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島,此處屬於三州交界的水域死角,此處有百餘座大小島嶼錯落拼接而成,島礁相連、水道縱橫。
因地形複雜,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法外之地、亡命之徒的安樂窩。
島上盤踞的近百支水匪勢力,良莠不齊,大者坐擁精銳武夫,頭領皆是抱丹高手,霸占優良航道。
小者不過三五人、十幾人,多是走投無路的亡命武夫,躲在暗處伺機偷襲。
棘手的是,這些人一旦手後便四散隱匿,就算頂尖武者抵達,也根本無從追查線索,宛若大海撈針。
如此一來,葉辭即便親自前往,恐怕也查不出頭緒。
「葉供奉,您還是先修煉,若有消息我再來告知你。」
沈依茜勸道:「我和老爺子的意思,都是不希望你耽誤了修煉,聽說……聖地快要開了,您不是還跟燕青姑娘去比武嗎?」
其實,最近她心裡總會不自覺有幾分悵然,雖說燕青女生男相,但總歸也是個漂亮姑娘。
聖地……
葉辭也覺很怪,為何到現在還沒動靜,就連燕聲晚近些日子也很少回宗門,行蹤似乎很隱秘。
吃完了飯,葉辭下了趟山,送沈家姑娘回去。
兩人伴行。
葉辭這次比以前勤快了些,主動拎著食盒。
他考慮了一下,又問:「沈家本是加盟了九鼎商會,商會怎麼說?」
「沒資格繼續經營了,他們便會重新開始招,願意給他們做事的家族很多。」
「可寶船需要提前準備。」葉辭又問:「去年的寶魚生意是誰在做,另外,下次的寶魚被誰接了,都告訴我。」
沈依茜愣了一下。
葉辭道:「找不到頭緒的事,那就看誰虧了或是誰賺了,總之,誰了好處就是誰幹的。」
沈依茜啞然,但隨即又道:「去年的生意我打聽過,是一個叫戴安瀾的在做,他屬於外城的老家族,搬來此地也有百來年了。」
「可人家今年本就沒有參與寶魚競爭,你忘了嗎?石心居士今年加入方家,當時導致不少小家族都望而卻步了,各家手裡都沒準備……」
「而且方家提前準備的寶船賣給了咱們,入了股,我們垮了他接不住生意且罷,其實也虧了一大筆。」
「哦,那你把戴家位置告訴我……」
「……」
兩人到了沈家,見到了沈萬舟老爺子。
+ :
進院子時,看見老爺子正拎著一隻籠子逗鳥,絲毫瞧不出家業破敗的頹喪模樣。
「你回來了?」
沈萬舟看到葉辭,頗為高興。
葉辭有些啞然:「老爺子,您這是?」
「玩鳥。」
他笑眯眯:「無債一身輕,該賣的都賣出去了,連帳目都不用看,豈不美哉?」
看出,這老頭的高興不似作偽,反倒像是放下了心結似。
「就是供不起葉小哥兒這位抱丹武夫了,以後沈家情分不知會不會淡了……」
沈萬舟放下鳥籠,引著葉辭來到廳堂。
不多時旁邊沈欣便過來了,她看到葉辭也很高興,替他看茶。
兩人隨意聊了會兒武城近況,沈萬舟才道:
「未必是件壞事,沈家沒有那麼大生意了,也不會引人注意,畢竟……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建武侯出身武城……」
他並未細說,反倒是略作試探地問道:
「抱丹武夫每年三萬兩,確實有點少……」
葉辭平靜地望著老頭,緩緩問道:「您既然都不做生意了,哪裡還需要供養抱丹武夫?」
「哈哈哈……」
沈萬舟捋須大笑:「還記當初救我時嗎?我說要把女兒許配給你……」
「這……」
葉辭瞄了眼沈欣,心想,老頭,我可謝謝你了。
沈欣上前了一步,款款施禮:「葉供奉,小女子自無嫁人意思,其實,是為茜兒的事……以前她不懂事,退過您的婚書……」
「她人呢?」
葉辭掃視周遭,察覺沈姑娘沒跟進來。
沈萬舟微笑:「如今沈家衰敗,家底不如從前,而葉供奉今非昔比,怕看不上茜兒……」
他很清楚,若是葉辭保持如此潛力,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沈家會成為門不當戶不對的那位。
事實上,如今便已不太般配了。
+ :
不過,葉辭既未拒絕也未答應,而是回應道:
「您還是聽聽您孫女的意思吧,她素來很有主見。」
呵,老頭子你可拉倒……你孫女從我這跟要債似的要過婚書,明顯不想嫁人的架勢。
萬一再被要一次?
我暗勁被人要婚約,如今抱丹了再被要……即便跟沈老爺子關係近,也不能不要麵皮。
所以這事兒沈萬舟做不了主。
言罷,沈萬舟便沒有多說,彼此又寒暄了幾句,葉辭才說:
「過些時日,我會去一趟千山島,搞清楚到底誰把把沈家船隊截了。」
「這麼大一支船隊,又是掛著九鼎商會的旗號,總是可以探知出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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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網」「首」「發」「」「」「」「」「」「」「.」「」「」「」
雞肆後面。
宅院處。
一行數十位穿著武衙制服的人等在門前,翹首以盼。
劉統領赫然也在其中。
那個名叫小盧的姑娘走了出來,她皮膚白皙,眉眼精緻,似是剛洗完手,走到門邊時她甩了甩手腕,抖去水珠,那雙蔥白如玉的手指格外引人注意。
五指修長,給人很靈動的感覺。
門外諸多漢子偷偷打量她的臉頰,覺明艷動人,但很快假裝不動聲色。
「盧姑娘。」
劉統領見她出來,慌忙迎了上去。
「嗯。」
姑娘微微頷首,自顧自走在前邊,一群武衙的壯漢們便很快追了上去。
「龍夫人的意思,讓我等聽從您的吩咐。」
劉統領小心翼翼地問著。
小盧依舊「嗯」了聲,不緊不慢地走著。
+ :
劉統領有些把握不准,只跟上去問道:
「我們去哪?」
「去找破禁符是在哪畫的。」
「啊?」
劉統領收到命令是聽從小盧的安排,但其實並不十分清楚要做什麼。
「龍夫人難道沒說嗎?有人妄圖強行突破聖地前置禁制,強行轟擊,導致聖地閉鎖,此前鬧到城裡的魔人便是如此來的……」
她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道:「你送來的符紙用了幽蝕苔草汁,我大概能猜出他們的落腳點,但需要也一個個找過去。」
劉統領震驚不已。
因為,他其實只是奉命行事,壓根不知道自己要來幹什麼。
之所以震驚,是因為聽到一個駭人的消息。
「聖地閉鎖了?」
「是的。」
小盧平靜頷首:「你難道不知道嗎?若不是聖地出了問題,龍夫人又怎麼會好些天不回來。」
「哦,難怪近日加大了聖地周圍的搜索力度,說是找魔門之人,屬下也是了消息讓我帶這枚符回來找您。」
劉統領恍然大悟,又問:「聖地閉鎖是再也進不去的意思嗎?」
「進不去就等三年再進便好。」
小盧考慮會兒,道:「龍夫人是這般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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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向內城方向走,沈姑娘說的戴府,便是在內外城交界處。
他走不快,還在考慮著沈家船隊被截的事。
雖說戴府的可能性不高,但他還是打算上門問問,了解一下之前經營的情況,以及千山島可有什麼講究。
千山島肯定去的,只是他如今也在等。
按說聖地要開了,他還想進去獲機緣。
另外,再有一個月,自己的根骨也該補完了,彼時自己的修煉進度又會加快。
之前燕聲晚說過,抱丹六重乃是一道坎,會擋住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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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踏入抱丹五重的話,自己在三宗之中的天驕面前,亦是佼佼者的存在,更何況,他已經從石卓口中知,對方也僅僅是抱丹三重,當然,這小子選了一條極為穩固的路,五行同修。
不知不覺間,葉辭找到了大概位置,問了幾個行人但也說不清楚具體。
他路過一片冷清的巷道,巷道有些像是廢棄似,牆壁上皆是斑駁青苔。
有種貧民窟的既視感。
順著巷子,能看見前邊有一口池塘,池塘邊是半人多高的雜草。
忽地,一道人影在倏地一閃而逝!
嗯?
葉辭眉峰一蹙,微微撇過眼角,掃視周遭。
他如今寶體小成,五感敏銳。
「轟!」
一團巨大的氣浪炸開!
氣浪爆開的中心,有一道人影如千斤墜地而出,重重落在地上,將腳下青磚砸出一片蛛網狀裂紋。
那人是個矮壯漢子,手持長刀,目光狠厲,死死盯著葉辭。
「你來這裡作甚?」
他開口道。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黑衣身影忽地自側面襲來,毫無預兆。
唯有寒芒刀鋒,死死鎖定葉辭。
來人一手擒式虛晃,一手短刃在後,招式刁鑽陰狠,乃是江湖頂尖殺法。
尋常襲殺便已兇險,此刻輔以抱丹境凝蘊的丹勁,刃身灌注真氣,鋒利倍增。
這不似擂台比武,一旦受傷,便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面對忽然出現的突襲,葉辭體內真氣驟然流轉,腰身向後一彎,身形倒伏,腳下猛地一瞪,堪堪貼地橫移數丈。
未等後背貼地,葉辭一記鯉魚打挺,重新站了起來。
一擊落空,黑衣漢子殺意更盛,手腕翻轉,刀勢如潮,接連劈斬,道道寒芒撕裂空氣,直取葉辭咽喉、肩頸各大死穴。
嗖嗖嗖!
破空銳響刺耳不絕,刀風凜冽,壓周遭氣流都為之凝滯。
葉辭脊椎繃緊,四肢丹氣奔騰流轉,不躲不避,借著對方刀勢突進,側身閃避劈斬的同時,肩頭凝滿渾厚勁力,悍然撞出。
砰!
氣浪轟然炸開,肉眼可見的勁氣漣漪四散激盪。
葉辭借著撞擊反震之力,身形輕盈後撤三丈有餘。
「不打招呼,直接動手?」
他拍了拍肩頭灰塵,眸光銳利,鎖定面前兩人,淡淡問道:
「怎麼,你們屬狗的,劃了領地?」
「旁人不許路過?」
「嗯?」
這黑衣男子顯然沒料到,同為抱丹境,葉辭的身法如此迅捷,下手更是精準無比。
方才那一撞震他胸口氣血翻湧,喉頭隱隱發甜,他忍住不適,沉聲低吼。
「點子扎手!併肩子上!」
話音未落,那黑衣男子驟然竄出,手中短刀,不劈反刺,直扎葉辭腰肋。
這一刀角度詭異,求的是瞬間刺破丹田。
而那矮壯漢子,手中長刀高舉過頂,攜著千鈞之力轟然劈砸而下!
勢大力沉的劈斬,刀勢霸道蠻橫,直指葉辭頭顱。
電光石火之間,生死只在一瞬!
若無廝殺經驗,哪怕層次更高的武師也會手忙腳亂。
可葉辭在雙刀即將及身的剎那,腳下青磚轟然碎裂。
碎石射翻飛。
只見他雙肘如驚雷乍起,彎腰側身,右拳上沖、左拳下轟,擰腰發力,雙拳如滾滾洪流。
這一招無任何花哨,純粹是以力破巧。
嘭!!!
兩聲沉悶渾厚的巨響重疊炸開,震周遭氣流劇烈震顫,嗡嗡鳴響不絕。
率先貼近的那名黑衣漢子,短刃堪堪刺至葉辭衣襟,便被這狂暴的勁氣正面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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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身形猛地一僵,瞳孔剎那間渙散放大,臉上的狠厲殺意定格凝固,手中短刃「哐當」脫手墜地。
他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七竅瞬間湧出鮮紅血沫,直直向後砸倒,重重跌出三四丈遠,抽搐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溫熱的鮮血順著磚縫緩緩蔓延。
一瞬斃命!
而那劈砍而來的矮壯漢子,更是被這一拳打的如同被定在空中,長刀剛剛觸及葉辭腦門便脫手墜落。
葉辭寶體小成,也就是五行皆是三重勁圓滿,加之他甲木真氣乃是抱丹四重,經抱山印加持,力道堪稱駭人。
這股勁力的強大,遠非一般武夫可比,根本不是江湖武夫能碰的。
他本身的實力便已相當於三大宗的內門核心弟子,要知道三大宗能稱的上核心弟子的人,走在外邊都是外人諂媚吹捧的對象。
而今,他竟被人偷襲。
簡直逆天。
葉辭心念微轉,留了矮壯漢子一條狗命。
那矮壯漢子見狀,渾身真氣盡數灌注雙腿,轉身就逃,只求極速逃離這奪命之地。
他怕了。
比武和廝殺不同,他認為自己很擅長殺人。
同為抱丹境,甚至他和死掉的黑衣男子都是抱丹五重。
但此刻才徹底看清,自己與葉辭的差距,是雲泥之別!
對方的廝殺經驗,出手狠辣果決,遠超他百倍千倍,絕對不是那種常年混跡擂台賽的宗門弟子。
必須走!
晚了!
葉辭眼底寒芒一閃,腳下身形如鬼魅掠出,轉瞬便追上矮壯漢子。
未等對方踏出第二步,葉辭一掌悍然揮出。
轟!
那矮壯漢子被硬生生拍的雙膝跪地,重重砸進碎石青磚上。
風止!
聲寂!
葉辭俯下身子,神色從容,啪的一巴掌將那人左腿大腿骨打斷,然後將那人右腳拽住,往池塘方向走去。
+ :
「你要幹什麼?」
那人發出驚恐叫聲。
聞聲,葉辭手臂猛地一抖,將人狠狠掄了起來,重重砸進地里。
「啊……」
那人發出悽厲慘叫,額頭青筋暴起,雙臂亂舞。
「轟!」
回答他的是再次被人掄起,重重砸在地上,旋即便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葉辭拖著他,踏過雜草叢生,走到水塘便將這人的腦袋朝下,跟洗拖把似的盪了幾下。
「咕嚕咕嚕咕嚕……」
那人很快就在水裡發出聲音,隨即被再度拎回了岸上。
「我認栽!你到底要想幹什麼……」
矮壯漢子雙手捂著腦袋,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嚎,他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苦的。
葉辭鬆了手,蹲在他身旁,拽起此人頭髮,讓他直視自己。
「為什麼要對我動手?」
那人急促道:「剛好撞見,便對你動手了。」
「你可能不懂規矩。」
葉辭冷笑了一聲,然後將他腳脖子一抓,再次掄起,重重砸了一下,然後丟進池塘里盪了會兒,才把人給拎出來。
「咳咳咳……」
那人劇烈咳嗽,胸前已染紅了血,順著河水一併流到臉頰上,整個人如同惡鬼一般猙獰。
「我……我二哥因你而死。」
葉辭蹲在地上望著他,嘆了口氣:
「我怕你挨不了幾下了。」
當他左手撐住膝蓋的瞬間,那矮壯漢子一激靈,連聲說道:
「我二哥是殷霄,那天我們幾兄弟其實混在人群里望見的,但你是宗門弟子,我們其餘幾兄弟都不敢上門尋仇。可今日撞見了,心想二對一應當不是問題……」
矮壯漢子渾身顫抖:「我跟三哥都是抱丹五重,心想那天若不是黑甲衛出手,你肯定不是二哥對手,便想著在這裡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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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隱瞞,也知道對方逼問手段殘忍,生怕對方折磨死自己,繼續說著:
「我們幾兄弟同出一門,即便是抱丹五重也挺不容易的,始終也無法突破抱丹六重……通過正經路子弄不到多少修煉資源,這次有人開了高價請我大師姐出面畫符,咱也是看著武城這地方不錯,想要久居此地,才有了二哥出面聯繫了家族,打算去做正經生意。」
「本想著水到渠成的事,哪能知道二哥的功法沒練紮實,被你一刺激就漏了底……」
他一五一十地說著,但眼珠卻悄然轉了幾圈。
這一切都被葉辭盡收眼底,他嘴角掀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什麼沒練紮實?你二哥練的可是魔功!我這人最不喜你們這種魔門之人。」
說完,猛地將他腳脖子一拽,再次重重砸了兩下,就在矮壯漢子覺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又被放進池塘里,然後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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