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兒興致不高,顧世勛安慰道:
「輸給王明蕊不算什麼,不必太過沮喪。你兄長在霸岳宗里,也只是排名院內第四,但很快就能成為宗門核心弟子。你們萬木院近幾年沒有宗門核心弟子,你再努力些,讓黎院主看到你的潛力,爭取一個宗門核心弟子的資格。」
「你們倆年紀小,五年十年,家族還是等起的。排名第二,老祖宗不會怪你,該給你的資源肯定會給,老人家就在乎個面子,前三好歹說出去很好聽……」
顧念芝仍舊垂著頭,聲音輕細:「父親大人,我的春水劍法練到圓滿了。」
「哦?」
顧世勛面露驚喜之色,頷首道:「看來你平日沒少下苦功夫,很不錯。」
顧念芝微微抬眼,又迅速垂下,輕聲發問:
「我在院裡的小比第四,老祖宗會生氣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世勛停下了腳步,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
「你不是說你那個許師兄不參加小比嗎?」
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是許凌雲參加比武,他跟王明蕊碰上,而顧念芝又跟王明蕊碰上。
「確實沒參加。」
顧念芝不敢撒謊,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怎麼會第四的!」
顧世勛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你認為院裡的第四,能成為宗門核心弟子嗎?每個院就那麼幾個名額,萬木院本就是公認的五院中最弱的。你認為你第四,能跟你兄長的第四相提並論嗎?」
「之前,拉下面子找黎家,讓黎院主教你煉丹,你不行……如今練武,你又不行!」
顧念芝抿住嬌唇,委屈極了,眼淚無聲滑落。
見女兒難過模樣,顧世勛也不忍再責怪下去。
只長嘆一聲,走在前邊,嘴裡說著:
「算了,我等老祖心情好些時再告訴他吧,你……好好修煉,若是今年能再境界上有所突破,老祖也會高興的。」
「畢竟咱們家也不能跟王家比,你的天賦也比不上王明蕊,只是不能再比其他人差了,特別是那些外來的。」
顧念芝默默點頭,跟在父親身後,可聽到後一句時,她忍不住開口道:
「父親大人,王明蕊也不是第一。」
「王明蕊不是第一,那第一是誰?」顧世勛問道。
「不知你可曾聽說過,一個叫葉辭的外來人,他之前跟袁家有過讎隙。女兒第一場碰到了他,所以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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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勛陡然頓住了腳,緩緩轉過身問道:
「他贏了你,又贏了王明蕊?修為幾重?」
顧念芝輕聲回應道:
「抱丹六重。」
「六重!」
顧世勛沉吟了片刻,道:「此前與人閒聊時聽過袁家笑話,這個葉辭應當年紀不大。」
「二十。」
「那確實有潛力。」
顧世勛篤定地說:「相當有潛力!你說說看,今日他跟王明蕊交手,你可在旁邊參悟出什麼,感受到什麼?有沒有值自己學習提高的地方?」
顧念芝遺憾搖頭:「王明蕊先是動用絕技『寒江碎月』,然後葉辭給了她一拳,破招了,女兒……學不會,只瞧出是以力壓人。」
「什麼?」
顧世勛露出驚訝之色:「王明蕊已經掌握這麼難的絕技了?!不……居然被一拳壓制!」
他沉吟:「我記王明蕊是抱丹五重,這……也能理解。」
「王明蕊六重了,今年突破的。」
她只是沒敢告知父親。
顧世勛怔住,喃喃道:「他……有本事破了同境界的絕技!你輸給他,也在情理之中,不丟人。」
「王明蕊在破招之後被葉辭激怒,動用了他家的秘法神通『正陽燃脈』,後來被打的當眾跪下。」
顧念芝覺這個可以告知老祖,自己輸了不丟人,王家嬌女跪下才丟人。
「正陽燃脈!」
顧世勛面露震驚之色,他怎會不知曉王家的秘術神通。
這門秘術可以短時間讓實力暴增,這葉辭居然將王家嬌女逼到如此境地。
此時,顧念芝看到父親表情,知道吹噓的過了些,連忙改口道:
「她沒完全使出來,剛爆發,就被葉辭又破了招!」
「什麼!」
沒料到顧世勛臉上露出更加震驚的神色,幾乎脫口而出:
+ :
「兩度破招,這要如何的判斷力和反應,機會稍縱即逝!這才是真正的武夫!」
「他……!」
這次,顧世勛露出了鄭重的神色,問道:
「與你關係如何?」
「呃……」
顧念芝其實不敢說,她被對方打飛過,甚至導致對方很出名,但報喜不報憂,她一直都沒告知父親。
而此等負面消息,若非有仇,通常家人也是最後一個知曉的。
「星河跟他接觸過,還算不錯吧……」
其實,顧星河之所以跟葉辭交好,本就是有點怕這位嚴厲父親,當父親知道顧念芝被打飛之後,不會怪罪葉辭,首當其衝肯定找妹妹麻煩。
顧世勛望著女兒,沉吟片刻,平靜道:
「」「」「小」「說」「網」「首」「發」「」「」「」「」「」「」「.」「」「」「」
「我問的是你。」
顧念芝艱難回答:「還……還不錯,指點過女兒,春水劍便是在他指點下突破的。」
「很好。」
顧世勛微微頷首:「此人之前被傳霸道無禮,如今看來,人家有這個資格。眼下顧家青黃不接,老祖考慮過與其他實力相差不大的家族聯姻,彼此互相借力。」
「但!」
「若是能尋一位出身平民的絕世天驕,你也不必嫁入別家,讓他來顧家便好。」
「你可有什麼想法?」
顧念芝沉默良久,想了半天,決定將莫荷裳拿出來背鍋。
「他,他跟一位平民出身的女弟子關係很好,恐怕未必願意跟女兒在一起。那女弟子頗有心機……」
顧世勛微微側目,眼神嚴厲:「你連個平民家的女子都比不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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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王晚所言,諸多家族都會對葉辭的想法產生改變。
這位大長老並不知曉裡面的一些彎彎繞繞,所知的不過就是葉辭罪過袁家。
事實上,不同家族家主的態度也不一,對待一個異軍突起的天驕,並不是所有家族都如顧家這般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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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所有家族,都需要依靠外人來壯大聲勢。
在此之前,這些人更多是聽個笑話,從未將葉辭放在眼裡。
無人知曉他的師承來歷,無世家背景加持,在眾人眼中,他就是一個無根無憑的寒門小子。
此前不過就是武城甲等第四。
而今卻碾壓了王家天之嬌女……
更有模糊消息說,他並非沒有來歷,師傅是一位很強的高手,只是當初遠走武城,跟一些高層甚至還有些仇怨。
暫時各家也在打聽,想知道細枝末節。
老輩的恩怨暫且不論,事實上,這次最憤怒的其實是袁家袁沐塵。
袁家。
「父親,他當眾折辱王明蕊,雖說我從未答應過她,但眾人皆知她對我的感情,所以,這口氣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的。」
家主袁嶼舟聽著袁沐塵的匯報,臉色很不好看,緩緩道:
「王家怎麼說?」
袁沐塵停頓了片刻,搖了搖頭。
袁嶼舟道:「眾人皆知你喜歡京中的一位皇家姑娘,但,人家並不中意你。你替王家出頭,有是何意思?」
袁沐塵遲疑了會兒,道:「皇家女看不上我都是拜陳盡歡所賜,因為他拿了狀元。但葉辭畢竟跟咱們家有仇,我可以藉機動手,大不了違背宗門規矩,年輕一輩的自比高低,鎮守府不會說什麼。」
袁嶼舟冷冷注視過去:「他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自甘墮落對家族有半分好處嗎?」
他頓了頓,又問:「張二郎怎麼說?」
「他沒說話。」
「那就等張家、王家都要收拾他時,咱們袁家鼎力相助!」
袁嶼舟聲音很沉,接著開口道:「你……把王明蕊的事當個笑話說給別人聽。」
「我倒要看看,我袁家丟出去的面子,他王家受不受了!看王家毅被人笑話時,還坐不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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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木院的獨院。
王明蕊服用了丹藥,換了衣裳,雙腿抱膝坐在床上。
回想著跟葉辭之間的比斗,將一幕幕不斷的復盤,想著自己輸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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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天才能稱之為天驕的原因,她會認真反思。
對方有一門提升戰力的法門,完全以力壓人。
她覺自己輕敵了。
門外傳來了聲音,抬起頭來,越過窗欞,看見王金毅來了。
這位主事的家主,依舊是壯年模樣,他在門外敲了敲門。
「明蕊。」
「嗚……」
王明蕊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從床上爬起來,哭啼啼跑去開門。
「很難過?」
王金毅問。
王明蕊點頭。
「你在萬木院一直是第一,已經習慣了,這不是好事。」
「要知道,萬木院不擅長武道。你是否練武有成,不取決於你在院中的名次,而是你是否贏過了昨日的自己。」
王金毅進了屋,掀開衣擺,平靜地坐了下來。
王明蕊點頭:「我知道,可我還是不服。」
「為何不服?」
「我想過,他一定是有一門很強的絕技之上的功法,所以才能勝我。」
「是嗎?」
王金毅點了點頭,道:「今日,秦家給我帶來了一個消息,他的師傅是楊淮川,你或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還有些內幕也不便告知你。當然,他還有個名字叫拳絕,意味著他的拳……在這個天下可謂絕頂的存在。」
「除了拳絕……更深層次的身份,我無需告知你。」
「即便是陸歸塵碰到他師傅,也會避其鋒芒。只不過,二十三年前因為聖武公叛了,武城經歷了一場動亂,當時死了很多人,彼此也殺出了火氣。楊淮川也殺了人,後來,事情停歇下來,便有很多人怨恨他……」
「如他師傅這般厲害,是殺了很多人嗎?」
王明蕊想著,一定是因此罪了諸多家族。
「不是。」
王金毅搖頭:「霸道蠻橫的人,只要有一次手下留情,別人會誇他仁義。一個溫和仁慈的人,只要有一次下狠手,別人會說他偽善。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誰也不會去提,給彼此保留一些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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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所以說,葉辭掌握了他師傅的絕招,才能這般厲害。」
「神通級別的絕招吧……」王金毅頷首。
「那他也沒什麼了不起。」
王明蕊恨恨道。
王金毅平靜地望著她,緩緩道:「族中小輩很多,我來看你,一是你資質不錯,希望你能振作一些,二是提一下淮川的事,你不要輕易與別人結仇,因為當初他師傅那一拳沒落在我身上,三……是順便問你,你真的反思了嗎?」
「我想過,因為他一開始就動用神通,所以我才輸的。更何況他師傅那般了,早知我將古仙玉佩戴在身上,一樣能狠狠收拾他。」
王金毅站了起來,認真味道:「你再想想原因。」
「就是這個原因,我大意了。」
「寒江碎月,一劍出,萬影生,磅礴浩蕩之劍,你能傷他便能殺他,為何是你被打傷?甚至若無寶甲護身,可能有性命之憂。」
「我……」
王明蕊急忙道:「那是因為我剛起勢!他就以力壓我!來不及全力施展……」
「正陽燃脈也是神通級別的秘術。」
「我沒有施展出來……」
「為何沒有?」
「我猶豫了,因為掌握的不夠。」
王金毅沒有再說什麼,朝外邊走去。
「我決定把你許配給他,不是入贅,你以後跟他走。」
他的聲音聽起來冰冷而無情,給人不寒而慄之感。
「啊……」
王明蕊幾乎呆立當場,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以為你的悟性不說超過當初的黎書音,但至少能趕上一二,是我想多了。在家族裡,你的上限決定了你的命運,若是能成為院主級別的,可以去追尋你喜歡的人,到不了那個高度,你只能聽從家族的安排。」
王明蕊怔怔的。
走到門口的王金毅,將手負在身後,停住了腳:
「再問你一遍,為何敗了?」
王明蕊深吸了口氣:「時機!他看透了我的劍法一定會越來越強,所以拼著受傷一拳先重創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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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他拼命時,他也第一時間察覺,又打斷了我。」
「如何把握時機?」
「我……」
王明蕊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王金毅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你自千山島回來後跟我說,你的劍見過血,我以為你長進了。」
王明蕊手指微微發顫,櫻瓣般的嬌唇翕動了兩下。
「劍術也好,拳法也罷,都是為了殺人的,劍若要蓄勢就要避其鋒芒……他不敢硬接一整套絕技,所以,看似以力壓我,實則揚長避短,就是想要一拳打敗我……」
「所以?」
「我在比武,他在搏殺。」
王金毅頷首,這次轉過身離開。
「家主,我……」
「你還小,會成為院主的。」
王明蕊長長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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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敗王明蕊時,葉辭估摸著會給自己帶來一些麻煩。
可他知道宗門有宗門的規矩,只要自己不殺人,最多收到一些懲戒。
至於罪王家,那是不可避免的。
他不能指望跟王明蕊和顏悅色,禮貌有加,對方就會平等對待自己。
人的平等不是靠謙恭換來的,有時候要靠拳頭。
就如在擂台之上,哪怕挨那麼慘的打,對方還是不服,可見對方的傲慢根深蒂固。
不過,跟王明蕊動手之後,他作為天驕之姿的形象已然樹立。
這也是必須的。
他需要到宗門的重視。
甚至於,優秀的戰績在被別人收買時,也可以開出更高的價格。
+ :
再見黃公子,他可以告知對方,你該給更高的價碼了。
……
但接下來。
大長老王晚過來告知自己,由於侮辱同門,必須扣三個月貢獻點。
哪怕有心理準備,葉辭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自己不認輸,還嘴硬……
自取其辱,按說不能算侮辱,其中的道理就像擼不是犯罪。
再比如說,跟李姑娘之間……
停!
葉辭慶幸的是,小比另外的獎勵沒有被扣,兩門五行後續功法送了過來。
這麼一來,基礎功法湊齊了。
接下來就肝熟練度,一路衝擊罡勁。
按照自己的進度,壓根不需要四年,便是罡勁修為,成為罡勁時便沒有人稱呼自己為「年輕天驕」,那時則是實打實的頂尖人物。
再到武考成為狀元時,李姑娘會來找自己……作為罡勁的頂尖武夫,想必聘禮應當不成問題。
目標定下之後,那便是等待玄黃玉髓池的洗鍊。
具體時日等宗門通知,按照真傳弟子,宗門核心弟子,內院優勝弟子的順序進行。
但仍舊腹誹了一陣子。
就跟澡堂子洗澡似,他這位真正的天驕,為何要在別人洗過之後自己才去洗。
問題是,宗門有宗門多年來的規矩,不是葉辭可以置喙的。
可他想早點提升些根骨,說不定又能提提速。
讓宗門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萬中無一,自己可以給他們當宗主,宗門如果是自己的,聘禮就好辦了。
不管李姑娘是哪個大宗的長老,自己這位宗主也不算辱沒對方。
……
雖是如此,依舊開始等待。
這天夜裡,葉辭躺在床上,細細數著。
+ :
這些日子,他每日照例規律修煉,熟練度緩慢增加。
「貢獻點沒了,丹藥自然兌不成了。」
「也不知道,每月的三枚青冥丹還給不給。」
那三門功法要從第四重練上來,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很多丹藥對於四重勁的功法還是有用的。
今日他還找到了丁香,讓她有時間問問黎院主,替自己跟師尊吹吹風。
等下個月時,最好能把給幾枚青冥丹。
他其實還惦記著黃公子允諾的丹藥,需要刺探黎書音有沒有練習魔功。
但可惜……黎書音高高在上,自己也碰不到她啊!
正在這時,他聽見房頂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
葉辭心裡微微一驚,緩緩起身。
「是誰?」
就在他想著時候,只聽見「簌」的一聲。
紙團穿過窗棱發出細密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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