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斷在此。
這四個字飄不進內城,但卻響徹外城的天地。
慕容溫身形驟然一僵,猛地抬手:
「停!」
全軍止步。
「傳令——」
「前軍列陣!」
「斥候十人一組,分批探城!」
「全軍弓矢上弦,隨時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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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句「御部統帥、衛斷在此」就讓慕容溫決定在城門附近駐防,漸行進入,這樣可以留足撤軍的空間。
那名花豹鬍鬚的男子,來到慕容溫面前,詢問道:
「這是何意?統領,這武城乃是富庶之城,隨便搜刮一些便抵得上眾將士……」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慕容溫便揚了揚馬鞭,身姿緩緩下壓,盯著那名花豹鬍鬚的男子:
「你是主帥,還是我的是主帥?」
花豹鬍鬚男子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慍怒,冷聲道:
「聖武公已經替你掃除了一切障礙,你只需要依計劃行事。」
慕容溫冷眼看去:
「在我父輩那個時代,聽到衛斷的名聲他們連覺都不敢睡,你是怎麼敢說掃除了一切障礙的?」
聞言,花豹鬍鬚男子愣了一下,旋即沉默下來,可過了不過幾息,又開口道:
「我們八位在此,還抵不過一個衛斷?」
他說的八位,僅僅是在此行的身份上次於慕容溫的八位主將,他們被人尊為「八大金剛」,在某種程度上,是絕頂恐怖的存在。
慕容溫並未讓步,冷聲道:「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土堡縣、青龍縣?這裡是武城,即便聖武公擺平了三宗和各大家族,也不代表我可以高枕無憂,我帶著大家出來,是要把大家帶回去的……」
「非吾族類,其心必異。誰敢說,他們就不是想讓我們成為犧牲品。」
「你未免說的太過了吧?」花豹鬍鬚男子冷聲道:「別忘了,柯摧早已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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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溫報以冷笑:
「別忘了,知天意的謀絕陳泉在這裡,他的想法可以影響五大世家的決定,你敢說聖武公就一定擺平了他?」
「北抵魔族腹地,萬里奪旗的聞遠在這裡,我卻沒看見他手上一兵一卒,要知道,他帶到武城來的這支軍馬是一等一的悍勇之士。」
「鎮守霍臨川,你以為只是朝中一位史官?能讓聞遠心甘情願服侍幾十年的人,與霍臨山並稱雙傑的人,你怎麼敢說他們不是在給我下套。」
「可我們不進內城就可以了。」花豹鬍鬚男子道。
「柯摧不解決衛斷,我就死守在城門口,外城也不會進去的!」
慕容溫對花豹鬍鬚男子道:「找到他的人,跟他說清楚我的意思,殺了衛斷,我進城。」
「不用,我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人緩步踏出,步伐從容,一身通體雪亮的軟鱗銀甲,手扶刀柄,臉上並無多少表情。
而他身後,上百人錯落隨行,形貌裝束五花八門。
有人布衣束髮、背負長劍。
有人勁裝短打,腰懸刀刃。
還有人寬袍大袖,看似閒散,卻殺機凜冽。
他們走到近前,那人開口對慕容溫道:
「你的人馬,暫時由我接管。」
「八大金剛各自率部清理,將所有百姓都清出來,待聖武公指令,全部送往聖地!」
「你……」
*******
聲音傳出去之後,龍夫人的院中很快就來了第一個人。
那是一個乞丐,衣衫襤褸,他站在門口侷促地拱了拱手:
「衛帥,能討口吃的嗎?」
衛斷看了過去,笑道:「你還有兩個弟兄呢?」
還未等那人答話,只聽見其身後傳來爽朗笑聲。
「衛帥,咱這輩子還沒去過邊疆,也沒在你麾下做過事,今日,可得好好給我過把癮。」
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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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人大步跨入院門,肩頭橫扛著一根極長的竹竿。
他腳下不停,雙臂發力,猛地將長竿向上一揚。
嘩啦一聲巨響!
只見一面旌旗順著竹竿飛速向上滑升,布料被狂風兜住,驟然完全撐開。
「帥!」
褪色的布面烈烈炸響,下一瞬,竹竿穩穩戳進石縫之中,牢牢立在院落正中央。
「好手法!」
衛斷讚嘆,此人罡氣內斂,如臂使指。
「哪來的帥旗?」前邊一個乞丐問道。
「戲班子討的。」
「你是偷的吧?」
後來的乞丐罵道:「沒人那才叫偷,有人那就是討,別人心甘情願給出來的,我不要,他都不樂意,哭著嚎著要給我……」
話音未落,那人又朝衛斷拱手:
「衛帥,旗已立好!聽你調遣!」
這時,眾人目光齊齊望向頭頂翻飛的旗面,眼底燒起一股悍然熱血。
「咚咚咚——」
門口傳來敲門聲,探出一個腦袋,是一個提著柴刀的老頭,看見衛斷說了句:
「衛帥,我來了。」
衛斷愣了愣神。
老頭拿出柴刀,問道:「人多嗎?糧草夠嗎?不如我先替您劈點柴?」
衛斷點了點頭:「先不用,等一等……」
「您這次打算等幾日?」
「十日。」
「這次的對手是誰?」
:
「柯摧。」
「好好好!」
劈柴老頭連道了三聲,露出高興的神采,將柴刀重新掛在腰間,搖頭晃腦道:
「以前就時常吵吵,究竟是誰更厲害些,那當然還得是御部。」
「御者,遏其鋒芒、截其前路、擾其謀算、疲其奔襲,阻敵者之攻勢。」
說完,他更高興了:「叫他們竹籃打水……」
不想聽他廢話,葉辭直接問道:「柯摧是誰?」
因為他並不清楚敵人是誰,亦或者說,南蠻進城了,對手應當是南蠻軍馬。
衛斷輕描淡寫,道:
「聖武軍火部主帥,他本來叫柯城,後來覺得先鋒部應當無堅不摧,所以改名柯摧。
他知道我來了,所以必須要有所表示……
裴洪之前勸我,是讓我在慕容溫軍馬入城之前,離開這裡。」
葉辭這時開口道:「南蠻主帥……慕容溫,我可能認識他,或者我去一趟……」
沒有等他說完,衛斷雙目中便露出嚴厲的鋒芒:
「為將者,不可私拿往日情分去揣度敵方心思,切記!」
「若論情分,我與柯摧生死之交。」
說完,他開口道:「我殺裴洪之前,先割了袍子。」
葉辭這才想起,從客棧出來的衛斷,袍子確實少了一截,他以為……是那個裴洪乾的。
這一刻,衛斷如同一位嚴師一般,指令道:
「你去修煉,靜待十日,安心煉化那株聖火蓮。」
*******
另一邊。
大江的舢板上。
兩道年輕的身影安穩坐在上邊,一位搖船的老丈累的呼哧呼哧的。
「能……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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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青年結結巴巴的開口,旁邊一人捂住他的嘴,對老丈說:
「能快點嗎?」
那老丈擦了擦額頭的汗:
「快不了一點!您二位就將就些好了……如今南蠻軍馬過境,誰還擺渡,也就我為了這二兩銀子。」
「不……不……」
「不是二兩,是二兩三錢。」
齊望笑道:「可不能把三錢銀子抹去了。」
江渡深吸了一口氣,掙扎開齊望的手臂:
「不是,能讓我來嗎?!」
「你怎麼來?」
「抓……緊了……」
他將老丈的手臂抓緊,然後一掌拍在江面上。
轟——
大江轟然炸開,舢板幾乎被掀翻了,可半點水氣不能近身。
下一瞬,藉助這股勁道,舢板如離弦之箭。
那老丈瞠目結舌:「我去,還能這樣划船的吶……」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那句「衛斷在此」的含金量還在持續提升。
三宗很多人都聽說外城的事,有人想要離開宗門,但被阻止。
「外邊什麼情況都不清楚,守護好自己的宗門。」有人說。
也有人強勢的離開了。
「我沒有瞎,也沒有聾,不能捂住眼睛就和耳朵,就能假裝看不見也聽不到。」
「……」
「師傅,村長說過,練武應當為生民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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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卓看向自己的師尊,這位玄青院的院的院主項南,是個老頭,頭髮早就花白了,表情上頗有幾分無奈。
他說:「那是讀書人該幹的事,練武是為了防身。」
「別人都欺負到門口了,就算是路見不平,也得吼一聲。」
「為師吼了一聲,但是太遠了,外城聽不見。」
「我聽說有個叫衛斷的高手在外邊吼了一嗓子,好多人都去投奔他了。」
「衛斷啊,那是大高手,他嗓門比為師大。」
石卓很不理解,他一直覺得院中弟子們都愛笑話自己,唯獨只有師傅每次都很鼓勵自己,所以,他才會說出一些心裡話。
「師傅,你是不是怕了。」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高手多的很,別人都不願出頭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現在出頭就是吃力不討好,局勢已經很明朗了,聖武公在聖地衝擊長生路,萬一打通了路,對大家都是好事。禍事他一個人擔著,好事全都有份,為何要去跟他過不去呢?」
「可是,我聽說外城有很多魔門之人,他們跟南蠻軍馬一起抓百姓。」
「你看,這便是練武的好處,咱們就不會被抓走,宗門五院的弟子們也不會被抓走。」
「師尊!」
石卓氣呼呼的,他捲起袖子,道:
「師尊,我要離開宗門,您若是個真漢子,就跟我一起去找那個衛斷。」
項南呵呵笑道:「我教了這麼多弟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徒弟逼迫師傅選邊站的,我跟你出去,那豈不是要跟聖武公對著幹。」
石卓道:「這不是跟誰對著幹,以前咱們鄰村方村被人家鄭村搶水,鄭村的青壯多,很厲害,村長就帶著我們去給方村幫忙,有人問村長說為何要跟鄭村作對。」
「村長說這事情不能含糊,因為有些道理必須要捍衛,否則,不能因為誰拳頭大就由著誰,萬一有天咱們村被人欺負,就不會有人替咱們說話了。」
「你們村長平日真愛說話。」
「他歲數大,所以說過的話很多,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
「別!為師歲數也大了,還想多活幾年,這次,我覺得聖武公是對的,一點小的犧牲,換來萬世通路。」
「可是,他要抓百姓作甚?」
「噓——你非要刨根問底做啥,看不見連鎮守府都不管嗎?」
項南繼續道:「為師告訴你一個秘密,宗門裡一位長老去找了霍鎮守,被打出重傷回來了,這態度還不明顯嗎?」
「叫大家別管。」
「練武之人為何要去指望別人?鎮守大人之所以揍他,或許是因為他應該去外城,而不是去鎮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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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想出來這個答案的,真是絕了。」
項南豎起了拇指。
「…… 」
石卓看向自己的師尊,然後緩緩鞠躬,隨後轉身離開。
項南嘆了口氣:「有什麼用吶!滿腔熱血的人,最多三四天便會冷靜下來。」
說完,他站起了身子,轉身回屋。
片刻後手中提著一柄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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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趕來,也有不少人在中途被人截殺。
對柯摧而言,衛斷儼然成為了一個麻煩,他不動,就始終具有號召力。
這幾天,原本的雞肆成為了一個聚集之地。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呼……」
佛堂內,葉辭再度扯斷一截聖火蓮根莖葉,抬手將這至寶送入口中。
花枝入口如同糖糕,溫潤清甜,隨著滑落入腹,這股溫和的藥力驟然炸裂!
轟——!
一股磅礴浩瀚到極致的火熱靈力,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葉辭盤膝端坐,瘋狂運轉《陽炎破穹功》,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烈烈鼓脹。
那之前還顯露於外的鱗甲早就消失不見,體表層層金色焰光流轉升騰,整個人宛如浴火戰神。
咔嚓!
識海深處隱約傳來一陣聲響。
聖火蓮的恐怖藥力如同無盡源泉,推著葉辭的修為一路狂飆!
這一刻,葉辭肉身如熔金澆築,皮肉通透無瑕。
他豁然睜眼,兩道精芒自眼底迸發,銳利霸道。
「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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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是旁邊的盧鹿,這幾天,她都待在佛堂里,看著葉辭將龍夫人的寶貝一口口給吞了。
葉辭微微抬手,五指猛地一攥,空氣中傳出撕裂的爆鳴聲。
轟——
氣血如龍咆哮!
肉身再度提升。
【陽炎破穹功第八重(1\/3000)】
【……】
盧鹿在一旁看著,直到葉辭睜開眼,停止了修煉,這才將只剩下的聖火蓮拿了回來。
在她的要求下,到現在葉辭還沒吃到花蕊。
這時,盧鹿伸出手,問向葉辭:
「能讓我摸摸嗎?」
葉辭剛剛將丙火真氣提升到甲木真氣一個水準,正在高興,現在卻有點摸不著頭腦。
盧鹿解釋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練功的速度過於快了。」
她認為自己對葉辭還是有了解的。
葉辭回答道:「我七階上等根骨,對功法的理解是無暇級別的,平日裡一直苦修,這次還有天材地寶相助,憑什麼不快。」
坦白說,自己以前最差的就是根骨,否則,有了根骨之後提升本就練功速度很快。
更何況,如今有這種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葉辭自顧自檢查身體。
沒有鱗片。
把麒麟臂燒沒了。
但力氣反而憑空增強了,反而像是因禍得福。
真不知自己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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