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持續到傍晚時分。
袁家出手闊綽,半點不曾吝嗇本錢。
席間美酒佳肴不斷,不時還會端上異獸肉食,引眾人誇讚。
武夫雖能藉助真氣化解醉意,但這種場合,眾人更願意酒意上頭。
到了尾聲,就連陳盡歡都面露醉態。
最後共飲之後,有願意留下的客人便攬著姑娘們去了軟紅居的閣樓上。
「這邊請。」
有人上前邀請葉辭。
之前說好有人要見自己,葉辭便隨在那人身後。
往小院東邊是一出長廊,到了一處月亮門,上書雲澗獨院。
步入其中,整座院落頗為清淨雅致,臨水茶榭,薰香裊裊。
「葉師兄裡邊請。」
那人對著面前的觀景暖廳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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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葉辭面帶疑惑,步入觀景暖廳。
屋內四壁懸掛暖玉壁燈,朦朧柔光傾瀉而下,鋪在一層慵懶曖昧的薄紗上。
薄紗後立著一道窈窕纖細的女子身影。
聽到動靜,那姑娘掀開紗帳。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煙紗寢衣,衣料輕薄如霧,寬袖松垮垂落,領口剪裁極低,如玉雪般光潔細膩的纖背大半裸露在外,幾縷碎發垂在白皙頸側,低垂眉眼。
「葉公子。」
葉辭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心底瞬間瞭然。
是姜婉瑤。
不不承認,這張臉蛋生極絕,眉眼清麗,唇瓣嫣紅,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於媚色中藏了一絲清純,是兩種氣質的極致相融,勾人心弦。
「葉公子,我給您準備了醒酒茶。」
姜婉瑤聲線細軟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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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隨意掃了一圈屋內陳設,眼底掠過一抹淺淡寒意。
暖廳外邊是茶房,通過門洞能看見裡間床鋪規整,春凳上還放著一些輕紗衣裳。
顯而易見,這女子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可惜……他對此女有戒心。
姜婉瑤似是鼓足了勇氣,縴手捧著茶盞,緩步朝葉辭走來。
細碎的步履聲在靜謐的暖廳內格外清晰,輕薄的煙紗寢衣輕輕晃動,風光旖旎。
「此前是我愚昧無知,心性狹隘,這才冒犯了您。婉瑤有錯,望葉公子能夠消氣。」
葉辭目光平靜無波,薄唇輕啟,吐出冰冷直白二字:
「滾開。」
話音落下的剎那,姜婉瑤的身子驟然一僵。
她抬起頭,眼底蒙著一層淺淺水霧,聲音愈發軟糯卑微:
「若是生了女人的氣,還有比鞭撻她更能發泄怒火的事嗎?」
原本她做好了被出言嘲諷的準備,甚至預想過更難堪的處境,卻唯獨沒料到,葉辭會如此乾脆,直接出言拒絕。
所以,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往前小步挪了一寸,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無論公子想要如何責罰,或是有任何吩咐,婉瑤……盡數依從,絕無半分違逆。」
姑娘身姿纖細,衣衫單薄,雪白的肌膚幾近透明,她以一種極緩的速度跪下,抱住葉辭雙腿,仰首間風情萬種。
換做旁人,面對這般送上門的絕色佳人,早已心猿意馬,順勢應下。
可葉辭用手輕輕一拂,便將這姑娘推了開來。
換做之前撫琴的姑娘,他恐怕還未必會如此。
但進來之前,他以為自己會見到陳泉。
見到姜婉瑤更多的是詫異,並無多少迤邐的念頭。
當然,若是他知曉更多內情,事情或許就不一樣了。
譬如袁沐霖是通過這姑娘給自己畫像,這才有了袁家兄妹埋伏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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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他而言,還犯不著對此女有何怒火可言。
沒有恨,鞭撻自然也談不上解恨。
當然,袁家的誠意他也看到了,將姜婉瑤當作賠禮,拱手獻出,送入他的手中,任他處置。
葉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面無表情道:
「我已答應了陳盡歡,不會與袁家交惡,你大可不必如此,這件事就此算了。」
「我更喜歡乾淨些的姑娘。」
他轉身就要出門。
姜婉瑤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
屈辱、羞惱、難堪,還有一種深深的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狠狠攥住她的心臟。
她沒有料到會碰到這樣一位男子。
「」「」「小」「說」「網」「首」「發」「」「」「」「」「」「」「.」「」「」「」
為什麼不要我?
這一刻,她的額頭冒出冷汗。
當葉辭一隻腳邁出大門時,姜婉瑤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撲出幾步,順勢跪倒在地,往地上磕頭:
「葉公子,救我!」
她不管葉辭能不能看見,只一個勁地用額頭磕地,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葉辭已走到門外。
「葉公子,您若是走出去,袁家定會怪我辦事不力。」
「婉瑤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全家性命不保!此事是袁家家主親自下令,袁沐霖已保不住我。您看不上婉瑤沒有關係,但全家性命盡繫於公子一人。」
「您是武城的甲等秀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在您眼中的或許不值一提的小事,背後會有數條人命!」
「奴家是他們送您的禮物,您不接受,便是駁了面子,他們會再送您一件禮物,但上一件禮物會化作塵土!」
哽咽的聲音穿透門扉,裹挾著無盡的絕望。
「婉瑤雖是青樓女子,但父母俱在,還有妹妹尚才九歲。」
沒有回音。
屋內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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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知道人前光鮮的花魁,背後亦有苦楚,如她這等過了氣的,不不從京城來到這裡,寄人籬下的同時,也是被逼無奈。
想保留體面,有些付出是必須的。
在袁家家主那等人眼中,自己這位凡俗花魁,與一條狗並無差別。
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別人能給她尊貴,也會要她的命。
半晌,姜婉瑤沒有收到回音,紅唇被咬出血絲,整個人像是泄了氣力,絕望的透過門扉,看著天際殘陽,癱倒在地。
這一刻,她意識到葉辭不是那個碼頭對拳的武師,可以不在乎一名普通人的祈求。
她覺殘陽很刺眼,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而當她再度睜開眼時……
她所看到的,是她銘刻一生的畫面,黃昏餘暉落在那個年輕男子的肩頭,如仙輝一般耀眼。
激動。
用語言無法形容,她渾身發抖,狠狠跪拜下去。
良久,那位年輕男子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姜婉瑤鼻尖酸澀,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她以為自己還是惹惱了來救命的人。
但下一刻,那那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過來。
葉辭逆著天光,半邊面容隱在陰影里,神色淡漠,看不清喜怒。
姜婉瑤抬起水汽氤氳的眸子,眼中先是驚喜,隨後抽泣低語。
「謝謝您可憐我,婉瑤這條命,從今往後就屬於您了。」
葉辭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姑娘身上,語氣平淡:
「我並不喜歡聽這種話,誰的命都是自己的。
我回來,只是因為你說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人。
事實上,我不想管你,但,我不喜歡那種……不把人當人的人。」
他想到曾經初來這方世道時,那種被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時光,有位長官跟自己說過的話。
我不怕死,但我很想那些大人們把我當個人。
葉辭覺,若是舉手之勞,不必故意跟一個普通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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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把人當人的人。
這句話在姜婉瑤聽來有些拗口,但她依舊是聽懂了,這一刻,她咬住嬌唇,硬生生咬出血來,深深吸了一口腥鹹的血水。
有些時日裡,她覺當狗也是歡愉的,不被當人也是一種殊榮。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當狗。
就像今日,完成一場順利成章的交易。
這之後她還是旁人眼中的花魁,生活依舊如從前。
卻不料對方拒絕了。
當一個漂亮女子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一個男子面前全無效果時,她才知道害怕。
短時間裡,姜婉瑤從高峰跌至谷底,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的時候,偏偏對方又回來了。
看出對方不稀罕自己的身子。
姜婉瑤將唇瓣咬出血,不再是因為屈辱,而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很掙扎。
給葉辭磕頭是因為怕死,但她若是告知對方一些秘密,那便真的會死。
她有選擇。
可以不告訴對方,利用同情心完成自己的任務。
一切都當做沒發生過。
「說罷,我怎麼做,你能活?」葉辭問。
這一刻,姜婉瑤緩緩抬起頭,用指尖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聲音低啞:
「公子……留一夜便好,明日奴家自能解釋。」
她擦去唇瓣上的鮮血,抬起俏臉,露出了一絲笑容,竟真顯有幾分清純,惹人憐愛。
「奴家不會髒您身子,但奴家真的喜歡上你了。」
青樓中的姑娘都是大膽的,但說出這句話時,臉頰紅了。
說慣了謊話,說真話時會覺羞恥。
這是她成為風塵女子之後,第一次覺怦然心動,願意為了一個男人去死。
以前聽聞有姐妹為了某個男人痴狂,她會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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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瞬間,她也開始自嘲,終於,自己也會成為旁人嗤笑的對象。
很可惜。
葉辭連個眼神都未曾給她,獨自在暖廳里轉了一圈,打算找個地方練一練《陽炎破穹功》。
剛剛吃了不少異獸肉,體內感覺火氣挺旺盛的。
試試對修煉有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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