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松越的眼神逐漸渙散,躺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噗嗤!」
葉辭又補了一槍。
這是對敵人抱丹勁實力的尊重。
燕青和柳瑩已經完全陷入呆滯之中,她們覺反轉來的太快了。
先是中了毒,然後以為落入了顧松越的手中。
接著,葉辭站了出來。
結果,兩人居然討價還價。
再後來就是葉辭單方面碾壓。
如同劫後餘生一般,有慶幸,也有激動,柳瑩對燕青說:
「我說你們運氣真好,收了這般厲害又俊俏的弟子。」
燕青沉默。
因為,她覺自家師弟應當關心一下自己。
可葉辭沒有。
隨著燕青目光,柳瑩看著那道身影,認真細緻地摸索完顧松越身體的每一處,連褲子都脫了。
看到脫褲子,兩女同時對視。
她們想起之前顧松越的提議,還有葉辭說過「兩女都想要」。
都想要……
河風鼓盪。
篝火呼呼作響。
四周安靜。
葉辭摸出了幾張銀票,細細清點,居然有六七萬兩之多。
比袁家那小子有錢!
可以,可以……
他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 :
說到底,還是自己掙錢的感覺更踏實。
火光中。
兩女心頭惡寒,覺這一抹笑容有幾分猙獰。
畢竟剛殺了人。
他怎麼這麼高興?
他會不會跟顧松越一樣?!
而且,條件齊備,現成的!
葉辭想起了她們,抬起頭來,將銀票塞入懷中,走了過來,隨後陷入沉思。
她們倆何時能恢復?
這兩個姑娘都躺在地上,身子緊繃出兩道妙曼的身姿,一個正對著自己,高高鼓起的胸脯因為緊張不斷起伏,一個側著身子,勾勒出動人的臀部弧線。
這一沉思。
燕青和柳瑩同時小心臟砰砰亂跳,輕輕往後挪動身子,不能反抗不代表完全不能動。
葉辭率先朝燕青走了過去。
燕青閉上眼睛,大聲疾呼:「葉辭,我一直把你當師弟!你不是顧松越那種人,我知道的……你不會為了一株凝罡草殺人滅口,更不會栽贓給魔門!就算我跟柳瑩渾身無力,但你要真污了我們倆清白,還要殺人滅口,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柳瑩瞠目結舌。
葉辭停下腳,看著閉上雙目、視死如歸表情的燕青,狠狠吸了口氣。
她……
見狀,柳瑩咬住嬌唇,看向葉辭:「你不要聽她的……其實,沒必要殺人,你可以先問問我們願不願意聽話……」
她覺比起顧松越,葉辭言行舉止都不噁心。
有一定的接受度。
甚至……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揚著精緻的下頜,挺起了胸,眼底竟還有一絲小期待。
大有你先問一句試試的架勢。
萬一我們投降了呢?
幹什麼?
+ :
葉辭有很多疑惑。
他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麼她們會把自己敷衍顧松越的話當真。
便在這時,有聲音從後方響起。
葉辭下意識地回過頭,河面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順著水流緩緩漂過來,隨後被一塊石頭擋住,擱淺在淺灘處。
葉辭眯了眯眼。
借著岸上篝火的光。
他走了過去,終於看清了。
武衙的制式服裝,衣服很多地方破損,整個身子像一隻被泡爛的紙鳶。
這時,那人的手指忽地痙攣了一下。
葉辭眼神微微一凜,隨即打量四周。
「」「」「小」「說」「網」「首」「發」「」「」「」「」「」「」「.」「」「」「」
周遭依舊靜謐。
他沒有過多猶豫,
葉辭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將那身體拖上了岸。
把人翻過來,扒開糊在臉上的亂發和淤泥,露出一張臉時,葉辭再度一驚。
荀朗!
葉辭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觸手冰涼:
「荀大人,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荀朗口中溢水,氣若遊絲,說不出話。
葉辭運勁輕抵荀朗腹部,伴隨著「嘔哇」幾聲,河水順著淡淡的血水從口鼻湧出。
「有療傷藥嗎?」
葉辭回頭問燕青。
「啊?」
燕青懵懵的:「有的。」
刷——
+ :
葉辭如鬼魅般移動到她身邊:
「在哪?」
燕青輕輕點了點下頜,意思在胸口。
葉辭伸手便摸了進去,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時,柳瑩說:
「我也有。」
拿了兩瓶療傷藥。
葉辭走出幾步,忽地頓住腳步。
兩女疑惑地望著葉辭,下一瞬就看見葉辭再度回來,像提小雞一樣將二人提起。
一手一個。
隨後身形如掠,快速來到林中,找了一株參天古木,腳下一蹬便踏上一根粗大的樹幹。
接著,跟塞衣裳似,將兩女塞到樹杈上。
「你們倆現在不能動,也幫不上忙,最好別出聲……剛剛受重傷那人是荀朗大人,我怕附近有魔宗之人活動,我暫且去試試能否救他。」
說完,他丟下兩女,重新回到岸邊。
此時的荀朗已將腹中河水吐的差不多了,再次嘔出的儘是殷紅鮮血。
受傷很重!
葉辭心中驚詫。
他二話不說就將療傷藥塞進了荀朗嘴裡。
「大人,你被誰傷了?」
「……」
荀朗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不不承認,這位大人的生命力真頑強。
「殺……」
葉辭把耳朵湊過去,幾乎貼上了他的嘴唇。
「道義……殺……聖武……」
葉辭問:「道義是誰?」
+ :
荀朗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眼睛死死地瞪著葉辭。
那眼神里充斥著仇恨、不甘,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異彩。
但他也只是給出了這個眼神,便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葉辭用手搭在他的胸口,想試試心跳如何,卻如觸電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他這才驚訝的察覺,荀朗的胸口處軟軟的,肋骨早已完全塌陷。
此人早就活不成了。
「噠、噠、噠……」
突兀的聲音刺破周遭寧靜。
葉辭回首,看見了一頭異獸,正沿著上游而來。
這頭渾身覆著烏亮如玄墨的鱗甲,頭頂生一對彎玉獨角,四蹄粗壯,銅鈴般大小的眼睛在看到篝火之後,頓住腳死死鎖定住了葉辭。
任何人在黑山看到異獸,能殺則殺,能跑則跑。
更何況,眼前的這頭異獸一看就非同尋常。
葉辭彎下腰,撿起之前吃剩的虎肉,擲了過去。
異獸靜靜看著這塊肉,覺對方像在餵狗,但它是不吃熟肉的……
不過有點香,於是它一伸舌頭將肉吞了下去。
嘭——嘭——
又有幾串肉被擲了過來。
異獸看葉辭有幾分順眼,於是安靜地趴了下來享受虎肉。
橫天渡的河灘邊,風聲、水聲,篝火聲,聲聲入耳。
當柴禾發出一聲噼啪聲時,葉辭張開嘴,然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隱約間,可以聽到他骨骼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似是將身體壓縮成一個彈弓。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異獸的背後。
想到之前鬧出的動靜,可能會吸引來一些人,卻沒料到如此之快。
在不遠處,兩道身影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中。
+ :
身旁站著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背著一張巨弓。
少年臉上露出吃驚之色,因為他看見師尊的坐騎,居然很享受地趴在地上。
他覺更吃驚大道是,葉辭將丟在地上的肉串扔給異獸吃,簡直像在餵狗,這是難以置信之事。
此時,黑袍人放緩了些腳步。
葉辭看清了黑袍人的長相,面容俊朗,跟自己差不多年紀。
他試著問道:「你是魔門中人嗎?」
黑袍人停下腳,望了過來,一雙眸子深如寒潭。
「你為什麼覺我是魔門中人?」
「正經人誰大晚上穿黑袍?」
黑袍人微微頷首,他不再理會葉辭,走向了荀朗的屍體,蹲下身子,用手肘撐在膝蓋上,靜靜看著。
片刻,他直起身軀。
寬大暗沉的黑袍被晚風拂微揚,抬手、松扣,厚重的衣料順勢滑落肩頭,他手一抖將黑袍覆在荀朗身上。
葉辭瞳孔驟縮。
那黑袍褪去,一身凜冽肅殺的裝束驟然顯露。
玄鐵甲片層層疊疊,貼合挺拔身形,肩甲稜角凌厲,鎖子紋路細密緊實,腰間束著玄色鑲鐵革帶,繃筆直利落。
無半分冗雜裝飾,一身裝束盡數是兵家肅儀,冷冽逼人,威壓沉沉。
「你把他從河裡撈起來的?以前認識?」
黑袍人走到了篝火邊,順勢坐了下來,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顧松越的屍體。
葉辭回應:「是的,他是武城的荀大人,曾給了我三瓶凝元玉露。」
黑袍人見他神情平靜,忍不住微微頷首,他喜歡這種年輕人,不懼不怕,不驚不跑,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剛剛你在這裡殺了人?」他問。
葉辭點頭:「他想殺我。」
黑袍人微微頷首,看了眼烤架上的虎腿:
「烤焦了。」
「你要嘗嘗嗎?」
+ :
葉辭走了過去,隨手撿起旁邊的匕首,打算切一塊給他。
「我自己來。」
黑袍人從葉辭手裡接過了匕首,他很自然,很隨意,接著,耐心細緻地切去了焦黑的部分。
看出,他對這種事兒很熟練。
葉辭蹲在他身旁,問道:「你是從哪邊來的軍爺?」
「南邊。」
黑袍人重新轉動烤架:「不過,我不是大乾的軍爺,或者說,我是反賊。」
葉辭頷首:「所以,荀朗大人想對你動手,結果被你殺了嗎?」
「你為什麼不跑?」
水流潺潺,一片安靜。
葉辭直起身,沉默了會兒,說道:「我看你很年輕,覺有機會。」
「現在呢?」
「機會不大,我將匕首遞給你時用了真氣,但如同泥牛入海,所以,我覺我不一定有機會逃。」
說話間,黑袍人身後的那個少年人就立在一旁,他眉頭微挑,似乎沒想到眼前之人居然如此實誠,或者說大膽。
「是的,人不可貌相,看著年輕未必真年輕。」
黑袍人頷首:「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你,因為,我年輕時若是碰到這樣的強敵,可能會慌。」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烤架,淡淡道:「烤成金黃色,不要太老,才好吃。」
接著,才繼續問葉辭:「多大年紀了?」
「十九。」
「練武練了多久?」
「差不多兩年。」
「這麼晚練武……」黑袍人不禁多看了葉辭一眼,讚嘆了一聲:
「看來是貧苦出身,但根骨悟性都很不錯,找到機會便能一飛沖天,你拜在三大宗門哪個門下?」
「燕青派。」
「……」
+ :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用刀切下一小塊肉,問向旁邊的背弓少年:
「蘇問弦,來一口嗎?」
「回師尊,不餓。」
蘇問弦覺師傅心裡不太高興,因為他向來神機妙算,卻猜錯了對方來路。
「好吧……」
黑袍人將虎肉塞進嘴裡,平靜咀嚼。
葉辭安靜看著,直到對方喉結滾動,才開口道:
「我可以問你叫什麼嗎?」
「霍臨山。」
「你問這個做什麼?」
葉辭回應:「回去報官的話,至少知道兇手是誰。」
霍臨山嘴角掀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你覺自己還能回去?」
然而不及他繼續開口,只見葉辭右腳猛地一蹬,腰胯帶動脊椎如磨盤般轟然擰轉,骨節發出一串驚心動魄的噼啪脆響。
一道身形躍起,拔起長槍,帶著奔雷之勢襲來。
又是那招「天羅覆壓」!
「轟!」
一聲沉如雷鳴的音爆,驟然炸響。
毫無武德!
蘇問弦怔了一下,他知道師尊不可能被成功偷襲。
下一瞬,他便瞳孔驟縮。
那杆長槍裹挾著駭人的勁風,卻並不是朝著霍臨山而去,而是狠狠砸向自己。
情急之下,他慌忙一抖身子,長弓入手,狠狠與長槍對砸。
「咔嚓嚓——!」
令人牙酸弓身響起,那是長弓被壓彎發出的身影。
+ :
葉辭正欣喜手,卻驟然心中一凜,只覺雙臂傳來一股轟然巨力,這股力道比顧松越強橫太多。
哪怕自己用盡全力,依舊比不上對方。
但……
葉辭反應極快,在察覺到力量差距的瞬間,便借著一砸的反震之力,強行扭轉身軀,彈開七八丈遠。
「嗯?」
蘇問弦眸色一冷,他幾乎還沒從這種節奏中反應過來,卻已見著葉辭如同脫韁野馬一般,簌簌簌快速奔逃。
師尊為何沒反應?!
就連「小黑」也只是趴在地上,抬了抬眼。
蘇問弦心底的詫異盡數化作凜冽殺機。
他從背後箭筒中取出一支箭來。
彎弓。
滿月。
指尖松弦的剎那,破空之聲驟然撕裂氣流。
「咻——!」
銀矢破空,快如驚電!
那支羽箭裹挾著凜冽的勁風,直釘葉辭後心要害。
這一箭,來勢極快。
葉辭不回頭,僅憑極致的戰鬥直覺,雙手緊握槍桿,猛地朝身後橫掃格擋。
「鐺!」
精鐵相撞的脆響驟然炸起,火星在半空四濺。
長槍槍身精準撞上飛速襲來的羽箭,巨大的撞擊力瞬間順著槍桿瘋狂反噬,狠狠震在葉辭雙臂之上。
他雖是倉促出手,但也用盡了氣力,只是面對這支箭矢仍舊顯力道不足。
這一箭的穿透力遠超預估,羽箭雖被槍身撥開,偏離了穿心要害,卻並未徹底卸去勁力。
箭鏃擦著槍桿斜掠而過,鋒利的箭頭狠狠劃破右臂肩袖,瞬間撕裂皮肉。
「嘶——」
+ :
刺痛瞬間席捲全身,溫熱的鮮血頃刻湧出,可葉辭眼底沒有半分遲疑,身形再度猛暴起,將身法用至極致,如一道飄忽的殘影,全力朝著遠處密林掠去。
這一切都被藏在樹上的燕青和柳瑩看的真真切切,兩女驚的說不出話。
要不是葉辭把她們先藏起進,又利用眠龍草的虎肉拖住一人,恐怕他根本逃不走。
事實上,剛剛從交手到逃離,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蘇問弦抬手便要補射,卻聽見霍臨山淡淡道了聲:
「罷了。」
「嗯?」
「踏山逐月……那步法我認出,無需五行真氣催動的自創步法,他是淮川的弟子。」
「嗯?」
蘇問弦眉頭蹙起。
「當年我欠了他一分情,所以,別下死手。」
霍臨山搖了搖頭:「淮川教人,向來儘是些平民的路子……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可憐人。」
說著,又滿是遺憾道:「世上的武道有兩條路,一條便是你這般,自小寶藥打熬,練的都是一等一的功法。另一條,則是一步一腳印,靠的是苦練打破自身極限,根基皆是依靠自身,這一類人到了抱丹之後,潛力極強。」
「當初,我走的便是第一條路,他是第二條。」
「唉……」
他望著蘇問弦,嘆了口氣:
「他的弟子,卻比我的弟子強太多了……當真是個可塑之才。」
聞言,蘇問弦心中湧起一股不悅,問道:
「師傅,不知差在哪裡?他不會超過抱丹四重……」
「不是武道層次。」
霍臨山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柄劍和一把長槍上:
「他殺的第一個人,應當是那人偷偷在烤肉里用了眠龍草,明明同伴都著了道,他卻沒事……」
「眠龍草?」
蘇問弦愕然,他旋即猜到師尊也受到了影響。
霍臨山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小黑也中毒了,趴在那兒等解毒呢……」
+ :
他繼續說話:「他在看到荀朗的第一時間,先是試圖救人,將人拽到岸上之後,接下來卻先將自己的兩個同伴藏了起來,此為守。
之後在看到我們第一時間沒有離開,而是嘗試能否對我動手,此為攻。
能在短時間作出如此判斷,可見此人謹慎又冷靜,這樣的對手值你學習。」
事實上,葉辭打算把兵刃也藏起來,可惜他只有兩隻手,不方便拿。
他也沒料到霍臨山來的如此之快。
「您怎麼看出來的?」
「水漬。」
此時,蘇問弦此時眯起眼睛:「弟子去把他同伴找出來殺了。」
「不必了。」
霍臨山搖了搖頭,他站起了身子,似乎並未受多少影響,依舊可以走路。
「你去把他抓回來,要活捉,我相信你的追蹤能力,這人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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