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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榮時作襯棄時裳(四)

2026-10-12 04:07:32 作者: 金卸甲

  半柱香後。

  葉辭大為驚喜,沒想到異獸肉對修煉《陽炎破穹功》真有幫助。

  他感覺四肢百骸儘是濃郁暖流,如同服用丹藥之後一般,真氣流轉圓潤自如,周天運轉一天真氣覺抵上平日兩三遍。

  同時,還能化解體內酒氣的燥熱。

  姜婉瑤坐在裡間的春凳上,撐著下頜望著眼前的男子,不敢打擾。

  入夜,忽地下了雨。

  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極輕微的啪啪聲響,那人倏地睜開了眼,眼中沒有那種冷漠的感覺。

  反而很欣喜。

  「什麼時辰了?」葉辭問。

  「子時。」

  姜婉瑤補問了句:「公子看起來很高興?」

  葉辭隨口道:「消化了異獸肉,察覺今日修煉效果極佳,故而高興。」

  看著那張清俊的臉龐,姜婉瑤震驚不已,她想不到竟有人如此痴迷修煉。

  難怪他能短時間成為袁家想要結交的對象。

  雖說這裡有那位陳泉大人的原因,但他能這般鎮定的在自己面前修煉,也說明了很很多問題。

  這時,葉辭吹滅了兩支蠟燭,讓光線暗了些,走到暖廳的太師椅上,撐起下頜,打算休憩片刻。

  他不想進入裡間,也不想跟姜婉瑤發生什麼。

  真是位男子。

  見他真要睡覺。

  姜婉瑤又有些氣餒。

  她默默走進暖廳望向窗外,看著被雨打濕的檐廊,聽著淅瀝雨聲,嘆了口氣道:

  「我家住在京城附郭的一處鎮子裡,算不皇城根下,因為我們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站在山坡上,遠遠眺望那座雄城。鎮子並不太平,除了交稅還給幫派上供,日子過緊緊巴巴,但也勉強夠活。」

  「十五歲那年也有一場小雨,跟這場雨差不多大。那晚上我娘發了高燒,妹妹一個勁的哭,我哄不好她,我娘越急便越嚴重,昏了過去。那晚上,我只好帶著家裡僅有的五錢銀子跑去找郎中,為什麼我爹不去,因為他的腿折了,是被幫派的人打的。」

  「我在雨夜裡敲開了一個藥鋪,一個年輕郎中抓了藥,說要二兩銀子。我沒有那麼多,於是他說讓我給他睡一次。我那時已知道這代表什麼,但我還是在藥鋪的大堂里給了他,好在他很快,沒有耽誤多少時辰。」

  葉辭本是想睡會兒的,也不願聽故事,故而換了個姿勢,以側身告知對方自己沒興趣。

  + :

  後續大抵是一個破罐子破摔,然後恨那個年輕郎中落井下石,渴望當個良家姑娘之類的事。

  「我回到家,給母親煎藥……我爹聞著味道不對,爬到了灶屋看到了草藥,然後他讓我蹲下來,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蹲下來,但我還是蹲下來了,接著我爹一巴掌抽了過來。」

  「他說我用五錢銀子買回來的是一種普通的蒿草,因為五錢銀子,他氣到要爬過來,讓我蹲下挨一巴掌。」

  「當時鼻子流血了,吸進喉嚨里是鹹的……可我顧不上堵住鼻子,因為我傻眼了,我在想醫者仁心,身子都給他了,他為什麼要騙我?」

  

  「於是,我連忙將蒿草倒了出來,又衝進大雨重新去藥鋪敲門。這次,那個年輕郎中打開了門,我剛要說話便被他一腳踹進水裡,他說我要是再敢發出聲音,就會把我扔進井裡。」

  「我害怕了,只抱著蒿草回家,可我又不敢看到我爹,於是我就在藥鋪和家之間的距離來回走著,直到天快亮了,我走不動了,索性就蹲在路上哭。」

  葉辭抬起了頭,看向了姜婉瑤,而這個姑娘沒有回頭,自顧自衝著窗外的雨點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傘撐在我的頭上,我抬頭看到了一個中年人,他很溫和的問我怎麼了。我就一個勁的哭,但那人很有耐心,直到我哭夠了才把事情說出來。」

  「那人笑了,他說我沒出息,然後帶著我重新回到了藥鋪,他沒有敲門,一掌便把門拍飛了,走進去將那郎中抓了出來,然後扼斷了對方的喉嚨。那一刻我認真看了一眼那個年輕郎中,他是我第一個男人,只不過死的很快。」

  「藥鋪老闆嚇壞了,要去給我娘看病,那個中年人把藥鋪老闆也殺了,在衙役趕來時,我才知道厲害的武夫殺了人無需償命。」


  「他領著我回了家,給我娘嘴裡塞了一顆丸子,很快,高燒便退了,人也好了起來。」

  「這時,我才開始羨慕這些大人物,原來我家要命的事情,在他們眼中就像鴻毛一般輕飄飄的。」

  「我全家感恩戴德……這是有代價的,他將我帶進了京城,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這座雄城,看到了這輩子沒見過盛景。我也知道他餵給我娘的是丹藥,很貴,為了感激我的恩人,我願意為他當牛做馬。」

  「他將我打扮的很漂亮,令人教我琴棋書畫……每天晚上,我都會服侍他,這些我都是願意的。但……」

  姜婉瑤扭過了頭,她不願意說了,因為過於不堪的往事會降低自己在葉辭心中的形象。

  即便,她沒有形象可言。

  終究,她還是開口:「至少我懂了天上不會掉金子,一切都是交易,既是交易,那便不再有心理負擔。白日裡,我是知書達理的花魁,與人吟詩作對,琴瑟和鳴。」

  「在今日之前,我都覺這日子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她端來了一盞燈,走到葉辭面前坐下。

  將桌上的蠟燭重新點燃,動作很自然,仿佛丟棄了之前的卑微。

  「你知道嗎?第一次惹惱公子,是這些年養出了不好的脾氣,但讓我恨你是因為你當眾說我是落湯雞……真話往往最傷人心。」

  「第二次見你,你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小宗長老,這時我開始擔心了。因為我終究是個普通人,不敢罪真正有地位的武夫,但我盼著你走下坡路……」

  「可那次事情,袁沐霖認為你駁了他的面子,事實就是這般,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袁沐霖睚眥必報,先前我奉命描摹公子容貌,我是他的人,自然會順從。說到底,不僅會順從,還希望他能成功。」

  葉辭微微抬眸,審視姜婉瑤,這才知道袁家兄妹為何會認出自己。

  看來,這位小姐還真挺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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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倒也坦誠,若是說出什麼被逼無奈之類的話,葉辭只會懷疑她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姜婉瑤繼續說著:

  「之前,我斷定你會走下坡路,因為我在京城見多了,真正的成功無需本事,都是靠降低底線和出賣尊嚴,地位越高,可能說明你幹的事越下賤。你不去向我跟袁沐霖道歉,說明你的性格不會成功。」

  「後來,看你連袁沐霖這種世家公子都敢打,我覺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這才徹底慌了神。果然,袁家家主沒有怪罪你,反倒是想與你結交,當然,他們也沒有怪罪袁沐霖,而是怪我。袁家家主說了,我若是能讓您滿意,自是無礙,但若是您不滿意,我之前所有的一切他們都會抹掉。」

  「一直跟著我的丫鬟,已經死了,死的就像這個人從未出現過一樣。」

  姜婉瑤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滑落臉頰:

  「在他們眼中,袁沐霖沒有犯錯,錯的都是我們。」

  「事實上,袁沐霖咽不下這口氣,依舊想殺了你。」

  葉辭微微眯起眼睛,他終於知道這花魁為何要說這麼久。

  他看向坦白交代的姜婉瑤,緩緩開口:

  「」「」「小」「說」「網」「首」「發」「」「」「」「」「」「」「.」「」「」「」

  「他如何殺我?」

  姜婉瑤低垂著眸子,道:「你如今是武城甲等秀才,想殺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需要周密的計劃。」

  「不過袁家對你頗為看重,只要揭穿袁沐霖的計劃,袁家一定不會允許他這麼做,恐怕還會狠狠責罰,剝奪他很多權力。」

  葉辭平靜望著她:「我沒有證據。」

  姜婉瑤咬住唇瓣,深吸了一口氣:「我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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