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壯漢子在某個瞬間,懷疑自己被其他同門抓住了。
太殘忍了。
堂堂抱丹武師,豈能被人肆意如破布般打砸。
若不是對葉辭有幾分了解,他都會誤以為自己落入了某個魔門巨擘手上。
他真覺生不如死,好在這時,葉辭停下了動作,蹲在身旁開口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魔門中人?」
「是的,小宗門,叫嗜血宗,宗主常九煞……」
啪!
葉辭一揚手把他打的臉一歪。
「你竟然是魔門中人。」
「我再問你,你是不是也練了殷霄那個魔功。」
「不是,資源有限,還沒輪到我練。」
啪!
葉辭一巴掌打飛了他幾顆槽牙。
「廢物,連魔功都輪不到練。」
「我再問你,沈家商隊被劫,是不是你們幹的?」
「啊?」
啪!
葉辭一巴掌,將他的臉打出一條血線,剩下幾顆槽牙也飛了出來。
矮壯漢子捂著臉,痛苦地張開嘴,露出血森森的牙床。
氣氛一時陷入沉默。
第三次挨打之後,矮壯漢子試探性地問道:
「是,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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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
「爺,您能不能說清楚點,什麼沈家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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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葉辭一巴掌,將他鼻樑扇歪了,血水直流。
「你居然敢反問我……給你點提示,千山島,截了我的船,殺了我的人。」
矮壯漢子一個激靈,連聲道:「我哪知道什麼沈家商隊,我平日裡都待在此處,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黑山山脈……」
「去黑山山脈做什麼?」
「替人送符。」
「什麼符。」
「我也不曉……有人提供了畫符的式樣和方法,我大姐負責畫,其餘哥幾個負責送。」
「誰提供的?」
「我也不認,只有我大師姐認。」
看葉辭揚手,矮壯漢子生怕挨打,連忙又道:「跟袁沐霖接觸,也是託了那人給的路子。」
「你大師姐在哪?」
「就在這條巷子往西邊走到頭,再後再往北走到頭。」
「行。」
葉辭懶跟他廢話,問道:「殷霄那門功法,有沒有?」
「有的,我三哥最近在練,但還沒摸到門路,練這門功法條件苛刻,二哥死了,這才輪到三哥。」
「哦?」
「就在我三哥身上。」
「哦?」
「……」
等葉辭拖著他,從那黑衣男子的懷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揣進懷裡。
接著,又俯身又問了幾句。
說實在的,那日跟殷霄動手之後便察覺,他練的功法很不簡單,竟在抱丹五重與自己個抱丹四重有一戰之力。
今日,他這兩個沒練成魔功的師弟,便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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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炷香後。
葉辭站在巷尾的一處宅院前,看出此處極為冷清。
巷道牆上皆是青苔,百步之內,只有這一個門,應是另外一條街巷的房舍留出來的宅院後門。
住在這裡的人,應當都不是富戶。
葉辭拔出長刀,輕輕在手臂上擦拭了兩下,決定還是敲門進去。
裡面應當是位女子,抱丹五重,練過魔功。
但葉辭認為即便拿不下,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之所以要自己尋過來,是因為對方提到了袁沐霖……看來當初黎院主說的對,她說我殺快了。
說不準不殺袁沐霖,整個袁家都套進去了。
有人在魔門和袁家之間牽線搭橋。
「」「」「小」「說」「網」「首」「發」「」「」「」「」「」「」「.」「」「」「」
雖說那天袁家退了,但仇肯定沒化解,自家老祖都被人扇了巴掌。
要想化解此仇,唯有把他家滅了。
不管能不能牽扯出幕後之人,但只要能害袁家的事,葉辭還是想自己掌握在手中。
也可以去報官。
但弊大於利。
自己只要掌握到內幕,是否拋出、何時拋出都可以自己選擇。
而不是被動的當一個證人。
那樣,反倒可能陷入麻煩。
他望著面前的木門,整了整衣裳,一臉平靜地輕輕扣門。
咚咚咚!
敲了幾聲之後,聽到裡邊沒有動靜,他嘴唇微掀,笑著喊道:
「萬嘉柔,主家讓我來找你的。」
屋內懸著一盞老舊銅燈,燈焰昏黃搖曳。
窗欞糊死,密不透風,將整間屋舍籠入一片沉暗。
+ :
屋內,各種獸骨和一些頭骨錯落堆積,給整間屋子形成一種陰暗詭譎的氛圍。
萬嘉柔本是位富庶家的小姐,自幼養在深宅,嬌生慣養,可惜家族被嗜血宗把控了,後來,更是徹底加入這個宗門。
她忽地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又聽到對方喊自己名字,於是走出門去。
可剛走出數步,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驟然警惕了一瞬。
但稍作沉吟,還是打開門:
「你是?」
「萬嘉柔?」
來人面無表情,不答反問,雙手後負踏入院中。
萬嘉柔被這股上位者的氣場震懾,下意識頷首應聲:
「是我。是黃公子派你來的?」
她覺來人應當是個貴人,不論是衣著還是氣質,都不是那種常年卑躬屈膝的人能裝出來的。
「嗯。」
葉辭淡淡應下,語氣平淡無波。
他打量萬嘉柔,見此女約莫四十模樣,但底子不錯,尚算有幾分姿色。
「進去。」
二人並肩走入昏暗裡屋。
此處一看就是窮人居所,屋子不大,如鴿子籠般隔了幾間房。
進來入目便是遍地森然骸骨,妖異的很。
葉辭眼底極快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轉瞬便恢復沉靜。
「公子請坐。」
萬嘉柔臉上覆起溫婉笑意,搬來一把老舊木椅,擺放妥當,隨後自己也搬椅落座於葉辭對面,柔聲開口:
「寒舍簡陋,物件雜亂,屋子略顯侷促,勿要見怪。」
葉辭微微頷首,姿態從容:「蟄伏之地,本就要簡陋些。」
話音剛落,他便出聲試探:
「黃公子讓我來問問你,袁沐霖死後,可有人追查到你。」
+ :
看他表情和口吻就像長官訓話,萬嘉柔麵皮微微一顫,道:
「絕對沒有,我二師弟被當場格殺,袁沐霖也在當日便死了,無人知道我們如何搭上袁家這條線的。更何況,平日裡我師兄弟幾人都十分警惕……」
「哦?」
葉辭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帶著些許壓迫,道:
「你們為何賴在武城,還不走?」
萬嘉柔柔聲辯解:「江湖遊走,本就艱難,我師兄弟幾人看武城很好,不論是修煉物資還是異獸,都不缺……想在此地久居。」
「嗬……你一個魔門之人,能在武城久居?」
聽到葉辭言語中透出的不屑,萬嘉柔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眸光閃爍,與葉辭的直視:
「公子只是奉命前來,有何安排就直說,若是黃公子讓我走,那我便要說一句,請神容易……送神難!」
「請神容易,送神難?」
葉辭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隨意地擺了擺手,道:
「說說看,有多難?」
萬嘉柔臉色微沉,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黃公子背後必然有魔門大宗,否則誰敢打聖地的主意。」
「聖地?」
「嗬嗬……明人不說暗話,當我看不出嗎?讓我日日夜夜在此地制符,此等低劣符籙,效果僅有二十多個時辰,要在這麼短時間內用掉,不是用在了聖地是用在了何處?」
「就在前些日子,公子不需要符籙了,說明事情已了,我師弟幾人早就打聽過……按說聖地將開,各地天驕紛紛踏至武城,可如今卻又紛紛離開,難道不是聖地出了問題嗎?」
「你們好大的膽子,連那裡的主意都敢打,可見背後必然有魔道大宗!」
「我跟黃公子相處這麼久,大致能夠猜到他的來歷,若是我抖露出來,恐怕對大家都不是好事。」
「將魔門之人,養在武城三年,也不是小事吧?」
萬嘉柔冷聲開口:「如今事了,就將我等棄之如敝履,當心遭到反噬。」
「嗬嗬嗬……」
葉辭緩緩後靠椅背,姿態鬆弛,目光卻沉沉鎖定她:
「說說看,你都怎麼猜到黃公子來歷的?」
萬嘉柔臉色微沉:「我不是想撕破臉,只是想讓黃公子給師兄弟幾人一個交代。」
「你先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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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萬嘉柔眼底忽地掠過一絲警惕,像是察覺到什麼,冷聲道:
「你不是黃公子的人……」
氣氛驟然緊繃,沉默了片刻,屋內燈火劇烈搖曳,光影錯亂間,兩人都是緩緩站起了身子。
葉辭眼神凜冽,聲線冰涼:
「我怎麼就不是了呢?」
「袁沐霖死兩個多月了,這不是件大事,不可能現在詢問,更不可能上門……」
萬嘉柔忽地又想起了什麼,周身血色真氣狂暴暴漲,屋內骸骨簌簌震顫,滑落在地發出「噗噗」的聲音。
上來就放大招嗎?
魔功異動,屋內燈火被勁風壓幾近熄滅。
明暗不定的光影中,兩人皆是殺機凜冽。
「不往下說,我就打到你說。」
咔嚓!
葉辭瞬間動了,脊椎骨節如龍鱗碰擦般作響。
在萬嘉柔正欲開口的瞬間,拳鋒瞬間撕裂空氣。
嗤啦——
萬嘉柔瞳孔驟縮,滿心駭然。
她以為對方還會說兩句,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果斷。
千鈞一髮之際,萬嘉柔咬牙凝勁,血色真氣盡數凝聚……
可葉辭一步踏出,拳頭快、准、狠,且力道凝練到極致。
只聽一聲沉悶炸裂聲響徹屋內。
葉辭凝練至極的重拳,結結實實砸在萬嘉柔胸前,掀翻滿地枯骨,塵土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周遭磚牆應聲碎裂,氣勁轟然炸開。
整座屋子搖搖欲墜,碎石碎木漫天飛濺。
預想中一擊手的場面並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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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翻滾的中心,萬嘉柔身形劇烈一晃,腳下青磚盡數龜裂,細紋順著她的足底蔓延數尺,可她竟硬生生扛住。
「很年輕的抱丹中期武師,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所謂中期,便是達到了四重之上。
萬嘉柔雙腿穩穩紮在廢墟之中,半步未退,周身狂暴的血色魔功非但沒有潰散,反而愈發洶湧沸騰。
尋常武者,如今近距離挨上這一拳,恐怕當場殞命。
可萬嘉柔看似柔弱之軀,竟硬生生抗下這一拳。
「好硬的身子。」
葉辭眸色微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手上攻勢毫不停滯,腳下踏碎殘磚,身形再進。
他一身氣力本就駭人,加之剛剛乃是追月抱山印法,藉助蹬地之力,已將渾身氣力攀至巔峰。
寶體未成的抱丹五重武夫,估計都扛不住這一拳。
「你這魔功我很喜歡!」
聽見對方微嘲的口吻,萬嘉柔眼底寒芒暴漲,抬手硬生生格擋。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
巷道內,劉統領忽地豎起了右手。
一行武衙的人忽地頓住腳,只見劉統領蹲下身子,用食指捻了捻地上的一團血跡,隨後左右四望,接著快步向前走了幾步。
「死人了。」
他在草叢中看到兩具屍體。
周遭武衙之人紛紛上前,面露詫異之色。
「光天化日之下,在武城殺人,好大的膽子。」
「會不會魔門之人,就藏在這裡?」
「定是如此,否則怎會死人!」
劉統領面色沉凝地轉過頭,拔出刀來,看著身旁的小盧姑娘:
「不會就在這裡吧?」
「應當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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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盧姑娘點了點頭:「此處偏僻,記憶中有幾口古城老井,可以培植幽蝕苔草,在這裡畫符也不引人注意。」
劉統領道:「小盧姑娘,待會兒若打起來,你小心躲遠些。魔門儘是些亡命之徒,向來不好對付……」
小盧姑娘微微頷首:「我知道,只是……」
她掃了眼地上的屍體:「不知你們是否需要加派些人手。」
「這大可不必!」
劉統領聞言:「劉某在武城任職統領也有十來年了,還未逢幾個能從我手底下逃走的宵小之徒。」
「那是,那是……」
周遭武衙之人紛紛頷首。
事實上,武衙碰到三宗弟子都是報給宗門,碰到外來武夫,通常不太厲害。
一般下去手的,都是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小宗門弟子。
眾人耳畔傳來「轟隆隆」的巨大響聲。
「走。」
劉統領神情一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下令道。
眾人聞聲,紛紛急速朝著聲音方向而去。
「啊啊啊……」
巨大的轟鳴聲中,傳出女人怒吼之聲,刺耳無比。
還沒趕到地方,就瞧見前方民宅之中,升騰起巨大的灰塵氣團,如失火了之後產生的濃煙般,向上蔓延。
所有人滿臉驚駭。
只見一連串沉悶的爆響如驚雷炸開,那個方向如同升起一隻巨大的煙塵蘑菇,騰空而起。
「這是要拆房子嗎!」
劉統領腦瓜子不夠用了。
他覺魔門之人行事應當低調,但眼看著前邊房塌了,這青苔碧瓦牆,快要變成了一堆廢墟。
「魔功是練走火了嗎?」
他們狂奔而去,只見煙霧翻滾的廢墟之中,一道身影挺拔而立。
人影周遭氣勁翻飛如龍捲,附近周遭的青磚化作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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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霸道的氣勢,如同山嶽傾倒般壓迫而來。
「再來!」
那人影緩步向前走去,聲音略有些喑啞。
而他的對面,那道柔弱的身影緩緩後退,嘴裡發出悽厲吼聲:
「你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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