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被趕了出來。
顧念芝和王明蕊走在路上。
「你覺他真掌握了嗎？」王明蕊問。
顧念芝回答：「他去鎮守府歸還圖卷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若是你沒領悟，會急著去還嗎？」
王明蕊沉默了片刻：「或者他只是換個地方偷偷領悟去了。」
「那他找莫荷裳借寶弓做什麼？」顧念芝問。
王明蕊沉默，隨後道：「裝模作樣。」
「他好像沒必要跟咱們裝，領悟不領悟，咱們都不是他對手。」顧念芝說。
王明蕊再度沉默：「其實他連個弓都沒有，終究是個貧寒弟子。」
「他如果願意加入哪個家族，壓根不用找別人借弓。」顧念芝嘆了口氣：「我二人還是不如莫師妹跟他親近，也不找咱們借，唉……我父兄都會怪我的……」
何時開始，因為別人不找自己要東西，竟需要開始擔憂起來……
「怎麼辦？」
王明蕊心中有些憂愁：「家裡讓我跟他後邊學，可他對我愛搭不理啊……」
顧念芝想了個主意：「去總務堂租個院落，就在他隔壁吧……」
「咱們倆就天天擱他旁邊看著，瞧著他從早到晚究竟如何修煉。」
「這合適嗎？」
「有時候，可能就要跟莫荷裳一樣不要麵皮。」
「對了？」
顧念芝忽地問道：「你有沒有覺莫師妹很不簡單？」
「嗯？」
「我懷疑她故意隱藏實力，上次在千山島死了那麼多人，據說，她那邊抱丹六重都死了不少，執事也有不少隕落，她一個抱丹四重居然帶回來一堆寶器，還是上品寶器……要知道，上品寶器即便在家族裡，也是很珍稀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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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光清亮，葉辭來到鎮守府。
這是第一次來到鎮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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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來說，這裡還能看出舊日街巷的輪廓，有點類似荒廢城區的味道，走在長長的青石大道上，處處透著說不出的壓抑。
越靠近鎮守府區域，周遭氛圍越是肅殺凜冽。
在遇到一列披甲執刃的士卒之後，他見到了一位統領，那人聽說來意之後便告知葉辭原地等待。
很快，聞遠匆匆而來，接過木箱隨口勉勵了幾句便讓他回去。
他並未詢問葉辭是否領悟。
在他看來，有很多人會採取死記硬背的方式，這不怪。
即便是真的領悟了，聞遠也不會特別驚，畢竟能將抱山印使的出神入化之人，悟性絕對逆天。
「有點怪……」
葉辭雖不是鎮守府之人，但早年軍伍的經驗告知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種肅殺，如臨大敵。
「報！」
「慕容溫領兵距武城五百里外駐紮，未在前進！」
有傳令兵疾行而去，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
「嗯？」
葉辭驚詫。
慕容溫？！
他記這個名字，此前沈依茜說過他設伏建武侯，將最精銳的虎部都給打散了。
沒道理的。
他何至於來到武城外五百里處？
都不說大乾王朝各路人馬怎麼回事？即便沒有建武后，還有各府鎮守，各縣都尉，都不管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要越過之前的沂州府，難道大義王朝不管他了？
所有人由著南蠻精銳進入腹地？
葉辭眸光微沉，心知近日必出大事，只不過……
誰會跑來打一座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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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什麼？
除了一堆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三大宗的強大高手，還有什麼？
武城周遭的藥匍、異獸場？
他打下來還能搬回家不成？
事情很古怪，通常來說，這可不是荒郊之地，若是真有敵軍來犯，百姓通常早就炸開了鍋，消息沸沸揚揚……但自己絲毫都未曾聽說過。
「也可能是我長久呆在宗門裡吧……」
葉辭想著。
不過，他決定去一趟外城，問問沈老爺子和沈姑娘，聽聽他們可曾聽到什麼流言。
一路疾行。
他不熟悉內城道路，畢竟內城都跟一個個封建領主似擁有地盤。
有些地方荒廢了，但葉辭不管，只順著方向往外城方向去。
行至一片無人的僻靜處，此處似是某個家族荒廢之地，甚至於，遠處還有一間斑駁廢棄的亭台。
道旁古樹枯枝斜斜探出，枝椏交錯如鬼爪抓空，風聲嗚嗚像是有人貼在耳邊低啞低語。
驟然之間，一縷腥腐濁氣穿透空氣，鑽入鼻腔。
葉辭腳步猛剎，腳底碎石微震。
下一瞬，周身皮肉本能泛起一層細密寒意，汗毛盡數立起。
四周翻湧惡臭，陰冷刺骨。
他不待多想，丹田真氣瞬間炸開，渾身筋骨發出細密如爆豆的輕響。
「內城內有異獸？！」
葉辭疑惑，視線里看到一道龐大畸形的黑影，緩緩匍匐爬出。
沙沙、咔咔……
隨著乾澀刺耳的摩擦聲，葉辭看清這異獸身形壯如水牛，生著類似獸爪的漆黑趾甲。
頭顱扁平，嘴裡布滿細密尖利的細齒，吞吐間涎水滴落，臭烘烘的。
在逼近葉辭之後，匍匐的身軀猛地一拱，沉重的軀體直直衝撞而來。
速度不算迅猛，甚至帶著幾分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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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物！」
葉辭眸色微沉，一拳悍然遞出。
嘭！
沉悶的巨響炸開，氣浪卷著碎土碎石四散飛濺。
換做尋常異獸，這一拳足以震碎頭骨。
可眼前這頭異獸頭顱一垂，皮肉只是微微凹陷，轉瞬便緩緩回彈。
與此同時，獸爪橫掃而出，並無多少威勢，甚至於僅僅相當於化勁的力道。
葉辭心頭微疑：「防禦如此驚人，攻擊力這般孱弱？」
可不等他多想，異獸再度俯身衝撞。
葉辭眼神一凜，抬膝狠狠頂在它的軀幹處，同時雙拳連環轟擊，勁氣狂涌而出，層層疊加之下，炸周遭塵土飛揚。
砰砰砰！
密集轟擊連綿不絕，拳影密密麻麻，每一拳都裹挾崩山裂石之力。
葉辭越打越是詫異。
按理說，異獸的力量和防禦應當相輔相成，不可能一頭異獸只有化勁的力道，卻能承受自己狂轟。
更何況，他可是用了抱山印的力道。
時間慢慢流逝，異獸那無解的肉身防禦終於抵達極限。
這頭異獸渾濁的瞳孔里，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恐。
轟隆！
那軀體猛地一僵，身上挨打之後的凹陷不再恢復，身體顫巍巍了兩下便栽倒在地，再也沒有動彈。
殺死這頭異獸之後，葉辭蹲下身子細細觀察了一番。
這頭異獸歷經他狂風驟雨般的轟擊，體表也不見貫穿傷，足以見肉身防禦何等變態。
「古怪……」
沉吟片刻，葉辭不再深究，而是默默催動《血海修羅經》。
嗡——
低沉細微的血光閃爍，流入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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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葉辭覺渾身有些燥熱，隱隱間有略微不適。
緊跟著，面前隱約出現了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在識海里發出類似人類的悽厲嘶吼。
「嗯？」
葉辭驚詫，但剛剛拿東西一閃而逝。
怎麼回事？
這時，一股血元悄然凝聚，甚至於，不亞於一位抱丹武夫提供的精純血元，凝練度極高。
又等了片刻，未見異常。
葉辭心下安定，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不虛此戰，之前在千山島消耗一空的血元倒是又凝聚了一些回來。」
這頭古怪異獸雖戰力孱弱，卻堪稱絕佳的血元資糧，收穫遠超預料。
必要時，他又可以藉助些許血元之力。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這次又受到了啟發，也就是說殺死異獸也能獲血元滋養。
只是不知是否所有異獸都有此效果，還是說這種古怪的異獸才能提供。
「不過，內城裡怎麼會有這等東西？」
他緩緩起身，拍去衣上塵土，目光望向遠處那座斑駁廢棄的亭台。
「還是說內城裡有人飼養這玩意兒，跑出來的？……」
「算了，不管閒事了。」
他決定先回外城，見到沈老爺子他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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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姑娘何時過來？」
「應當是快要到了。」
紅袖閣雅間裡傳來聲音，一位年輕俊朗的公子，手中握著酒壺，與面前的老者對話。
這處雅間的位置很不錯，可以聽曲，亦可以打開窗戶觀賞外邊的景致。
「真沒想到，他是個有女人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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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窗戶打開著，公子嘴角噙著笑意，悠然望著外邊。
老者回應道：「誰能想到，他是您師弟呢？」
公子笑著：「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很有好感，他真是一個了不的年輕人，以平平無的姿態進入武城，兩年後讓所有人都知道楊師回來了。」
「更讓人稱絕的是，他居然將《嗜血功》練到如此高深的境地，引出了血泉……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對於千山島發生的事，公子雖是推測，但依舊出了正確的結論。
老者道了聲：「可他絲毫不懼身份暴露，根本沒來見你，威脅對他無用。」
「以他近日的行事風格，可以看出是那種壓根毫無顧忌的人。可以說，很難收服。」
公子搖頭：「你不懂他們這種人的心思，艱難求存之人很難留下弱點，他之所以不來，是為了顯他不在乎。」
老者怔了下。
坦白說，他覺葉辭確實不在乎。
試想，一位年輕天驕怎會回頭去看那些凡俗之人？
公子的目光越過窗戶，看著前方街巷上的熱鬧人群，淡然說道：
「世家子弟尚且顧及家族，而他……就是為了讓我覺他是孤家寡人，不吃威脅……」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可以辦大事的。」
「但凡他要是吃了我的威脅，反倒不值重用。」
「大智慧，往往以極為簡單的方式表現出來。不管是他故意以霸道的姿態示人，還是以不在乎的態度來對待我，無疑……都是他在手上沒牌的時候的最好選擇。」
「他不僅選了，而且做到了。」
老者神色微斂，細細一想，還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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