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僕役侍女往來穿梭,各個身法了。
絡繹不絕的賓客漸漸聚齊,朝著廳堂走去。
在場皆是武城世家子弟,公子武風凜然,小姐衣香鬢影,處處透著尊貴。
身側的莫荷裳微微側身,語氣帶著幾分提醒:
「葉師兄,你看那邊幾人,皆是世家子弟中年輕一輩的高手。今日張家盛會,機會千載難逢,你若有意可趁機上前結交一二,裨益良多。」
兩人隨著眾人進了廳堂,數百張食案之前,以珍惜木料打造成了獨立雅間似的方格,但彼此鏤空可供人穿行。
食案前,還有極大的地方,玄金色的石頭鋪地,顯富麗堂皇。
張經緯獨占宴會最核心的席位,與身側的一名年輕男子低聲交談。
莫荷裳小聲介紹起來:「張公子身旁的是袁沐塵袁公子,如今破軍宗十大真傳弟子之一,十大真傳意味著以後有很大可能成為宗門高層……如咱們這種寒門出身的極限是成為宗門核心弟子,好處便是貢獻點每月五千點,另外,不定期的比試切磋獎勵也很豐厚。」
「還有那邊那位,看起來有些胖的公子,他叫裴元灝,是裴家這一代的年輕高手,去年年齡超了,這才退出了烈陽宗十大真傳弟子,但其實力是很強的。」
「下邊那個上前去跟張公子攀談的,他叫顏莊澄,是顏家這一代的年輕高手,也是烈陽宗的,年紀比你我都大了些……」
「還有左手邊那個,他叫鮑聽潮,鮑家這一代的年輕高手,霸岳宗的……」
葉辭問她:「你認識的人很多。」
莫荷裳雙手合成小拳頭,懟在胸前:
「都靠平日裡關注打聽,我一直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我不能賣錯了,有些人名義上是某個家族的,但實際上已經不行了。不行的原因有很多種,有些是家族內部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中途分了家,結果導致雙雙敗落。」
「有些家族卻是上升趨勢,比如你看那個躬身說話的華清泉,是華家年輕一代的代表,華家不算是武城老牌貴胄,但也在此地屬於千年家族,據我觀察,就他家幾代皆是才俊頻出……」
葉辭順著方向瞥了一眼,那個年輕人在張經緯的面前賠笑,腰始終彎著,姿態很低。
兩人說著話,被僕從引入偏僻角落,狹小侷促。
莫荷裳不以為意,四處轉頭打量周遭,嘴裡順口說道:
「坦白說,上次我參加張家的宴請,是負責替人倒酒的,為此我還特意學習了一番……這次託了你的福,居然能作為賓客坐在這裡,對了,你跟張公子究竟是如何結識的?」
葉辭平靜望了她一眼,道:「我覺你不一定想知道真相。」
「為何?」
「我殺了張家人。」
這個答案如同霹靂,讓莫荷裳怔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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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葉辭,看對方表情不似作偽,這才一點一點回過頭去:
「葉師兄,不論真假,我都沒問過你今日為何來赴宴。」
「好。」
沒有人關注這個僻靜的角落,也無人過來寒暄,葉辭也不在意,品嘗美酒佳肴。
他很喜歡這種無人搭理的宴席。
只是莫荷裳略微有些失望和忐忑。
隨著時間流逝,宴席氛圍愈發熱鬧起來。
眾人言談中便說起了家族生意,以葉辭的敏銳五感,聽到了不少內容。
多是與大商會有關。
忽地有道聲音傳出:「唉,九鼎商會的分潤不如從前,外面世道也是越來越亂,成本這是激增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商會規矩繁雜,抽成一年高過一年,可庇護卻一日不如一日。每年獲取經營資格尚且不易,路途生意還靠自己操持,殊為不易。」
「如今外面亂的太狠了,往年即便有戰事,彼此也默契不截商船,可如今好像有人不守規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皆是難處。
此時,主位上的張經緯緩緩抬眼,嘴角扯出一縷弧度:
「諸位都對商會抱怨頗多,本公子倒是有個辦法。」
「哦?」
「張公子有何辦法?」
眾人聞聲,紛紛抬首望向他。
葉辭聞言亦是抬頭,他知曉張家一直想自己拉扯一個商會起來,莫不是借著今日將這個話題拋出。
這時,卻聽見張經緯擺了擺手,一名年輕男子越眾而出。
「誰家覺九鼎商會不好,那便退出九鼎商會便是……」
所有人同時望向了此人。
此人雙唇刻薄,微微低頭用眼珠子掃視眾人,給人看到他泛白的眼底,不拿正眼瞧人。
他明明是想顯出不怒自威,卻讓人覺極其乖戾。
大家都認識他,他叫華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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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華家一直都是張家的忠實擁躉,作為五大姓氏中絕對的老牌家族,總會不斷有家族投靠。
一個家族的做大,往往需要幫襯,也需要數代人的努力。
華家便是在張家的幫助下,在武城站穩了腳跟,擁有跟袁家、顏家、裴家這等老牌家族同坐一堂的資格。
他說完後,周遭一片沉默。
張經緯笑吟吟的,顯然這番話是他讓說的。
此時,他的目光落向了偏遠的角落,看了葉辭一眼,而後收回了目光。
眾人依舊沉默,只有顧星河微微蹙了蹙眉頭。
華清泉朝下邊走了幾步,來到了宴席的中段位置,目光逡巡。
「黃家,一批寶藥被人截了,最後派人送去了兩成的利潤,這才討回了貨物,這能怪九鼎商會嗎?自身實力不足,還想經營生意,你當如今是太平盛世呢?沒那個實力,吃不下貨就要懂讓賢。」
「李家,聽說你們家的船在千山島被人沉了,結果連誰下的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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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你們家有七八年沒有拿到過像樣的經營資格了吧?」
「……」
被他一個個點到名字的家族,那些子弟臉上都露出了不太高興的神色。
華清泉冷笑嘲諷道:「有些家族,自身實力不強,一代不如一代,族中客卿數量有限,用起來捉襟見肘,卻又偏偏占著商會席位,是不是很可笑?」
「你到底什麼意思?」
終於有人拍案而起。
華清泉一翻眼睛,聲音森冷:「我華家這麼強的實力,沒有九鼎商會的固定席位,想找爾等討一個。」
「清泉。」
張經緯故意微微皺眉,開口道:「他們如今不是家主,做不了主,你不要咄咄逼人。」
華清泉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這時,張經緯才笑吟吟開口道:
「有些家族守著天上掉下來的好處總是抱怨,有些家族努力多年,卻始終不到多少好處,說到底,還是不太公平。」
「我想給一些多年來,一直很盡心盡力發展的家族……一些機會。」
「所以,清泉剛剛說的話代表了我的意思,僅僅是我的意思,不代表家族意思,但以後……是不是代表家族意思,這並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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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侯爺的兒子,他說是他自己的意思,也依舊有足夠的分量。
這代表未來的意向。
華清泉冷笑一聲,與在座的一些人對視:
「在我面前,你們最好用實力說話。」
這句話讓很多人心底不舒服。
因為武城一些老家族雖然衰敗,但那些固定的席位和分潤本就是祖輩留下來的。
這些不是五大姓氏的家族給的,換句話說,在武城漫長的家族發展史中,有些家族本不至於比這五大姓氏的人差。
在某些方面,所謂的中小家族跟張家亦是平等的。
換句話說,張家亦有可能衰敗成為中小家族。
這時,張經緯忽然開口,依舊微笑:「顧星河,你妹妹最近被一個外來人打傷,怎麼顧家一句話都不說呢?」
隨著聲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中段位置閣間的那道年輕身影。
他們看的是顧星河。
「人我叫來了……」
張經緯繼續道:「你沒有話想對他說嗎?」
沒人關注坐在角落裡的葉辭,因為,多數人並不認他。
顧星河淡淡抬眸:「不勞張公子費心,我早就與他聊過。若是想借我之手試探鎮守府,我看張公子還是放下這個念頭吧……若是其他家族跟他有嫌隙的,也不要拿我出來說事……」
世家公子沒有易於之輩,他故意說出這番話的用意有好幾層。
其中便是連袁家吃虧在前,老祖都叫鎮守府的人抽飛了。
若是還有怨恨,袁沐塵今日在場,只管下場便是。
何必牽扯顧家。
還有,顧家行不行,不是你張經緯說了算,九鼎商會的固定席位,除非是家族被滅,否則永遠都在,沒有人誰能拿走。
此時。
葉辭也終於察覺了張經緯的用意。
難怪莫荷裳說這是鴻門宴,原來是對付這些中小家族的。
張經緯有意進一步拉攏華清泉這一類的忠犬家族,但給出的利益要從其他家族身上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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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從顧星河的態度上,能看出他對張經緯沒有多少尊敬,這可能也是張經緯要點他的原因。
其他家族可能是猴。
葉辭也可能是猴。
莫荷裳開口道:「葉師兄,張公子之前讓我在這時跟你說一句話。」
「什麼話?」
「你此時站出來,武城可以多一個葉家。」
「今日是諸多中小家族中的年輕一輩,只要夠狠,未來百年都有你一席之地。」
「這是兩句。」
「後一句是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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