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葉辭走下擂台的背影,顏淺雙手捂住嘴巴,櫻唇微張。
在她的記憶中,葉辭還是那個跟在沈依茜後面來赴宴的年輕武師。
出於友誼,對方才有資格跟自己坐在一桌。
如今,他已是能在武考中壓著一位抱丹三重暴打,對方還練成了烈陽宗的一門絕技。
那個龐舉策,她有所了解,是因為有個人私仇需要報仇,這才耽誤了修煉時間,後來加入了火雲派。
而火雲派與烈陽宗關係匪淺,也就意味著此人也是一位可造之材。
甚至,袁家為了拉攏他,還不惜讓一位花魁去結交此人。
可這樣的人卻被葉辭按在擂台上,連脫身都做不到。
看著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影,平靜地將長槍遞還給了考官,轉身下了擂台,徑直離開了考場。
他看都不看剩下的比武。
好似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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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燕青派,葉辭是獨自步行回來的,他的步行與奔跑無異,因此,覺身體有些疲乏。
更何況動用抱山印之後,總會有些困頓感,
雖跟虛弱八竿子打不著,但他也決定休息會兒。
武考的成績不必去關心。
因為他心中多了幾分憂慮。
如今陳泉來了武城,他找自己究竟為了何事也不清楚。
說到底,燕青派的招牌對上一位侯爺,恐怕就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對方絲毫不必顧慮。
按鄧驚覺所言,連閔言這位主考官也會給面子,而如袁家這一類的老牌貴胄都圍著陳泉轉悠。
不過,聽過武考黑幕他也意識到,三大宗門與陳泉也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可說到底,三大宗門與自己也沒多少關係。
他回到小院,沒有前往靜室,而是準備往臥房休息片刻。
這時……
他忽地察覺,臥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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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的習慣,讓葉辭保持了一些警惕。
往常他離開臥房時,都會將房門緊閉,因此,他沒有急著推門,而是試探性地將門縫推開了一些。
朝裡面望去,有人睡在床上。
她背對著自己。
青絲如瀑,身段被薄被勾勒出一道動人的曲線,臀線圓滿,很是誘人。
美人計?
那姑娘動了一下,將被褥裹住了臉蛋,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似乎睡的更香了。
趁著剛剛換姿勢,葉辭看仔細了些,這才察覺是沈依茜。
他打開了門,靜靜走到床邊,看著這姑娘,心底驀然覺她有幾分孩子氣。
許是累著了。
畢竟從松江離開,整個沈家就像一天忙碌的機器。
葉辭輕輕撥動薄被,讓她不要裹住腦袋,於是露出了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沈依茜像是受驚一般,倏地睜開了眼睛。
她這段時間比葉辭更緊張,因為未知的恐懼比現實的威脅更讓人感覺到疲憊。
只不過,她想到葉辭武考之後便會取等次,彼時便能真正到重視。
武城前十的含金量,她早就打聽過,但讓她真正恐懼的是,沈家未必能自保。
而她只有在見到葉辭時,才會心下稍安,每過一段時間,她會來一趟替葉辭備上新的衣裳被褥,趁他不在時,她也會躺一會兒,覺安穩。
在看到葉辭的剎那,她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浮現一抹紅暈:
「葉供奉,這麼快就回來了?」
「比完了,就回來了。」
「哦……」
她起身,繫緊腰間的系帶,顧左右而言他道:
「你平日裡忙著修煉,我替你準備了一些新的被褥,覺很溫軟,便想自己試試,結果躺下就睡著了……」
葉辭視線從她的腰線挪開,認真問了句:
「你似乎很累,有很多事都藏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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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茜系好了腰帶,嬌唇輕咬,抿出一絲好看的弧度,繼續岔開話題:
「我只是估計葉供奉今日依舊會贏,又覺瓮城過於吵鬧,索性在這裡等你……以往我就不太喜歡看比武。可小院過於清淨了,一個人無趣就會犯困。」
她是個未嫁人的姑娘,睡在人家床上總歸不好。
當然,嫁人了,睡在別人床上更不好。
葉辭不說話。
沈依茜抬起眉眼,換了個話題:
「好久沒見到你家木木了,以前都是她替你打理起居。有時我一個人來了,便會想起她,聽說她是南蠻人……說是蠻子,其實他們的姑娘長大後都很漂亮。有野史說,數萬年前的南蠻有大妖,有些人族沾了妖族血統,因此,她們不論是身段,還是容貌比尋常人更姣好一些……」
葉辭並未打算跟她聊這種事,淡淡打斷了她:
「木木只是個小孩子。」
「是你媳婦嗎?」
「」「」「小」「說」「網」「首」「發」「」「」「」「」「」「」「.」「」「」「」
「你問這做什麼?」
「那……哦……」
沈依茜頓了頓,沒有繼續再說了,她是希望將話題延升到另外一個方向,然而自家供奉顯然沒有這方面意思。
為了掩飾心中的慌亂,她用指尖輕輕捋了捋鬢邊青絲。
葉辭只是看著這位眉眼清麗的姑娘,平靜地問:
「我平日都在練武,很少過問外界之事,你可能知道的更多一些,提到木木……是因為你們想去南蠻了嗎?」
之前他與沈萬舟說過這件事,被二人認為是一條退路。
莫名提到木木,應是碰到了某些麻煩。
「呼……」
沈依茜似是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提兒女情長之事。
她深深吸了口氣,換了副認真的口吻道:
「倒不是想去南蠻,而是魏亭先生給我來了一封信,說了一些南邊的情況,他對您一直掛念的很,所以事關建武侯的事,他便會告訴我。」
她臉上的薄紅漸漸淡去,神色也逐漸鄭重起來,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葉辭。
「如今,魏亭他們與南蠻達成了某種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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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葉辭想起那位被割了舌頭的讀書人,打開信箋,紙上的內容幾乎涵蓋了自己從松江離開以後的全部信息。
南蠻退兵,建武侯帥五萬兵卒尾隨其後,隱蔽駐紮於南蠻腹地腹地,因朝廷認為其行軍過於冒險,令其退兵之交州府府城,鄴城。
按時間線算,這件事應是發生在張冠身死前後。
其退兵途中,被南蠻主帥慕容溫敏銳察覺,竟反向尾隨,未與其決戰,採取疲敵戰術,親率主力與乾軍相持。
此過程中,大義軍高手齊聚,率兵萬餘奔襲鄴城,斷建武侯退路。
由於兩端受阻,建武侯索性令狼豹兩部兵馬向沂州府進攻,直取松江上游水門關,不料慕容溫捨棄鄴城,繼續追擊,伺機擾亂建武兵馬。
但鄴城被大義軍圍住,控制水域,斷絕建武侯糧道,導致其補給不濟。
之後,水陸糧道完全斷絕。
狼、豹兩部又遭受重創潰散。
此時,建武侯手握虎部,試圖再分兵兩支偏師,結果又被分別擊潰。
建武侯不出城,再度匯兵,於交州腹地迂迴深入,試圖從東邊回到大乾中部。
然而,這次慕容溫率五千騎兵尾隨追擊,兩軍沿途糾纏七百里。
由於建武人馬連續行軍多日,早已疲憊不堪,慕容溫這時偏偏下令決戰。
建武侯自不願決戰,且戰且退,結果被逼入木堡城附近。
結果,大義軍早在此地提前設下伏兵。
近五萬大軍被前後夾擊,陣型徹底崩潰,死傷約三萬餘人,屍橫遍野。
建武侯率殘部北撤,再度被大義軍堵截,又折損近萬人。
而慕容溫五千戰五萬,一戰成名。
此番,大乾南部幾無可戰之師!
大義軍即將宣布自立,為大義王朝!
「何時收到的消息?」
葉辭詢問。
沈依茜回應:「昨夜,一封是魏亭的,一封是我爹寫來的,說的是南邊商路未斷,太平商會也有生意可以做……但那些都是小事。」
「我在想,這位侯爺應當要垮了。但他真若是垮了,必是不甘心的,若是想東山再起,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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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城。」
葉辭回答。
他知道沈姑娘的擔心在何處了。
當初從松江離開本就是壯士斷腕之舉,如今剛剛穩定下來,再斷一次,恐怕沈家真會跌入谷底。
對沈家而言,當初還不如不跑。
葉辭很坦誠的說:「昨天來了一個叫陳泉的人,他是建武侯的幕僚,讓袁家找我……」
他先將鄧驚覺告知的消息說了出來,頓了頓,接著說:
「鄧驚覺給我透露出一些信息,我發現三大宗也不完全給陳泉面子,也就意味著我若是真被三宗認為有潛力,那侯爺就會有壓力。」
「今日過後,這個壓力想必會給到的,因為一定會拿到名次……」
「反倒是沈家,只怕會因為我被遷怒。」
聽到這裡,沈依茜陷入沉思。
忽地,她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話鋒一轉的反問道:
「你覺陳泉為何找你,是因為你殺了張冠嗎?」
「不是嗎?」
葉辭當初的計劃是暗殺張冠,但該來的總會來的,他並不畏懼。
沈依茜搖頭道:「若是在其他場合殺了張冠,說不準你早就被找上門了,但大義軍與建武軍乃敵對勢力,這筆帳往往只會算在大義軍頭上,若要具體說是哪個人殺的,恐怕一輩子都找不到。」
「史書記載的大仗里,常有某將軍被一小卒殺了,可曾記載過此小卒姓誰名誰?」
「陳泉找你許是因為秦烈,別忘了,秦都尉可是去了建武侯麾下,身為豹部主帥跟幕僚推薦一些年輕的將才,乃是常事,畢竟換將之後必然要給與將領一些自己人的名額。」
「你若我問我為何這般猜測,是因為陳泉若要知道你是兇手,他會讓袁沐霖那種角色的人來找你嗎?」
「我怕陳泉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建武侯,導致兩邊消息不暢,但,暫時肯定顧不上張冠之事,更不是來殺你的。」
「你想,他即便顧忌武城宗門的影響,不方便對你動手,那為何沒找沈家麻煩呢?」
她笑的很爛漫:「謝謝你帶回來的消息,讓我反而放心了不少,事實上,武城的諸多外城家族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有人也上了沈家的門,說想要成立一個新的商會,我猜是侯爺……不過,我告知對方,沈家要替九鼎商會做事。」
「九鼎商會背後是各大宗門、家族、朝廷公卿,內部利益平衡了多年,侯爺想大胃口的吃進去,沒有人會同意。所以,他想成立一個新的商會,可惜武夫出身,很多營商道理未見懂,恐怕他還真折騰不起來浪花。」
「若沈家真替九鼎商會做事,侯爺不會對沈家動手……」
沈依茜條理清晰,可見她早就考慮過很久,也很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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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片刻,自然說起了九鼎商會。
九鼎商會的事還沒著落,不知何時能跟他們達成合作,畢竟葉辭還指著寶魚提升根骨。
不過,葉辭並不擔心這件事,因為沈家的競爭對象是那些外城小家族,那些人請不到厲害的武夫,若有資格爭奪,自己足以應付。
但同時……他也露出了一絲疑惑眼神,望著面前這位姑娘:
「你既如此運籌帷幄,今日為何顯很疲累,還在我床上睡覺?」
沈依茜睫毛抖動,考慮了會兒,道:
「人在有些季節,就容易犯困。」
她未等葉辭回應,便語速很快的轉了話鋒:
「對了,你記醉月樓嗎?」
「記,顏姑娘在那兒宴請咱們來著。」
「醉月樓旁邊的紅袖閣,原本是外城最紅火的青樓,後來袁家開了個軟紅居,紅袖閣變成第二了。」
葉辭覺這姑娘的跳脫的太快,他的腦子還沒從陳泉那裡走出來,這姑娘卻說起了青樓。
「紅袖閣被我跟顏淺買下來了……」
「武夫太多的地方不懂風月,因此,紅袖閣的姑娘們也沾染了這些習氣,在某些地方不懂含蓄,顯過於豪邁奔放了。而自從袁沐霖和杜若風把姜婉瑤請來之後,軟紅居的姑娘們懂琴棋書畫,溫潤婉轉,給武夫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她們的生意便更好一些。」
「所以,我在紅袖閣也找了幾位姑娘,好好調教了一番,親自教授她們琴棋書畫,如何哄男子開心……」
說到這裡,她輕輕抬眸看向葉辭。
後者愣了半晌,喃喃問道:
「你是老鴇?」
「……」
沈依茜悄然吸了口氣,覺在某些方面,這位供奉實在難以同頻。
葉辭語氣裡帶了些驚嘆:「沒想到你懂真多,還懂調教姑娘,厲害……」
他這算是誇我?
沈依茜張開嬌唇,半晌都合不攏,只強行問道:
「請問供奉,可需要去紅袖閣看看,我讓幾位姑娘陪陪你?」
「那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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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擺手拒絕:「我平日要練武,之前為了準備武考一直都在練《青元長生功》,如今武考事了,倒是有時間將其他真氣修煉一二。」
見他張口便是練武之事,沈依茜將嬌艷的唇瓣咬出齒印,又問:
「那我讓她們上門來陪你?」
還未等葉辭回應,門外恰好響起燕聲晚的聲音。
「你小子跑這麼快作甚,來來來,袁家讓我給你傳個話。」
「燕宗主。」
見燕聲晚風風火火衝進來,沈依茜連忙施禮。
「咦?」
燕聲晚的目光在沈依茜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對葉辭道:
「袁家人找到我了,托我給你傳個話。」
「什麼話?」
「今日你武考的表現震撼了很多人,自然有人向我打聽,其中便有袁家,袁家人托我給你說一聲,袁沐霖有錯在先,袁家會讓他給你賠禮。」
葉辭也沒想到,武考名次還未宣布,袁家居然已是出面找來了。
這些老牌家族,還真是……
不過,他跟袁沐霖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可他們家已經有後輩想殺自己。
結果他們實力不濟,被自己反殺了。
若自己實力不濟,恐怕早就死了,哪有今日的賠禮?
所以,只是賠禮,怎麼能化解仇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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