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的出現,讓山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但沉寂只有一瞬,真正的廝殺不會因為旁人打擾就中斷掉。
轟!
怪人骨骼噼啪爆響,血氣驟然爆發,如同沸水翻滾,身形如離弦怒矢衝來。
「我要把你全身血肉吃光,煉進我骨甲里!」
伴隨著怒吼,旁觀的兩人同時露出饒有興趣的眼神,甚至帶了幾分讚嘆。
下一瞬。
葉辭周遭溫和真氣瞬間褪去,一股暴虐血腥之氣轟然炸開,半尺之內竟實質性可見的出現一道血色霧牆。
與此同時,猩紅血色紋路驟然浮現,剎那間爬滿葉辭整條小臂。
撲殺而來的怪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縮,心底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吞噬。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近日掠奪異獸,煉化而成的血氣有脫離掌控之感。
在抵近的瞬間,破損肌膚中的血線倏地蒸騰起來。
近了!
越近越讓人恐懼!
如萬丈血海倒扣而下。
他想逃,但已守不住沖勢。
旁觀兩人愣住了,被眼前的一幕驚的目瞪口呆。
那道身影如山鎮岳,單手向前狠狠一拍。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旁邊兩人瞳孔驟縮,眼睜睜地看見那雙充滿血腥紋路的手,硬生生將那怪人頸脖拍斷,頭顱像球一般飛了出去。
血泉沖天。
頭顱嘭的一聲,砸向遠處。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血液噴灑落在地上發出如雨般淅淅瀝瀝的聲音。
+ :
搖曳的光線,落在葉辭身上。
他緩緩收回了手。
血海修羅。
他為什麼敢在我面前激發如此強的血氣,是沒有死過嗎?
身前半尺。
有我無敵。
呼——
一道火光閃過,是旁觀兩人中的其中一人揚起了右手。
他扔出了一個類似火摺子的東西,落在一處洞隙中。
這個動作很隨意,又很精確,讓洞中的光線更明亮了些。
不像火摺子,否則不會燃這麼久。
做完這一切,他便謙恭地跟在另一人身後身後,亦步亦趨。
周遭一片安靜。
但那兩人並未走向葉辭,而是轉身朝著拍飛的頭顱走去:
「夜無咎,你的魔功沒練到家。」
咕嘟。
山洞之中,誰都沒料到那顆頭顱依舊保持著某種「活著」的姿態,竟動了兩下。
它用舌頭抵住地面,然後微微側首。
看清兩人之後,頭顱上的表情陡然一僵,嘴裡發出干咧嘶啞的嗓音:
「黃公子,你是真趕盡殺絕。」
被稱呼黃公子的年輕人,淡淡掃視,語氣隨意道:
「我說了,滾出聖武城地界,否則,我會出手。那句話你是沒聽懂嗎?離開這裡,或者死在這裡。」
「我兄弟幾人功法將成,最多半年便會離開。」
頭顱冷聲道。
黃公子搖頭:「我已經一忍再忍,但你們可知這馬場是萬木院的,三宗十五院的產業你們也碰,這是把腦袋當燈籠……當然,你們這群魔門底層,就像野狗一樣令人生厭,只會惹出事端。所以,你只剩下一條路,死在這裡。」
+ :
「解決掉吧。」
他擺了擺手,身後的老者上前。
抬腳。
噗嗤一聲。
在葉辭眼中堅不可摧的頭顱,竟如同一顆被踩中的番茄般爆開汁液。
做完這些事,黃公子才走向了葉辭,他走的不快,但有規有矩,很有教養的樣子。
葉辭從高度緊繃的廝殺中脫離出來,但神色依舊沒有輕鬆。
因為,他知道自己居然碰到了萬嘉柔口中的那位黃公子,這是件麻煩的事情。
黃公子走近了一些,看清葉辭的面龐,顯有些吃驚:
「原來是你?」
「」「」「小」「說」「網」「首」「發」「」「」「」「」「」「」「.」「」「」「」
身後的老者亦步亦趨,始終保持著警惕:
「公子識他?」
「武城甲等第四,又怎會不認呢?更何況……」
「就是他在萬嘉柔離開之前找到了她,結果導致我們,不不把一個小家族清理掉了,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損失。」
清理掉一個家族,雞犬不留,好像在黃公子口中不算什麼大事。
不過,這句話代表了很多含義。
至少在葉辭看來,彼此間是敵非友。
看著這名氣度從容的青年男子,葉辭無法判斷對方的意圖,因為對方臉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萬木院唯二的男弟子,能一槍打傷顧念芝。」
「比起武考時,你的實力增長之快令人驚……」
說完這些話後,黃公子打量著葉辭的神色,他認為對方聽懂言語中的欣賞之意。
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因為,自己的欣賞會帶給他很多好處。
同時也該意識到,自己很了解葉辭,那也就意味著葉辭可能也在追殺的名單里。
+ :
但那張臉上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緒。
甚至於,還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脆響。
「你這麼了解我,我們之前認識嗎?」
聽到葉辭過於平靜的發問,黃公子怔了一下。
他打量對方,那張俊朗的臉頰微微揚起,以及緩緩抬起的右手,讓周遭空氣變粘稠冰冷,令人窒息。
剛剛被殺死的夜無咎,他屍身中的血氣在魔功的運轉下,發出滋滋的聲音。
要對我動手?
黃公子笑了,面具遮擋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卻明顯給人感覺到他不生氣,反而很愉悅。
「嗜血功圓滿,你殺過不少人。」
黃公子身後的老者,忽地開口,對葉辭點評道:
「誰能想到萬木院的內門核心弟子,竟將魔功練到如此境地,傳出去定會驚訝很多人。更稀的是,在九鼎商會之中,黑甲衛也沒有看出來。」
他轉頭對黃公子道:「他比夜無咎這群人,有價值的多。」
「你們對我確實很了解。」
葉辭收掌垂落,小臂血色紋路瞬間隱沒。
他覺對方來歷有幾分意思,從萬嘉柔他們手裡弄來的魔功典籍,對方一口報出了名字。
可惜,他們又不是很了解。
這門《血海修羅經》在殺死夜無咎之後,剛剛還在繼續運轉,地上的滋滋聲並非葉辭打算動手,而是功法悄然吸納了一股怪的氣息,但此時他無暇研究。
能在今晚找到這裡,說明對方可能在馬場也有自己人,所以在察覺馬王失蹤之後,這兩人找了過來。
背後是一張網。
對方說自己有價值。
葉辭也是這麼想的。
片刻後,黃公子開口道:「我一直不太喜歡那種不守規矩的人,不管放在哪裡,若是沒有對我見禮,便是一種冒犯。」
葉辭抬起頭,望了他一眼。
「見過黃公子了。」
+ :
說這句話時,他已經走到了一旁,在山洞的地上翻找起東西來。
他從來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讓道歉便立刻能收到道歉。
黃公子微微眯起眼睛:「若是一般人敢這般跟我見禮,我一定會……比不見禮更生氣,但說句真心話,你讓我很欣賞……」
可話說到一半卻不不停止下來,因為對面的那個傢伙,他蹲了下來,很認真的將地上的物件翻來翻去。
黃公子這次細細觀察著。
那雙手很修長,沒有血跡,經歷一場殺伐過後,乾乾淨淨,不染血污。
但他知道,剛剛這雙手殺死了煉骨宗的一位宗主。
就連他的身上,都刻意用真氣震開了血水。
接著,這雙手很嫌棄地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了一個瓷瓶,確認有東西才拿起來往外倒了倒,只倒出一枚丹藥。
「聚元丹……」
他發出失望的聲音,但還是將丹藥放進瓷瓶,揣在腰間。
黃公子無聲笑了。
這種人真是窮瘋了,居然想在魔門之人身上找到值錢貨,但凡有資源的,誰會加入魔門?
但這份認真勁,讓黃公子愈加欣賞起來。
來自底層人的努力,就是這種一點一滴的積累,可嘆,可敬。
「你不用找了,這個人本就被追殺,這些時日應當都是躲在這裡勉強度日。」
黃公子搖著頭,像是想起什麼,嘆息道:
「我早該猜到他會來這裡,畢竟這裡最容易尋到異獸……可又因為你,導致我不不再斷一條線,之前,馬場有幾個執事是替我們提供異獸肉的,就是供養這群魔門之人。」
葉辭沒有搭理他,而是蹲下身子,翻找那具無頭屍體,順口問道:
「剛剛那人腦袋飛了,為何還能說話?」
似是猜測他的真實用意是尋找功法,黃公子道:
「他的功法出自煉骨秘典記載的一門功法,既可以吸納骨肉精華融於自身,還可以將厲害的妖獸骨骼替換成自己的,前一種進展緩慢,後一種雖快,但容易把自己練的人不人鬼不鬼。」
「不過,他第二種方法可以移植一些妖獸的特性在身上,譬如剛剛頭顱離身不死,便是一種妖獸的手段。」
這是聰明人的交談方式。
葉辭沒找到,於是發問:「你有這門功法嗎?」
+ :
黃公子搖頭:「你覺我會練魔功嗎?」
「哦。」
葉辭站起身子,想要離開。
老者攔住了去路。
「這裡氣味很難聞,我們出去聊?」
葉辭覺外面更寬闊,可進可退。
高手堵住了山洞大門,他自然地要做出應對。
但兩人都沒有說話。
一片安靜。
「待會兒會有巡邏的弟子來這裡。」葉辭說。
黃公子回答:「不會有。」
不會有。
來自於對方的自信,是因為秦長老被押走了,近日人心惶惶,所以,弟子們夜間的巡邏都停了嗎?
還是他安排的?
這不是葉辭該操心的事。
但對方確實表現出了極致的自信。
葉辭問:「那好,有話直說。」
「我需要替你幹什麼,有什麼好處……還有,能不能先給點定金。」
「你想要什麼好處?」
「五百枚沖玄丹。」
黃公子沉默良久,他覺對方開口的架勢,就像五百枚沖玄丹是豆子。
但對方表情認真,甚至說,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好像自己真能給起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