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鄧驚覺的一番話,葉辭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驚訝。
「一門烈陽宗的絕招?」
他不太確定絕招意味著什麼。
鄧驚覺咧嘴一笑,眼中滿是玩味:
「沒錯,外界大多數人都以為他悟性欠佳,實際上,他花費了很長時間磨鍊那門殺招,聽他師傅說,應當由於個人私怨需要報仇,所以,當初才浪費了不少時間。」
「這些不是關鍵,關鍵是,有時候別人未必是為了維護他,而是你背後無人說話。」
「論及實力,在有些人眼裡,同階之內,沒有人是龐舉策對手,之所以名列第六,是因為年紀比別的考生大了些,而且只修了一種真氣。」
「你能名列第二十九,還是因為陳泉大人對你的關注,因此,他們才覺你有前三十的資格。」
「即便你會被龐舉策打敗,但躋身前三十的理由是——你練的甲木真氣,天生被他克制。」
他忽地想起什麼,挺胸抬頭,以居功至偉的口吻道: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文試第一。」
說完,鄧驚覺攤手:「你看完美嗎?」
「外人以為很公平的甲等前十,其實只要有人插手,看起來依舊很公平。我在兵部這麼些年,見過很多外行一點挑不出毛病的事兒,其實,都是內定的。」
「之前沒人插手,那是因為武城三大宗達到了某種平衡,大家都不會動抽籤的事。因此,我有懷疑陳泉的真實目的是來打破平衡的。」
葉辭沒心思聽他分析。
原本,他對於秀才等次,從不在意,但如今心裡有股子怨氣。
感情自己這個排名二十九,還是給面子給來的。
他決定全力以赴。
於是找了個僻靜之處,安靜調息。
回頭給龐舉策打的不像個人。
不知多久,鄧驚覺才過來送了簽號,這次的號碼是「十」號。
演武場外忽然響起一陣震天鑼鼓聲,雄渾的聲音傳遍整片比武廣場。
「第三輪,開始!」
周遭瞬間沸騰。
層層疊疊的看台上,無數人起身,目光熾熱地投向下方的比武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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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最精彩的。
高台上方,雲紋鎏金座椅一字排開。
主考官閔言端坐主位,神色肅穆。
兩側分列三大宗派來的代表。
鄧驚覺抬眼望向高台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對葉辭輕聲道:
「看到沒?左側第三位那位白袍老者,烈陽宗的執法長老童懷古。昨晚我為你發聲,直言你實戰能力足以躋身前十,就是被他當眾厲聲呵斥,說我一介小吏不懂武道,妄議天才排名。」
葉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老者鬚髮皆白,神情淡漠。
「很快,他就會為自己的偏見後悔。」
葉辭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鄧驚覺哈哈一笑,甩了甩衣袖:「我就喜歡你這股淡定的勁兒,好好打,多陪你的對手玩一會兒,我現在就去上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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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另一側,坐著一眾顏家人。
顏家家主,顏千帆已是垂暮之年。
滿頭華發,臉上溝壑縱橫,歲月重壓之下,讓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的強者脊背微微佝僂。
一直以來,顏家不算強勢家族,人才也不多。
作為武城老派家族,他們會重視拉攏潛力強的年輕武夫。
顏千帆收回遠眺的目光,側首看向身側亭亭玉立的少女,聲音沙啞低沉:
「淺兒,你方才所言之人,能一掌將抱丹二重的武夫扇下擂台?」
「甚至說,他來武城之前只是個化勁武夫?」
顏淺聞言輕輕頷首,白皙的脖頸微低,聲線輕柔卻異常鄭重:
「老祖宗,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而且當初未被百川院看中,如今只是加入小宗門罷了。」
「如此迅速,為何百川院不收?」
「根骨不好。」
顏千帆聞言頷首:「天下才怪才良多,不好以根骨一概而論,家族不像宗門,無需廣撒網,若是看準了……也可投資。」
顏淺順著話頭道:「武城不乏天才,但天才素來心高氣傲,不好結交。此人若是以後依舊能保持如此迅猛的勢頭,那便真是一塊難璞玉……」
+ :
顏千帆緩緩頷首:「是沒錯,今日我便看看吧……」
二人對話間,場中聲音驟然響徹:
「葉辭對陣龐舉策!」
一語落地,整片看台瞬間安靜一瞬,緊接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譁然與議論聲。
「好傢夥!是他兩!」
「我沒記錯吧?龐舉策展露出的實力也有抱丹三重!」
「葉辭是昨日一巴掌抽飛抱丹二重的,實力毋庸置疑,龐舉策也不弱。」
「……」
眾人很是期待。
喧鬧議論聲中,一道身形率先躍上擂台。
「」「」「小」「說」「網」「首」「發」「」「」「」「」「」「」「.」「」「」「」
男子身著火雲派赤紅勁裝,身材魁梧,氣息厚重。
正是龐舉策。
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鎖定緩步走來的葉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冰冷的戰意。
當初在外城報考武考,他與姜婉瑤同行,也曾與眼前之人鬧了些不愉快。
他來武城有些年頭了,只因家境寒微,背景淺薄,所以那日不敢跟葉辭起衝突。
今日不同,光明正大。
葉辭緩步踏上擂台,他提了一桿槍,因為對手選擇了兵刃。
踏上擂台,他抬眸,直視前方的龐舉策,臉上沒有多餘神色,眼神淡漠,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來吧……」
「葉辭,還記我嗎?」
龐舉策沉聲道,周身雄渾的真氣開始躁動,隱隱裹挾著灼熱的氣浪:
「武考報名之時,我隱忍退讓,不想與你結怨。」
話音落下,他右臂猛然一震。
「這次,總算可以公平較量。」
+ :
「錚——!」
刺耳的金屬顫音響徹整片擂台。
三尺長刀攥入掌心,此時,刀身驟然赤紅,紋路蜿蜒如燃燒的烈焰。
看台之上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烈陽宗的赤火刀焰!」
「龐舉策原來掌握這門功法!之前沒看他使出來過!」
「這是打算開局就動殺招?」
「他怎麼掌握了烈陽宗的絕技!葉辭麻煩大了!」
高台之上,烈陽宗執法長老童懷古端坐座椅,眼眸微微睜開,語氣帶了些驚艷道:
「他果真掌握了這門絕技!武考之後,也該回來了……」
另一邊,顏淺黛眉微蹙,深吸了一口氣。
顏千帆身軀微微前傾,看清楚龐策舉的刀技後,微微頷首:
「不簡單!絕技向來難學……看來,葉辭今日要輸了。」
「輸了也是好事,若真叫他贏了,便真會引人注目,彼時,想要投資的家族可就多了。」
「……」
今日,紫煙派的一眾人圍著宗主王若溫,坐在一起。
對於昨日柳瑩美人計的被燕聲晚撞見,王若溫內心有些羞惱,因此便跟自家門派的人坐在一起觀戰,心中還在思慮著對策。
他對葉辭有幾分了解,但在看到龐舉策動手之後,連連搖頭:
「甲木遇烈火,草木皆枯。此局,葉辭必敗。」
一旁的柳瑩默不作聲,低聲嘟囔了句:
「弟子覺不一定。」
擂台中央,面對殺氣騰騰的赤焰長刀,葉辭神色未變,抬起長槍,槍身之上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青木靈光。
不如對方那般耀眼,但也能看出是甲木真氣。
「勝負已定,葉辭的甲木真氣對上他,只會讓對方真氣更旺,先天就落了下風!」
「龐舉策只會越打越強!」
+ :
「也不一定,槍乃百兵之王,占據攻防距離的天然優勢。」
「……」
此時,龐舉策目光微凝,落在葉辭長槍青綠色真氣之上。
「你是來招我笑的嗎?」
下一秒,他腳掌猛踏地面。
「轟隆!」
龐舉策如離弦之箭,赤紅真氣纏繞刀身,整柄赤焰刀宛若燃起熊熊烈焰,刀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之聲。
原本抱丹三重的真氣不會如此之強,但他如今動用了壓箱底的招數,便是無法持久,打算速戰速決。
第一刀橫劈而出。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葉辭腳步不移,手腕輕抖,掌中長槍驟然一磕。
「嗡!」
青木真氣盡數灌注槍身,長槍瞬間爆發出濃郁的碧綠色靈光。
叮!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四濺的星火在半空一閃而逝。
龐舉策只覺一股磅礴力道順著刀身傳來,震的右臂肌肉驟然發麻。
他心中駭然,萬萬沒想到葉辭竟以力壓制住自己。
怎麼可能?!
不等他反應,葉辭槍勢再起!
天羅覆壓!
葉辭舉槍便是大開大合,抱山印的力道一併灌注,沒有多餘花哨招式,就是一招狠狠砸了下去。
轟!
龐舉策橫刀格擋。
狂暴的真氣餘波席捲整個擂台,發出頻頻震顫。
觀戰眾人皆是一愣。
原本篤定葉辭必敗的議論聲徹底消失,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台上兩人。
+ :
怎麼被葉辭壓制住了?!
「哎呀!原來這名叫葉辭的考生,居然是抱丹四重!」
鄧驚覺坐在下首,也就是童懷古前邊的椅子上,故意以一種驚訝的口吻大聲說道。
當葉辭全面爆發真氣時,上面這些宗門高層不可能看不出來根底。
童懷古斜瞥了一眼下面的那位員外郎,露出不喜之色:
「五行相生,雖以力相壓,但龐舉策遇強只會更強!」
鄧驚覺倚靠座椅,也不回頭,只是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慢悠悠摩挲下巴:
「武城當真厲害的緊,抱丹四重竟排在了二十九名……到底怎麼回事呢?」
「哎吆,莫不是先前只有我看出他的厲害……」
「怎麼會呢?」
「別人看不出來?」
「這不可能吧?」
他自顧自說著話,讓童懷古頗為厭惡。
擂台戰局之中,龐舉策被砸的不停舉刀格擋,漸漸的,長刀之上的真氣開始褪減。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細密冷汗。
再堅持會兒,對方不可能一直只用一招。
看台上,燕聲晚看興致勃勃。
「嗯,不錯,不錯,槍法是入了門的,但如今發揮的氣力還不夠,若是練到第二重,這一招發揮的氣力要更大一些。」
實際上。
葉辭也很無奈,他的天羅槍法造詣不深,主練的就是這招。
面對丙火真氣確實有些許削弱,不敢大意,因此乾脆就採取簡單的攻勢。
而龐舉策就痛苦了,他覺自己一身精妙絕倫的刀法,完全施展不起來。
因為對方一擊之後,就再次將長槍掄的渾圓。
他退後,對方跨一步掄過來。
他前進,對方便會加大力道掄過來。
+ :
什麼五行相生相剋,形同虛設。
對方那股子巨力,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葉辭自始至終神色平淡,明顯張弛有度。
力道上也是九淺一深,難以捉摸。
自從根骨提升之後,葉辭的抱山印用起來遊刃有餘,若不是熟練度提升過於緩慢,葉辭都想把抱山印當主流功法修煉。
「你很強。」
「是我小覷你了。」
龐舉策雙手緊握赤焰刀,狠狠擋住一槍,聲音沙啞冰冷。
他覺該給自己找個台階。
轟!
葉辭不說話,又是一記「天羅覆壓」!
龐舉策瞠目結舌,硬著頭皮又接了一記。
半柱香後。
「葉師兄,我認輸,給我留點顏面。」
轟!
「考官!」
轟!
「考官!我沒法脫身!」
轟!
「再這樣,我要死了!」
轟!
「當初就是這般打顧松越的。」
看台上,柳瑩輕聲提醒了一下滿臉呆滯的王若溫:
「那日是在河灘邊,所以地上被砸出一個大坑,今日這擂台之上,地面要硬實的多。」
王若溫嘴唇囁喏:「就一招……硬砸?」
+ :
「一模一樣。」
柳瑩心裡嘀咕:當日顧松越不斷說話,葉辭也是不吭聲,一個勁的砸。
今日如出一轍。
……
此時,周遭看台之上在短暫寂靜之後,便爆發出巨大的喧鬧聲。
「這簡直是壓著打,誰開始說葉辭不是對手來著?」
「誰說的?我之前就說了,一巴掌能把抱丹二重扇飛的人,怎麼可能恰好是抱丹三重!」
「逆天,這沒把對手當人,我覺就像在鍛兵鋪打鐵。」
「……」
他們越看越興奮,竟有人起身振奮揮拳,感覺這樣比武才真他娘的爽。
「他的槍法力道不似抱丹四重!」
高台之上,三大宗的高層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們看出這股子力道不同尋常,應當也是絕技級別的武技,只是在甲木真氣的加持下,他們也不太明白。
不過天底下的傳承不少,總會有人擁有一兩門加持力道的絕技。
「宣布結束,那龐舉策脫不了身。」
主考官閔言對前邊一位跑腿的考官說道:
「此人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打給我們看,他不是一般的抱丹四重。」
不一般的抱丹四重!
童懷古喉結滾動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
只是剛剛還說龐舉策會遇強更強,如今只看到龐舉策想脫身,卻生怕被人一槍砸死。
鄧驚覺驚訝道:「抱丹四重?還是不一般的?」
他左右四望:「哎呀!怎麼會呢?」
童懷古想從上面走下來,把下面那個員外郎的嘴給撕爛,然後吊起來打。
……
+ :
顏家那邊,今日到場的一眾人,全都噤聲。
顏千帆半晌都沒回過味,他這一生見過無數天才,武考也看過很多場。
他自認為不會看走眼。
此時,他心底泛起一抹濃濃的驚駭。
眼前這人已是抱丹四重,甚至可以說,在抱丹四重之中,已是佼佼者的存在。
若單純的佼佼者倒也不少見。
或者說有如此戰力的抱丹四重不稀罕,稀罕的是此人來到武城不足一年。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不滿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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