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老一輩的就不要欺負年輕人。」
聲音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只見燕聲晚提槍上前,七八道人影跟在他身後緩步而出。
他們走到葉辭身邊,面朝銀髮老者。
銀髮老者掃視來人,微微頷首:
「看來,是真不能善了。」
「你們帶人來時,不就已是做好了準備嗎?」
燕聲晚笑了下,抬槍指向袁嶼舟:
「袁家主要不要親自出手?」
說話間,一道身影已是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一槍直指燕聲晚面門。
破空驟響,炸刺周遭。
「哈哈哈哈……」
只見燕聲晚哈哈大笑,見招不避,手中長槍一抖,起勢反撩,雙方爆發一陣轟然爆響。
噔噔噔——
那人震退數丈,身形不受控制地狂退數步。
剎那間,場上響起一陣輕微吸氣之聲。
不愧是抱丹十重的頂尖高手,罡勁不出,無人可攖其鋒。
略微出手,燕聲晚淡然笑了:
「打上山門,是要死人的。」
他又抬槍指向一旁,橫檔在葉辭之前:「他殺袁沐霖是事出有因,若你們不願意聽道理,我會用槍跟你們一個……一個……一個的說通道理。」
銀槍爍寒芒。
雙方氣氛肅殺。
袁家那位銀髮老者,面露鄭重之色。
袁嶼舟面色極為難看。
你當他喊上這麼多人,真是來滅人家宗門的?
人喊的多,便是不打算真的動手。
+ :
讓對方知難而退。
可他們沒料到燕聲晚真是要下死手,通常開宗立派之人哪會如弟子般意氣用事,偏偏這位燕聲晚還動真格的。
偏偏他當年也頗有名氣!
袁家有人已是面露忌憚之色。
高手終究有限,被人換掉幾個都不划算。
便在這時,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無比溫和,給人一種清雅的感覺,如春風般撲面而來。
「咦?燕師兄跟人動手呢?」
從山門外走來的是位白衣女子,身姿窈窕,氣度不凡,身後跟著燕青和袁馳野。
任誰都看出她的意圖,但她款款走來,笑很自然,與燕聲晚道了聲:
「師兄,繼續。」
周遭肅殺氣息,反倒瞬間消失。
葉辭略帶了些不解地看向這位白衣女子,之前在九鼎商會分舵見過,也就是傳說中那位黎院主。
他的腦海里又想起了丁香,很愁怨的模樣。
袁嶼舟看著那黎書音,行禮道:
「見過黎院主,在下因為一些家事需要找燕青派要兩個人,無意與燕宗主發生衝突,我們要了人便走。」
黎書音看著他,顯有些吃驚,說道:
「你不是找燕聲晚麻煩的?」
「唉……」
她悵然嘆了口氣。
銀髮老者上前拱手,看似尊重,但語氣頗為冰冷:
「黎院主,宗門與世家一氣連枝,我等只是來討個公道。」
「只是不知黎院主此行,代表的是宗門,還是黎家,還是你自己……」
聲音落下,周遭落針可聞。
黎書音上下打量了一遍銀髮老者,嘴唇微掀:
+ :
「路過。」
「好。」
「不怎麼好。」
黎書音聲音微微發冷,目光掠過銀髮老者,最終落在葉辭身上,唇瓣輕啟:
「葉辭,你不該殺袁沐霖,因為有些事沒搞清楚。路上,燕青已將來龍去脈告知我了,這件事我替你討個饒,把那青樓女子交給袁家,再去跟袁家主賠禮道歉……」
此時,袁馳野匆忙上前,朝著袁嶼舟耳語了幾句,後者聞聲色變。
其實,袁馳野本是跟在黎院主的車駕後邊回內城,結果燕青從破軍宗出來,在路途上瞧見了黎院主,便將她攔了下來。
而後者便一併將自己喊到了燕青派。
事實上,袁馳野心裡煩悶的要死,不知該死的袁沐霖從哪找來的殷霄,又是哪個門路介紹的殷霄,如今害他被分舵諸多高層輪流詢問。
可他來不及與袁嶼舟過多交流。
「」「」「小」「說」「網」「首」「發」「」「」「」「」「」「」「.」「」「」「」
因為,短短一瞬,足以讓袁嶼舟作出判斷,他接過黎書音話頭,對葉辭道:
「既有黎院主出面開解,我也不怪罪你了,此事皆是那女人的錯,把她交給我就行。」
葉辭身形不動,平靜回答:
「管教無方,豈是他人之錯。」
「不交。」
全場驟然死寂。
任誰都該借坡下驢,這一句「不交」,不僅是給袁家添了把火,還抹了黎院主的面子。
眾人又扭頭看向黎院主。
可黎書音只是淡淡點頭,不再多言。
她轉身招呼了一聲燕青,朝山門內走去,只見身形微動,幾步便到了大殿石階處,如同看熱鬧的姑娘般,坐在姜婉瑤身旁。
姜婉瑤吃驚,勉強行禮,還未說話,便聽見一聲。
「我是萬木院院主,本來不用來,既然來了,就是有意來給他站台的。」
姜婉瑤微驚,心想這便是傳說中三宗十五院中的一位院主嗎?
如此大人物,當真風華絕代。
+ :
看起來還這般年輕。
果非凡人!
黎書音看著她,說道:「我說把你交出去保命,可惜,這小子是個情種和犟種。」
姜婉瑤微微皺眉:「院主大人,您搞錯了。」
黎書音微笑說道:「我怎麼會搞錯呢?漂亮的姑娘,在哪裡都會有人替她拼命,特別像你這樣的姑娘,很懂把握人心吧?」
此時,燕青也走了過來。
「黎院主,您真不出面幫忙嗎?會打起來的……」
「不會的。」
黎書音擺了擺手:「蕭長老沒來,來了,就都歇了。本來,以蕭長老的性子不會來,偏偏他答應過你爹,不來,恐壞了他的心境……」
她拍了拍石階:「小青,過來坐下看戲,看你爹跟人家動手,不亦樂乎。袁家那位老祖袁方遒可是火爆脾氣,怎麼能忍到現在呢……」
「嘶……你說他為何不一巴掌把燕師兄拍飛出去呢!」
「唉……」
她又重重嘆了口氣,滿臉遺憾。
而那邊,雙方氣氛再度劍拔弩張,此時的袁嶼舟臉漲的比豬肝還難看。
事實上,他剛剛做了一次讓步,這次讓步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的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真是不是好歹的小子。
銀髮老者扭頭回望了他一眼:
「遲則生變,把人帶走再說。」
他便是袁方遒,對他而言,已是忍耐到了極限。
葉辭平靜地望著燕聲晚:「宗主,好像救兵不太管用。」
燕聲晚斜睨了他一眼:「她也配當我的救兵?若是再說出這種話,我便不管你,直接把你交出去。」
「為何如此?」
「記住,我跟她有仇……跟我有仇的人,就是跟你也有仇。」
「是,宗主。」
夕陽西照,天際泛起一抹血紅色,將人的身影拉的很長。
+ :
山門外是一片空地,所以只要有人來便會看很清楚。
所以葉辭便看到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壯漢,背有四支長戟,在夕陽下顯肅殺駭人。
恰好,此人被袁方遒的餘光捕捉,緩緩頓住身形,目光死死盯著那人。
當那人踏上平台時,身後才出現了好幾道人影。
葉辭看到了熟悉窈窕的身影,是柳瑩。
她身旁是一位老者,在看到他的剎那,燕聲晚眯住了眼睛,然後冷笑了一聲。
走在前邊的中年壯漢走近袁家眾人時,眾人自覺避開了他。
「烈陽七子,王平。」
這個壯漢無需自我介紹,已有人報出了他的名字。
他掃視周遭,只看了一眼便鎖定了葉辭,走了過來,聲線沙啞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你是葉辭?」
「是的。」
「跟我走,加入紫煙派,我能代表王家。」
武城中的幾個大姓中,葉辭記有王家。
身後的紫煙派宗主王若溫,笑眯眯地捋了捋鬍鬚:
「葉長老,老朽這份情誼如何?」
他又樂呵呵朝燕聲晚拱手:「老燕,嘿嘿,聖地將開,如葉辭這等悟性極佳之人……嘿嘿……」
說話間,他看都不看袁家幾人,而身後的柳瑩則望著葉辭,眼底汪出一潭春水。
她聽說了一些事,並且還知道葉辭帶回來了姜婉瑤,她覺自己怎麼也要比個青樓女子強。
當然,王若溫也是這般想的,否則,他這位宗主怎會帶個女弟子出行。
而王平緩緩轉身,掃視袁家那位銀髮老者:
「袁老,你也算是烈陽宗長輩,不要讓我為難。」
「當然,我知道袁老性子烈,不巧我也是,所以不讓我為難,便是不讓自己為難。」
葉辭回頭望向燕聲晚。
+ :
燕聲晚仰首望天,好似未聞。
「王宗主。」
葉辭拱手搖頭:「我不能加入其他宗門。」
他頓了頓,依舊拱手道:「感謝王宗主今日前來,在下記這份情。」
王若溫和柳瑩的眼神里同時充滿了遺憾。
此時,袁嶼舟的臉色極為難看。
事情比自己想像糟糕,事實上,他來之前問過陳家意思,但陳家並無表示,可沒料到王家居然對葉辭表達了善意。
再強行動手,恐怕拂了王家面子。
今日實在憋屈,袁嶼舟深吸了一口,改口道:
「我等無意與葉辭為難,只是來找一個人,那個是我袁家從京都請來的一位花魁,帶走此女即可。」
聞言,王平並不在意葉辭之前的拒絕,回首看了過來:
「如何?」
葉辭搖頭。
另一邊,黎書音順手從腰間錦囊里摸出一枚丹藥,扔進嘴裡,望著姜婉瑤饒有興趣道:
「沒想到啊,對你真是情有獨鍾。」
燕青湊上去:「黎院主,吃的什麼,好香……」
「哦,一種很香甜的丹藥,煉出來玩玩,沒其他效果,就是能嚼很久,越嚼越香。」
她遞過一顆給了燕青,燕青立刻塞進嘴裡,嘟囔了聲:
「好香。」
姜婉瑤雙手抱膝,下頜搭在上面,無精打采道:
「他也許只是看不慣別人拿我當替罪羊,並不一定非是我,是個阿貓阿狗,他也不會交的。」
「是嗎?那可真犟!」
黎書音咯咯嬌笑,肩頭輕顫,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頸間紅繩墜著一枚瑩白似珠的丹丸,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襯膚光瑩潤,格外動人。
燕青見狀伸手便探,卻被抬手輕盈擋開。
「這珠子好漂亮。」
+ :
黎書音垂眸瞥了眼胸前,眉眼帶笑:「這是天元續命丹,本院主十年才練了一枚,選材皆是天材地寶。」
說著,她身形晃動,波濤起伏間,丹丸便晃至唇前:
「危急關頭只需身子輕抖,便可張口將丹藥吞入,護住性命。」
燕青嘗試性地抖了抖身子,波濤起伏間羨慕不已:
「黎院主這一手練過很久吧?」
兩女聊天,旁若無人,讓姜婉瑤有一絲錯覺。
自己覺天大的事,在她們眼中就跟玩笑似。
事實上,剛剛在這山門前人來人往,也不過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不輪袁嶼舟如何抉擇,袁方遒都已是忍無可忍。
不管怎樣,今日帶走一人乃是底線,否則,袁家臉面盡失。
倏乎之間,袁方遒的身影消失。
燕聲晚的手握緊槍桿。
身為抱丹巔峰級別強者,對於罡勁武夫想要動手,還是覺察到一絲預兆的。
勁風吹拂,袁方遒沒有出現在燕聲晚面前。
而是直奔姜婉瑤而去。
葉辭神情微凜,等他察覺時,袁方遒已掠開十丈有餘。
好快的速度!
這讓人心驚,若是自己對上,絕對反應不及。
袁方遒動手的瞬間,王平眼眸微動,但並未出手阻止,因為他看出不是沖葉辭去的。
黎書音神情微怔,唇瓣微張,但旋即繼續咀嚼。
而燕青壓根還沒反應過來,等她察覺時,是夕陽的光線被人擋住了,只覺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
風,停了。
那股勁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
袁方遒的身形驟然定住,他臉上怒意未消,但已被驚訝所取代。
+ :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袁方遒這位罡勁強者,能感覺到,那隻手只要微微用力,脖子就會像甘蔗一樣,應聲折斷。
原本他以為自己出手帶走一個人,沒有人會來及反應,也沒人阻止。
「袁方遒,我說這件事算了,別再計較這些小輩的事,回去跟你哥也說一聲,給我蕭戰霆一個面子。」
「咯……咯……」
聽到聲音,袁方遒無法回答,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球被那雙手掐的暴突出來,艱難轉動眼珠看向自己身側。
那裡站著一個鶴髮垂肩的耄耋老者,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蕭……蕭長老!」
袁嶼舟臉色煞白,慌忙沖了過來:
「晚輩袁嶼舟,此事怎會驚動前輩!多有冒犯,還望前輩海涵!」
他頭皮發麻。
娘的!
就算三大宗的弟子出事,作為破軍宗六大長老之一的蕭戰霆,也不會為了小輩出面的。
老天!
甲等第四有那麼稀罕嗎?
蕭戰霆回過頭看袁嶼舟,道:
「此事能了嗎?」
「能能能。」
事實上,蕭戰霆出現在這裡相當於是三宗出手插手,其背後的分量自然不同。
其實,這老頭也沒想過葉辭這麼會惹事,但答應過燕聲晚的事,總是要有幾分信譽的。
見此狀況。
對袁嶼舟而言,他反倒心中多了幾分釋然。
難怪他敢殺袁沐霖!
也算是個有個交代了,蕭長老出馬,王平也到場了,總是說過去的。
此時,袁嶼舟這位家主甚至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太過於倉促了,以為別人來武城時間不長,背後無人會幫助他。
+ :
還以為對方最多只靠一個燕聲晚,而燕聲晚也不會跟世家為難,卻不知這葉辭人在小宗,卻早就跟蕭長老搭上線了。
此事確實欠考慮,終究是敗於傲慢。
「蕭長老,能把我五爺爺放下來嗎?此事真的算了……」
蕭長老一鬆手,袁方遒像一條死狗一樣噗通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雙手捂著頸脖,大口喘息。
便在這時。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盡,如同悶雷般滾過轟隆隆滾過。
所有人都猛地回頭。
此時的燕青派,二道門內不少少年弟子都探著頭觀望,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宗門今日如此熱鬧。
只見山道盡頭,黑壓壓的人群上來之後,如同潮水般圍了過來。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身穿武衙的制式服飾,腰掛佩刀。
「劉統領。」
距離近一些的袁馳野,連忙迎了上去,低聲問道:
「您怎麼來了?」
劉統領低聲應道:「你們惹事了,袁沐霖身為暗勁武夫,收買江湖高手暗殺武城秀才……」
沒等他說完,袁馳野便道:「袁沐霖已經被殺,我袁家此前不知,鬧出誤會,剛把話說透了打算離開……」
也沒等他說完,劉統領使了個眼色:
「不用跟我解釋,武衙不是正主……」
正在此時,山道外傳來盔甲摩擦之聲,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位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身穿青黑軟甲大步朝這邊走來。
身後跟著數百人,魚貫而入,行動迅速,四散圍來。
那些青黑軟甲,在夕陽下泛著如同血色的光澤。
袁馳野低聲問:「鎮守府親兵?為何來這裡?」
「為你們!」
劉統領低聲應道。
自從荀朗大統領不幸遇害,外城武衙由劉統領暫管,此前荀朗大人叮囑過,遇到那個叫葉辭的有事,一定要預先告知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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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統領本就是個伶俐人,他知曉荀朗大人因此事報告過鎮守府。
事實上,劉統領想把「暫管」的「暫」字去掉。
聽聞杜若風來報,他以一種試試看的態度去求見鎮守大人,哪裡知道鎮守大人也不細問,竟直接讓他帶人上燕青派。
他回到武衙屁股還未坐穩,鎮守府軍便已然到了。
這不,他們便領著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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