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後,董決塵在大廳內繼續喝了會兒酒,又總覺有幾分放心不下,便喊了名夥計進去瞧瞧。
往常,若無支使,不會有下人前往暖廳。
但董決塵喊他,那夥計自然就前去了。
過了會兒,只聽見一陣悽厲恐懼的嚎叫,從那個方向一路傳來。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見袁公子腦袋……腦袋……」
那夥計言語不清,一路跌跌撞撞衝到董決塵面前:
「公子死了!」
董決塵聞言大驚:「你在胡說八道!」
「真的死了,滿地都是血,袁公子的腦袋和身子都不在一處了!」
這一回,不僅董決塵聽清楚了,就連附近的客人也都聽明白了。
有客人知曉這是誰的產業,頓時有些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誰敢在這裡殺袁沐霖?
董決塵如遭雷劈,表情驚愕的呆立在場,下一瞬身如掠影般穿過大堂,沖入暖廳。
他覺天都塌了。
誰在他眼皮底下,殺了袁沐霖!
葉辭?
他怎麼可能?!又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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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與沈依茜分道揚鑣後,抱著姜婉瑤,快速進了內城地界。
他知道袁沐霖的死很快就會被發現。
與殺袁沐蕭他們不同,那次是在黑山之中,這次卻是在武城之內。
袁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葉辭本也想暗殺袁沐霖,但這一次過於突然,看到姜婉瑤被打成那副模樣時,他便已經知道此女身份暴露。
再等下去,說不準陳盡歡會來「說和」,彼時姜婉瑤一樣會死,還可能導致袁沐霖藏在家中更不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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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死,總是禍患。
他只是怕麻煩,但不怕事。
說到底,他其實也有幾分把握,畢竟袁沐霖充其量也就是袁家當管家培養的。
而且燕聲晚也不是泥捏的,上次在瓮城時,燕聲晚一巴掌將董決塵抽飛了出去,事後還來安撫自己說不必害怕,可見他這位宗主也有底氣。
家族與宗門之間,誰敢輕易評說強弱呢?
「葉公子,你真想保住奴家的命嗎?」
懷中,姜婉瑤覺對方真是個貼心的男子,抱著自己穩如泰山,雖奔跑極快,耳畔皆是風聲,但卻毫不顛簸,就連受傷的肋部都沒有之前那般疼了。
葉辭也不搭話,他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一路進了山門。
穿過山門後的演武場,在一眾弟子驚訝的眼神中,大聲詢問宗主在哪裡。
而董決塵那邊,除了安排人去告知袁家,自己第一時間就朝燕青派追來。
不管怎麼說,他該做的姿態必須要做。
此時,聽到葉辭喊聲,第一個迎出來的是燕青,看到他懷裡抱著個姑娘,再定睛一看覺有幾分眼熟。
「哎?這不是龐舉策的相好嗎?」
燕青跟姜婉瑤的接觸,僅限於那次龐舉策那次對峙,因此更加疑惑:
「怎麼了?武考打他不過癮,還要把他相好的也搶來?殺人誅心?哎哎哎,早說搶女人這種事,把我也帶去啊……」
「我找你爹。」
「這種事找我爹幹啥?」
「我把袁沐霖殺了。」
燕青明顯愣住了,腦瓜子反應不過來。
跟這麼虎的姑娘說不上話,葉辭直奔靜室而去。
「等等我……」
燕青趕緊追上。
待見到燕聲晚之後,葉辭將事情一五一十說完,後者迅速蹙起了眉頭。
他立刻對身旁的燕青說:「你都聽見了,現在立刻去破軍宗見蕭長老……把此事告知於他。」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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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也不含糊,拔腿便跑。
「等等!」
燕青一個急剎。
燕聲晚擺了擺手:「你沒資格見蕭長老,先去見你丁香師姐,讓她帶你去。」
「哎哎……這我懂!」
說罷,她便離開了山門。
再看葉辭懷中還抱著姑娘,燕聲晚也是好氣也好笑,搖頭道:
「還抱著作甚,把她放下,我去喊韓長老過來替她看看斷了幾根肋骨,給療傷藥先服下。」
姜婉瑤不禁臉紅,又有些可惜。
抱著挺好的……
「」「」「小」「說」「網」「首」「發」「」「」「」「」「」「」「.」「」「」「」
正說著,一位中年武夫過來,此人正是燕聲晚口中的韓長老。
「宗主,外邊有個叫董決塵的,要見葉長老。」
燕聲晚道:「你先給這姑娘看看傷勢……那姓董的小子,見什麼長老,還是讓我這個宗主去見他吧!」
說完,他轉身進了自己的靜室。
片刻後,提著一桿槍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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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
收到消息的袁嶼舟陷入了沉默,而他身旁是袁沐霖的爺爺袁流湛,這老頭氣的鬍鬚抖動:
「嶼舟,這件事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袁嶼舟捏緊眉頭。
這是他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好一條過江龍!
此前他問過袁沐霖,雙方有何矛盾,聽聞只是因為一個花魁導致的,袁嶼舟立刻便讓他把花魁交出去。
這已是給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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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城,袁家還是第一次這般給一個外來武夫面子。
甲等第四很了不起嗎?
每三年就有一個甲等第四,是很稀罕的物件?
既不識抬舉……
那就拿這小子開刀。
給面子你不要,那就把命拿來。
他霍然起身,對袁流湛道:「麻煩二叔去請老祖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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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茜先去往紅袖閣,這本就是她與顏淺的產業,閣中常駐數名沈家護院武師。
喚來僕從備好車馬,片刻不停便前往尋顏淺。
顏家宅邸坐落在內城,路途迢遙,顏淺平日多半在外城別院,沈依茜心中沒底,並不確定對方今日是否在此落腳。
待到別院門前登門尋訪,所幸顏淺恰好留在院中。
剛一落座,沈依茜便開門見山:
「葉辭殺了袁沐霖!」
話音剛落,看沈依茜不似開玩笑,顏淺面色陡然劇變,俏眸圓睜,露出滿臉錯愕。
沈依茜平靜道:「葉供奉脾性雖衝動了些,但此番是袁沐霖暗算在前……」
她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併說給顏淺聽,包括姜婉瑤投靠、石卓幫忙出手之事盡數告知顏淺。
一來,她本就是請顏家幫助,說清楚這些事,也好叫顏淺知曉葉辭並非無故動手。
二來,也是替葉辭開解,畢竟此前他拒絕了顏家的邀請,可見是事出有因,反而可以解開閨蜜心中芥蒂。
三來,她自認為沈家上限如此,顏家若是肯給葉辭幫助,彼此結下情分亦是好事。
「此事還要拜託你了,只要能讓袁家消氣,哪怕付出多少代價也在所不惜。」
「你能付出什麼代價?」
顏淺微微蹙眉,反問道:「事關家族顏面,你以為這是殺了個街頭混混?」
看著身子微微後靠向椅背的顏淺,沈依茜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復平靜,語氣懇切:
「還請你幫忙出面致歉,奉上賠禮,金銀、產業,但凡袁家想要的,只要我們力所能及,悉數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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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她也知道這些並非袁家看重,但這能代表葉辭致歉的態度。
「依茜,你為何這般天真?」
她緩緩開口,語速很慢:「葉辭行事又為何如此魯莽?袁家算不上大姓,卻是紮根武城數代的老牌世家,人脈盤根錯節,豈能被一個外來武夫殺了?!」
「此事關乎家族顏面,你以為誰去『說和』一番,奉上賠禮之物,別人便算了?」
沈依茜抬眸:「可事出有因,袁沐霖暗下殺手,葉辭只是反擊……」
「若是在松江,有人殺了你沈家的人,能善了嗎?」
顏淺打斷她,語氣急促了幾分:「人死了,道理就輸了大半。你以為旁人會細細查證前因後果?別人只會知道外來的武夫,殺了武城袁家子弟,目無世家規矩。」
沈依茜喉間一滯,竟一時無從辯駁。
回想當初在松江縣,沈家亦是五大家族之首,她能理解顏淺說話的意思。
能成為一方豪強的,有時候臉面比真相更重要。
只是……
她胸口微微發悶,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蔓延全身。
原本以為顏家會出面的,畢竟她家老祖對葉辭很感興趣,有招攬的意思。
以己度人。
沈依茜覺若是自己,她定然會幫的。
當初在松江時,汪涯女兒了一種怪病,所需耗費極大,當時有其他家族想以藉機以一紙契約框柱汪涯,但條件頗為苛刻。
自己當時聽聞,便立刻操辦此事,對於報酬隻字未提,事後,汪涯根本無需契約,便投入了沈家。
此時來幫葉辭,不是顏家最好的選擇嗎?
顏淺見她沉默,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可還是嘆了口氣道:
「即便袁家暫時不計較,葉辭往後在武城恐怕寸步難行,別人隨便給他使個絆子,對他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顏家不會觸這個霉頭,他憑一己之力,如何對上底蘊深厚的老牌世家,一時意氣,乃是自毀前程!
「在武道上確實很有潛力,但這潛力……真的到此為止了。」
沈依茜猛地抬眼,眉眼倔強,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和口吻:
「當初我也看不上他,他那時只是個暗勁武夫,我甚至覺只是個討老爺子歡心的紈絝……」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老爺子說了這麼一番話,非其摯友,難知可靠,唯其仇敵,才知鋒芒。」
「我今日來,並非只為葉辭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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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茜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了。
她覺,有時候看起來的壞事,未嘗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難道顏家當真不需要一位年輕有潛力的武夫嗎?
四目相對。
可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兩女扭頭望去,正看見閻展急匆匆進來,看到沈依茜頓時一陣錯愕。
「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因為葉辭的事!」
還沒等沈依茜回答,閻展便看向顏淺道:
「袁沐霖被殺了,事兒傳比風都快,各家報信的都跑飛起來,等著看戲呢!」
「袁家家主袁嶼舟親自前往燕青派,另外,家中常年閉關的兩位老祖也會前往。」
沈依茜錯愕。
顏淺用指尖按住眉心,緩緩道:
「我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葉辭剛拿了甲等第四,被陳盡歡看重,如此行事……豈不是故意騎在袁家頭上,要知道,袁家此前可是特意與他交好。」
「即便袁沐霖有錯,葉辭也可以按照家族規矩,告知袁家便好,可他偏偏把人殺了,這會讓袁家被其他家族當做笑柄。」
閻展驚嘆道:「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事!還真有人敢殺……」
說了一半,他看向沈依茜:「這次,事情真不好辦了,即便是燕聲晚也不可能擋住袁家高手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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