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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補充兵

2026-10-09 14:24:53 作者: 此魚不是魚

  第118章 補充兵

  「聽說英國人有很多大炮,天上有會飛的東西」。

  「怕什麼,我們也有炮,長官說了,好好打仗,立功了能當軍官,成為人上「我家來信了,說我表哥就在勃生當兵,然後就沒有了,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別說了,睡覺了!」

  岩溫閉上眼睛,但那些關於勃生戰役的模糊傳聞,以及此刻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都讓他無法安寧。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伊洛瓦底北部防線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對面的英國佬到底有多可怕。

  在他那裡,根本就沒有英國人的蹤跡,他也談不上對英國佬有什麼認知。

  他只知道,自己沒有得選,就已經被塞進了軍隊中。

  與此同時,在卑謬城內的北華軍前線指揮部,關於這批新兵補充連隊分配、武器裝備配發、以及緊急開赴預設陣地的命令,正在油燈下被草擬和簽發。

  幾天後,岩溫和他的同伴們被分配到了在卑謬西南80公里處的興實達駐防、休整的43

  緬兵師。

  興實達是緬甸伊洛瓦底省的城市與縣治,位於伊江三角洲頂端,距仰光西北約130公里;是緬甸酉南部重要的農業港與交通樞紐。

  控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北部要道,水陸轉運節點。

  其鐵路連通仰光、卑謬、勃生,是仰光到卑謬、曼德勒防線的南段關鍵點。

  如果這裡失守,英軍可從此向東威脅仰光,或向北威脅卑謬、曼德勒。

  此時的興實達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軍事防禦陣地。

  剛下了一場大雨。

  縱橫交錯、如同大地傷疤般的戰壕內,已經滿是泥濘,加上太陽的炙烤,空氣潮濕悶熱,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岩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副班長後面,背上除了一支沉重的李恩菲爾德步槍以及原先分發的背包,還多了一把舊的工兵鍬,鍬刃在微弱的光線下偶爾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心跳如擂鼓,耳邊嗡嗡作響,內心滿是對未知的惶恐,幾乎聽不清副班長壓低聲音的交代。

  他們穿過一道道加深的交通壕,繞過用沙袋和圓木加固的機槍掩體,跨過臨時鋪設

  的、沾滿泥水的木板,最終停在了一處位於防線突出部、相對寬敞的掩體前。

  這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和厚土覆蓋的掩蔽部,入口處掛著髒兮兮的防雨布,裡面透出昏黃跳動的煤油燈光。

  「山哥,新人,分你們班了,叫岩溫,訓練營剛出來,識點字。」

  副班長掀開防雨布,朝裡面喊了一聲,然後拍了拍岩溫的肩膀,力道不輕,沒有介紹岩溫是緬族的,因為沒有必要,能到43師當兵的全是緬族。

  能分配到43師的華人,最基本的都是排長起步了。

  「跟著阿山班長,機靈點,別犯傻!」說完,便轉身消失在黑暗的交通壕里。

  

  岩溫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汗濕的粗布軍服緊貼在身上,冰冷黏膩。他猶豫著,不敢進去。

  「杵著當門神?進來!」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岩溫趕緊彎腰鑽了進去。

  掩蔽部里空間不大,擠了七八個人,或坐或躺,空氣更加渾濁。

  煤油燈掛在一根支柱上,照亮了一張張被硝煙、塵土和疲憊刻滿的臉。

  大部分人都閉著眼,但在他進來的瞬間,幾乎所有人都睜開了眼睛,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歡迎,只有審視、漠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新來菜鳥」本能的排斥和評估。

  因為菜鳥」就意味著麻煩,什麼都需要他們去教。

  岩溫的目光掃過,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靠著土壁、正用一塊油石緩緩打磨刺刀的身影上。

  那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臉龐瘦削,顴骨突出,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他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動作,仿佛岩溫的到來還不如他刺刀上的一處卷刃重要。

  但岩溫不知道為什麼,能清晰感覺到,剛才說話的就是他,而且,當自己目光看過去時,對方握刀的手指似平微微頓了一下。


  報——報告班長!新兵岩溫,前來報到!」岩溫鼓起勇氣,用訓練營里學來的、帶著怪調的中文喊了一句,同時竭力挺直胸膛。

  磨刀的身影,阿山。

  終於抬起來頭,沒有什麼情緒,只是上下打量了岩溫幾眼。

  「嗯。」

  阿山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算是回應。

  他放下刺刀和油石,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手,指了指靠近門口、地面有些潮濕的一個空位。

  「那兒,你的地方。背包放下,槍靠牆,鍬放邊上。」

  岩溫如蒙大赦,趕緊照做,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笨拙。他感覺到周圍其他老兵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我叫阿山,這個班的頭兒,你叫我班長就行了。」

  說罷,抬手隨意指了指旁邊的人。

  「那是哥丹,機槍手,力氣大,挨著他的是貌紐,副射手,眼神好,角落睡覺的是吳覺,以前是廟裡幫工的,現在背彈藥。

  門口那個是昂季,耳朵靈,負責聽動靜。靠里的是吞敏和梭溫,步槍手。」

  被點到的人,有的對岩溫咧嘴笑了笑,有的只是抬抬下巴,比如貌紐,有的依舊閉著眼,那個叫昂季的年輕士兵則回過頭對岩溫飛快地點了下頭,又繼續看向戰壕外邊。

  「我們班的規矩不多,就一條,記死。」

  阿山看著岩溫。

  「老兵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好好學,好好看,別到處亂跑!」。

  岩溫連忙用力點頭:「知道了,班長!」

  「行了,知道就好」

  阿山不再多說,重新拿起柴刀,繼續那緩慢而規律的打磨。

  洞內恢復了之前的氛圍,只有燈花偶爾的僻啪、遠處隱約的炮響、阿山手中磨石划過刀身的「沙沙」聲,以及士兵們壓抑的呼吸。

  岩溫抱著膝蓋,坐在自己那點潮濕的「地盤」上,背靠著冰冷的土壁。

  他偷偷打量著阿山。

  岩溫不知道阿山以前是做什麼的,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班長經歷過許多他無法想像的事情。

  「把你的步槍擦一擦!」

  「戰場上,你的槍就是你的依靠,油壺在那!」。

  阿山頭也不抬,忽然努嘴說道。

  「是,班長!」

  岩溫趕緊拿起旁邊的油壺和布,小心翼翼地開始擦拭。這個簡單的命令,反而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至少,有事做了。

  時間在沉寂與忐忑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有節奏腳步聲。

  一直關注外面的昂季立刻低聲道:「班長,應該是換哨的。」

  阿山瞬間停下動作,柴刀「咔」地一聲輕響,準確地插回腰間一個自製的皮套里。

  他掃了一眼洞內:「哥丹,昂季,還有你,」。

  他看向剛剛擦完槍、有些不知所措的岩溫,「拿上傢伙,跟我走。」

  「是!」

  岩溫趕緊抓起槍和工兵鍬,跟在那三個敏捷起身的身影后,朝著哨位走去。

  路也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黑暗中,只有風聲掠過鐵絲網的鳴咽,和更遠處、隔著寬闊江面對岸傳來的未知轟鳴聲。

  「別害怕,這裡還不是前線呢,就簡單的值班哨」。

  阿山看著緊張的岩溫笑著說道。

  「啊!不是前線,我、我還以為這裡就是前線,對面就是英國佬呢」。

  說話間,岩溫緊張地搓了搓手,這才發現,自己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遠著呢,前面幾十公里還有一道防線,英國人要過來,還有的打」。

  阿山簡單向岩溫解釋著。

  「哦哦!」

  黑夜無邊無際。

  遙遠的江對岸,偶爾有探照燈的光柱划過天際,像巨獸不眠的眼睛。

  岩溫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英國人什麼時候會打過來,但他知道,從現在起,自

  己的命運就和這七個人緊緊綁在了一起,在這條充滿了泥濘、鐵絲網和死亡氣息的戰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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