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考慮了片刻,問道:
「可他這番行事依舊顯乖張的很,不該做的事,不該罪的人都罪了。」
公子回答:「有我在,他何必擔心罪人。」
老者問:「是否要告知他,您的身份?」
公子考慮了會兒,終究搖頭道:
「……若不是第一次是以魔門身份見他,本不至於這般麻煩。」
「我需要顧及一些羽毛,同時,不能指著素未蒙面,便讓對方以一個師弟的身份替我賣命……」
他長嘆了聲:「日久見人心吧……」
也不清楚究竟是日久見誰的人心。
只是,他又不住搖頭:
「我需要見一下這位沈家姑娘,給我師弟幫了忙,不應該家道中落。」
他先見了顏淺,在知了這處產業竟是一個縣裡家族來武城置辦的,便心生了幾分好,問起了葉辭與她的關係,確定葉辭供奉的身份,甚至還對這位姑娘與葉辭的關係饒有興趣。
街道上,一駕馬車緩緩停下,布簾拉開了,露出了沈依茜那張絕美的臉龐。
公子開口道:「我需要收回之前那句話,他是個有漂亮女人緣的傢伙。」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打開門,沈依茜恭謹行禮,她聽顏淺說這裡來了一位京城的貴人。
「小女子見過兩位。」
她並未進門,而是微微垂首,頗知禮節。
她打量面前兩人,一位錦衣老者,身後站著一位翩翩公子。
「進來吧。」
老者招了招手,似乎他才是這裡主事的人。
沈依茜進了屋,但並未關門,在示意下,安靜落座。
老者見到她後,開口道:
「聽聞姑娘精通數算,家裡也是大戶人家,此前在九鼎商會經營寶魚生意,結果不多久便折了本,老夫願意提供給你一些生意資源……」
他頓了頓:「無需爭奪,無論是直供京城的生意,還是武城,你只要有想法,皆可以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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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沉寂了片刻。
沈依茜思忖片刻後,唇瓣微動:
「這位老爺,無功不受祿。」
「是有功的。」
老者開口道:「老夫是看在你家供奉的面子上。」
「聽顏家小姐說,當初他是你沈家供出的武夫,之後因為松江縣被大義軍占了,所以沈家搬至武城,又是你給他聯繫的宗門,如今他在破軍宗名氣很大,又了鎮守看中,這就是功。」
沈依茜微微愣神,旋即看向身旁的那位公子,緊跟著搖頭:
「我家老爺子說了,十年內不再經營生意,外邊世道不穩,以沈家的底蘊……不夠賠。」
「尋常抱丹武夫,我可以借你。」
老者開口道。
聽到抱丹武夫為「尋常」,沈依茜悄然吸了口氣,道:
「借人東西,都是要還的。」
說著,她看向了一旁的那位公子,緩緩開口道:
「這位公子,您才是正主吧?」
公子怔了下,微微歪頭:
「何以見?」
沈依茜平靜望著他,沉默不語,在寂靜了片刻之後,她才問道:
「小女子沈依茜,未曾請教公子姓名。」
下位者無論怎麼裝,在主子面前都會習慣性的躬身彎腰,而上位者即便在一旁假裝伺候,也自帶一種氣場。
她確定這個人就是正主。
公子笑著回應道:「你是個有趣的姑娘,比顏家小姐聰慧的多,她很心滿意足的了好處,並且知無不言。」
「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的來路。」
「要問的。」
沈依茜道:「如今不是什麼生意都能做,據我所知,外城亂七八糟的生意愈加多了,不少家族都牽連倒了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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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聽說水陸商路都有阻礙,還能做生意的……通常來路不太乾淨。」
老者忽地開口道:「胡亂說話,容易出事……」
沈依茜抬眸,不卑不亢:
「我出了事,有人才會警惕。」
「……」
公子知曉她的意思,也聽出了話外之音,所以摸著下巴思忖了片刻,道:
「姑娘聰慧,那我也可以直說……別人稱呼我小九。」
「小九?」
「小時候家裡孩子不好養活,名字起賤一些,活可以久一點。」
沈依茜嘆道:「九公子真是會說笑,以您表現出的姿態,跟『好養活』怎麼都搭不上邊。」
九公子笑著,坐回了桌旁:
「本公子請你來,只是表達善意,你無需這般戒備,也可以說,在我面前,戒備毫無意義。」
「我隨便給些好處,便能讓顏家心滿意足,甚至家中老祖想來見我都被拒絕了,因為,他不夠資格……」
沈依茜始終沒有作出過多表示。
之所以不接茬還是之前那句話——借的要還。
到了某些高度之後沈家還不起,那對方可能會讓葉辭去還。
「沈姑娘,你今天的表現出乎我的意料。你應該知道,我之前是想在這裡見到葉辭,可是他沒有來。給你好處,也是讓他看到我的善意。」
沈意茜搖了搖頭:「他既然沒有來,我更不會接受你的好處。」
九公子饒有興趣,開口道:
「本來,我覺葉辭是一個沒有軟肋的人,但在見到你之後,我覺你可能是……」
「……」
沈依茜輕咬唇瓣,道:「您果然還是沒有懷著多少好意,因為表達善意,您大可出現在他的面前,與他好好交談,沒必要繞著彎子來到外城這煙花之地。」
「至於您說的軟肋……以我家供奉如今的表現,身旁不會缺少漂亮的姑娘,萬木院裡多的是可以與他白頭偕老的人。當然,您如果想用我來威脅他,在這裡我可以提前告訴您——一定會失敗的。」
九公子微笑著,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說話過於絕對的姑娘。
因為會讓他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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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從來不接受「一定失敗」這個詞。
也許是出於內心不滿,有可能是帶有某種挑唆,九公子開口說出了一句話:
「當長生有路,即便你不修煉也可長生時,又為何要把傾慕的對象拱手讓人呢?」
沈依茜望著他認真的神色,怔了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姑娘,我可以幫你一把,讓他成為你唯一的男人。」
九公子開口道:「你可以回去考慮,我只要一個好處,當有一天我需要葉辭時,他必須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所以,我幫你,你也幫我。」
廳內安靜了許久。
沈依茜緩緩抬眸:「真的嗎?」
「真的。」
「好。」
姑娘緩緩點頭:「要我做什麼?」
「做什麼?」
九公子微笑,那老者也是笑了。
底層人一思考,上位者會發笑。
多麼天真愚蠢的姑娘,誰還看不出她在試探。
「你一介凡俗女流,能做什麼?活著就好……」
九公子擺了擺手,悠然起身。
在沈依茜訝異的眼神中離開,那名老者跟在身後,離開了紅袖閣。
兩人坐上了一駕華貴馬車,在轉角之後,老者忽地開口:
「這個沈姑娘倒是對您師弟死心塌地。」
「是的,有幾分趣味。」
「沈家……這些日子看著點,外城有些亂。」
他開口道,但並未指外城亂在哪裡。
老者忽地開口道:「聽說許長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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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平靜道:「恆王殿下還沒有進城嗎?想必也是去見聖武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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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家院內。
葉辭陪著沈老爺子在院裡逛著,聽到說有位貴人約了沈姑娘去紅袖閣,他的眉頭微蹙,但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因為,黃公子將丹藥都給了自己,那便是友非敵,僅僅是聯絡不上的問題,完全不必要拿沈家人威脅自己。
相反,只有聯繫不上,才能讓他的人暴露出來,否則,哪裡會讓莫荷裳自投羅網。
他等著沈姑娘回來的功夫,隨口與沈萬舟說起了剛剛在鎮守府里聽到的內容。
沈萬舟開口道:「我每日遛鳥會去茶館喝茶、下棋,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反賊,即便有,也不會有誰來攻打武城。此地,除非投誠,否則,絕無可能用武力拿下。」
「倒是近日說破軍宗出了一位葉凶獸,以無敵之姿橫掃各家天驕……想必說的是你吧?」
老爺子笑著。
他當初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家供奉竟已到了如此境地。
葉辭點頭:「這名字我也不太喜歡,有機會還讓他們換。」
他又問道:「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別的事了嗎?」
沈萬舟面色肅然了些:「有倒是有的,前些時日聽說晚間會有惡鬼闖宅,死了些百姓,但如今外城武衙加強了戒備,好像還請了各宗總派的人幫助……但小老兒確實未曾見過,不過家裡有陳管事在,總好過那些普通百姓。」
兩人正聊著,卻聽見院外傳來動靜,順著目光看去,便瞧見沈依茜從外邊回來,俏眉緊蹙,似是一副思考模樣。
沈萬舟笑著:「茜兒,還不過來打聲招呼。」
葉辭微笑:「沈姑娘,黃公子找你了?」
見到葉辭的瞬間,沈依茜先是怔了下,張了張口,腦海中心念直轉。
因為葉辭之前跟她提過黃公子,去往紅袖閣時,還未反應出這一茬,卻記住了對方叫九公子。
「黃九?」
「黃酒?怎麼不是米酒?」
沈萬舟樂呵呵的,絲毫沒有察覺出什麼,倒是覺這兩個年輕人有些意思。
……
幾人很快進了屋,沈依茜將自己跟九公子之間的話語都說了一遍,除了那個讓自己成為葉辭唯一女人這段略去了,幾乎一字不漏。
「長生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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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驚訝,沒法從這句話里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於是將自己與黃公子在山洞裡遇見,後來又收了對方丹藥的事說了出來。
「他白送你丹藥,又沒說讓你做什麼,也沒讓茜兒做什麼……」
沈萬舟沉吟:「只怕所圖甚大。」
沈依茜考了了片刻,古怪地望了葉辭一眼:
「我懷疑,黃九跟你之間是否有什麼淵源?」
「怎麼說?」
「女子的感覺,以他的地位沒必要跟咱們客氣……」
對於這種話,葉辭深思了會兒,因為沈姑娘在關於階層不平等這件事上屬於人間清醒,不會無的放矢。
他摸著下巴道:「之前是有叫我替他做事,讓我刺探黎院主的,有沒有跟你提?」
「沒有。」
沈依茜搖了搖頭,也是若有所思,隨後問道:
「葉供奉是提前知曉他今日要找我?所以你在府上等我?」
「不是。」
葉辭只又將去往鎮守府的事說,同時還把路上遇到異獸的事說了一遍。
沈依茜對異獸的事難以作出評價,聽到慕容溫的消息,卻露出了鄭重之色。
「他能出現在這裡,說明大義王朝放行了……各地沒有消息,偏偏鎮守府卻知道,可他知道,外城也未曾戒嚴……」
「長生有路嗎?」
她忽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沖聖地來的!」
為何會出這個結論。
因為很顯然,能讓大義王朝放行,除非在某些地方達成了一致。
換句話說,能夠讓所有人放棄偏見的,只有利益,而且是足夠大的利益。
這個利益早就超出了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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