能讓英軍順勢打穿東線，威脅勃生主防線側後。
炮聲、槍聲、喊殺聲在勃生東線響成一片，比凌晨時更加熾烈。
太陽已然高升，陽光無情地照耀著這片被反覆爭奪、浸透鮮血的土地。
46師三團二連退守到一片有半截混凝土牆的廢墟後，這是他們凌晨出發的地方。
轉了一圈，似乎又回到了原點，但身邊的人，少了許多。
但戰爭還在繼續，還會有更多的死在這裡。
北華軍勃生前敵指揮部。
「初步統計，我軍傷亡約四千三百餘人，其中陣亡與失蹤達到一千四百多人，消耗各類炮彈近萬發，手榴彈、子彈無算，敵軍傷亡估計在五千至七千之間，摧毀敵火炮數門，繳獲部分輕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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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恆聽著，眼神中翻湧著難以察覺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