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瀉而下,眾人作鳥獸散。
兩人距離小院不遠,一路小跑便回了屋子。
屋子外廳兩側各有兩間廂房,沈依茜頭髮濕了些,進屋先是找了塊布子擦拭青絲。
「剛剛你找我?有事?」
葉辭側頭問道。
沈依茜低頭擦拭雪頸,身子微微躬著,將纖細的腰身勾勒出一抹動人的曲線。
「葉供奉名氣越來越大,都知道你衝冠一怒為紅顏,殺了一位世家子弟。這名頭已然超過了武考成績……」
「哦。」
葉辭隨口應道:「殺個袁沐霖沒什麼,不過,仇是肯定結下了,有機會把袁家連根拔起才好。」
沈依茜微微側眸,五指將布子攥的很緊,輕咬銀牙回到話題本身:
「你畢竟是救了姜婉瑤,她一直說要感謝你,也知道沈家遭遇,托我跟你說願意資助你。」
「她能資助多少?」
葉辭很認真地問道:「之前每日一份靜思香能保障嗎?對了,好些日子沒見到顏淺了,她家不打算投資我了嗎?」
事實上,他並不知沈依茜那天去找過顏淺,之前,葉辭擔心顏淺跟袁沐霖有關,後來確定都是袁沐霖的連環計,沒有扯上顏家,他自然不會對此女有惡感。
沈依茜:「……」
「以你跟燕宗主的關係,他一樣能買來,我無需去找顏淺了,你只管找姜婉瑤要資助好了,這花魁還是攢下了一些家底的。」
「我記她說她不是很富裕。對了,顏家之後有沒有什麼表示?」
沈依茜咬住了牙:「有表示,因你罪了袁家,顏家不好大張旗鼓資助你,但顏淺提出想私下跟你結個善緣,畢竟,時間可以抹平那些仇怨,你們抱丹武夫壽元漫長,顏家的未來還很長。」
「是啊,都說抱丹武夫少說能活二百多載……」
「彼時等我老去時,周遭恐怕物是人非。」
葉辭眼神中露出些許茫然,想起自己的壽元如今也已經足有「90」多,並且不時還在往上加。
以後,恐怕身邊真剩不下多少人。
這番話讓沈依茜心頭一顫,手指不由自主地又緊縮了一下。
她不再去看葉辭,而是目光望向廂房。
+ :
沉默片刻後,她輕聲說:「葉供奉,小女子先去歇息了。」
見她要走,葉辭問了聲:「你還沒說顏家打算怎麼跟我結善緣呢?」
「我回絕了。」
沈依茜面無表情道。
葉辭怔了下,道:「你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有一點不高興,因為外邊傳揚葉供奉的名氣不是好名氣,說你願意為了個青樓女子拼命……我知道不是那麼回事……所以,替你生氣……」
「不是壞事,別人覺我重情義的話,容易交朋友。」
葉辭道:「在武城,我還是需要一些朋友的,譬如石卓那種。」
沈依茜側過頭,眸光清冷:「你要不要跟顏淺也當朋友,很好的那種……」
「我跟她本來就是朋友吧?不算很好,但有你在,可以聯絡一下感情。」
「對。」
沈依茜不再言語,轉身朝著廂房走去。
見時辰還早,葉辭在後邊隨口問了句:
「你這麼早就歇息?」
沈依茜頓住腳,緩緩扭過頭,輕輕淺淺問道:
「葉供奉晚上不歇息,一般會幹什麼嗎?」
葉辭沒多猶豫,道:「我還要再修煉幾個時辰,想早點到抱丹五重。之前有青冥丹時,修煉進度真是一日千里,如今兩個多月過去了,還沒多少進步。不過,自從有了寶魚彌補根骨,雖還未曾蛻變,但能感覺到修煉效果比之前更好了。」
說起這點,他還是很感謝沈家姑娘的。
沈依茜伸手把衣裙領口緊了緊,將微微露出的胸線掩蓋好,道:
「葉供奉好生修煉去吧,小女子不打擾了。」
感覺這姑娘不太高興,葉辭安撫了聲:
「等等聖地消息,若是短時間進不去,我便會去一趟千山島,不管怎麼說,這事像是衝著咱們來的……」
咱們……
沈依茜眸光微動,她發現葉辭口中皆是正事,真是一位合格的家族供奉。
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嗎?
+ :
那是以前……
沈依茜壓下思緒,平靜道:「我怕千山島匪徒眾多,不乏高手存在……」
「嗯,是的。」
「所以,這段時間我會盡力再提升一些,回頭燕宗主找黎院主把丹藥討回來,我應會提升更快一點。」
他想著想著,自言自語道:「似乎黎院主是故意的,像是想讓我加入萬木院……可萬木院都是姑娘,聽燕青說沒有男弟子。」
他腦海里想起燕宗主提醒過的事,這萬木院一幫娘們,戰力極低。
「都是姑娘,這不是好事嗎?」
沈依茜帶著微微的嘲諷口吻,心湖就像被砸進了一塊大石頭。
「抱丹武夫層次越高,壽元越長,一般至少二百多載,罡勁武夫也是三百載起步。若是找一個修為高的伴侶,能白頭到老……最好還是世家子弟,手中有很好的修煉資源,若是再漂亮些,地位高一些便更好了……」
「咦?你在說黎院主?」
「」「」「小」「說」「網」「首」「發」「」「」「」「」「」「」「.」「」「」「」
葉辭知道她也見過黎書音,是在九鼎商會有過一面之緣,他覺修為高,世家子弟,有資源……妥妥的黎院主,否則萬木院其他廢柴肯定不行,而丁香畢竟是石卓喜歡的姐姐。
「是的。」
沈依茜轉身進了廂房。
看著她的背影,葉辭不由自主地摸住下巴,細細思忖。
其實,加入萬木院肯定是有好處的,戰力雖差,但宗門丹藥大部分是萬木院提供的,自己豈不是近水樓台先月。
唉?
沈姑娘似乎不太高興?
她怎麼這麼早睡了?
對了,她怎麼跟我住在這兒了?
不回去?
這也太客氣了。
他覺大戶人家的小姐真是不簡單,處處都很溫婉禮貌,自己這麼大的供奉來看魚池,她還挺不好意思的陪了過來。
******
翌日。
+ :
破軍宗,玄金院。
演武場上,玄金院主秦穹拳勢未盡,正在練功,一身剛猛霸道的氣機如潮水般滾滾而來。
燕聲晚坐在石桌旁,低頭翻閱卷冊,目光快速掃過一眾弟子的資質修為。
他和秦穹相識多年,彼此熟稔,恰好有弟子送來名冊扔在桌上,便順手翻了起來。
「秦朗,十九歲,化勁,六階根骨……習練三年未曾抱丹。」
「王禾,十七歲,化勁,五階根骨……習練三年未曾抱丹。」
「……」
「姜瀾,二十一歲,抱丹一重,六階根骨,習練一年未曾叩關。」
「趙莽,二十二歲,抱丹二重,六階根骨,習練一年未曾叩關。」
「……」
送過來的這些名冊,都是需要院主作出定奪。
「這些弟子們都差了些,回頭可能要放入宗門外場去主事了。」
秦穹走過來,擦了擦臉頰上的汗珠,隨口道。
所謂的外場,是屬於宗門的一些產業,養異獸的獵場或是漁場,或是寶藥苗圃之類的去處。
「聖地若是再無開啟跡象,你那個叫葉辭的弟子也該送入宗門了吧?」
秦穹說道:「他到我這裡來便是內門核心,每月固定五百貢獻點,《乾元金霄功》無需貢獻點兌換,我可以直接傳授於他……」
燕聲晚合上手中名冊,聲音平緩:
「葉辭不同於尋常新晉弟子,他心性、悟性皆屬上乘,且根基紮實,遠超你名冊上這些庸碌之輩。你給出的這份待遇,太過敷衍。」
秦穹眉峰蹙起,道:
「玄金院弟子眾多,內門核心弟子均是一千月度貢獻,《乾元金霄功》後續功法也要三萬貢獻,我若不壓一下他的月貢獻,反而給的太多,恐怕會被門下弟子說有心偏私。」
他是想將葉辭收入門下,但身為院主也要考慮其他弟子感受。
可燕聲晚顯然早有籌謀,伸出三根修長手指:「第一,葉辭入院,需單獨一處靜修之所,全年無他人占用打擾;第二,每月五千貢獻點,另有三枚青冥丹或是一份凝元玉露;第三,除了《乾元金霄功》還有五行其他後續功法盡數傳授。」
「當然,或者上述三項都不必滿足,只換成一株與洗髓靈參級別相當的彌補根骨之寶。」
洗髓靈參的藥力,差不多能將五階根骨彌補為六階根骨,故而,燕聲晚才提出這個條件。
秦穹張了張嘴:「老燕,你過分了。」
+ :
「他雖有幾分潛力,可終究修為尚淺,也未立下半點宗門功績。這般資源配置,全院上下無數弟子如何信服?」
「我玄金院規矩森嚴,從來無功不受祿,豈能為一人破例至此?更何況,那等天材地寶根本可遇不可求,即便能遇到……也過分了。」
「哪怕前些年我收的天才弟子范無絕,之前也不曾有過這般待遇。」
他說的范無絕亦屬於天驕之姿,如今有望爭奪十大真傳弟子席位。
燕聲晚見他急了,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淡笑:
「不如這樣,玄黃玉髓池的洗鍊資格?」
秦穹沉默片刻:「玄黃玉髓池積蓄不易,幾年才會有一次洗鍊資格,至少也各院院主親傳,還競爭才能進入其中。」
「你這般為他考慮,難道傳言是真……此子根骨不太好?」
燕聲晚頷首:「確實不太好,但可以後天彌補。」
秦穹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但心中也已生出計較,道:
「第一,單獨一處靜修之所,這點不難,但第二點,每月只有一千二貢獻點,青冥丹我不可能答應你,莫說我答應不了,其他院也答應不了,因為宗門貢獻兌換裡邊,已把此丹去除了,第三,五行其他後續功法,我可以根據他在宗門的表現,擇機傳授。」
該給的弟子待遇,一分不少,但肯定要看他的後續潛力,玄金院不時會有小比,若他真有潛力,不管是以後的玄黃玉髓池資格,還是其他好處,都不會少的。」
「修煉並非一日之功,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一番話算是秦穹給出了底線。
其實彼此都知道修煉並非一日之功,如今葉辭到了抱丹四重,修煉速度不可能太快,每次叩關差不多都要以年為單位。
事實上,燕聲晚已經跑了其他三院,只有玄金院給出的條件最好。
於是,他緩緩頷首:「好,我回去跟他談談。」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青冥丹為何從宗門貢獻里去除了?」
秦穹沉默了片刻,道:「黎院主說她煉夠了,聞到藥味就作嘔……」
「如今我門下弟子,多是用自家丹房裡煉製的聚元丹。亦或者,從九鼎商會購進凝元玉露……」
「……」
燕聲晚聽到「黎院主」幾個字,心頭便泛起無名之火。
說起來,最近女兒修煉也需要丹藥,說起來,黎院主欠葉辭加上燕青和柳瑩的,還有幾百枚呢!
這女人還真是不知好歹。
+ :
他決定再上一次門。
到了萬木院,先是去了黎書音經常躺著的院落,結果沒找到人,他便勁直去了丹殿。
路過演武場,他的耳畔傳來一陣陣女子練拳的嬌喝聲。
「把萬木院變成什麼德行了!」
別看燕聲晚自己讓女兒練武,但真看到一堆堆女弟子練拳時,他沒來由的感覺到反感。
當然,也可能是他沒當上院主。
跟黎書音競爭院主那陣子,萬木院還招收男弟子的,後來黎書音接手之後就把男弟子全部清退或者安排到其他四院去了。
正想著,卻瞧見一眾女人堆里,有個年輕男子正在練劍。
那男子長相倒也俊朗,美目清秀,皮膚白皙,劍法練也不錯。
嗯?
哪來個男的?
「燕師伯。」
迎面走來一位體型魁梧的女子,長相一般,但看起來較為憨厚。
此人名為趙碧桃,入門時燕聲晚還在萬木院,此女近些年已成為院裡的內門長老。
「趙長老。」
燕聲晚客氣地拱了拱手。
後者連忙作揖:「燕師伯客氣。」
「唉?萬木院啥時候開始招男弟子了?」他問。
趙碧桃順著方向望了一眼,道:「哦,京城那邊來的,叫許凌雲,官家二代,以前是京城那邊某個大宗的弟子,不知為何,忽地就來了武城。」
「黎院主不是不招男弟子嗎?」他問。
趙碧桃回答道:「是不招的,但一來是託了關係,二來,黎院主前些日子改主意了,她說近些年在煉丹的造詣上有所進步,但始終無法煉出一些新品丹藥,她想開創一條新的煉丹之路,卻總是失敗……」
她頓了頓,小聲道了句:「黎院主說萬木院可能是陰氣太重,所謂孤陰不長,導致她的丹道無法更進一步。所以,她打算招些男弟子進來,漲漲陽氣。」
「……」
燕聲晚一時無言以對,他反正不懂煉丹,但聽到這個理由,不由出言譏諷道:
「她還孤陰不長,我看她要想陰陽平衡,最好是練練雙修功法。」
+ :
「唔……」
趙碧桃聞言一驚,小聲道:「師伯可不瞎說,黎院主也不是好脾氣……」
燕聲晚「嘁」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個叫許凌雲的弟子身上,只見他真氣激發,極為凜冽,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
「有點本事。」
趙碧桃聞聲望去,道:「這許凌雲天賦很好,如今已是抱丹六重,正是衝擊七重的當口……他來了,咱們院的實力肯定會大大增進。」
她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道:「而且,他爹跟您也認……」
「嗯?」
燕聲晚輕「嘶」了一聲,問道:「他爹是誰?」
「許長庚師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