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斷目光如炬,但沉默不語。
以雙方的力量對比來看,柯摧至少有幾百種辦法解決掉衛斷這支人馬。
當然,這也是他最憋屈的一次。
柯摧知道他憋屈,但臉上並無多少得意,而是好心勸誡道:
「到了你我這種程度,拼命起來可能會打塌半座城,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柯摧的聲音很認真:「摘下帥旗,你讓你的人散去,我可以擔保,直至事了不會有人傷害他們分毫。」
「等等!」
這時,只見側面一道黑影緩步走來,他手中提著一個腦袋,隨手扔在一旁發出「嘭」的一聲。
「旗在人在!衛斷,你不會退的!」
他直呼其名,聲音讓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那個方向,引發了一陣激動。
「說的好有氣勢!」
「什麼人?」
柯摧將目光冷冷注視向那道身影。
「霸岳宗,石卓。」
那道身影淵渟岳峙,淡淡開口。
其實,他連衛斷具體是誰都不知道,甚至還覺得自己霸岳宗這個名頭很唬人。
很有震懾力。
「尼瑪!」
老乞丐罵了一聲。
他只差把「來了個什麼玩意兒」這句話說出口。
劈柴的個頭不高,他踮起腳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話說的很漂亮,小子,我看好你。」
「村長教的。」
石卓回答,並且朝著眾人走來。
「你們村長也打過仗嗎?」
:
「打水仗。」
「……」
柯摧陣營里的人面面相覷。
「什麼個玩意兒?」
「你聽過嗎?」
「好像聽過一點點,是霸岳宗最近幾年新招的弟子,提升速度很快。」
「有多快。」
「那沒聽說。」
幾乎還沒等柯摧和衛斷這邊有所表示,就看見柯摧陣營里這邊有人越眾而出。
「哈哈哈,那就讓我枯骨郎柳拂去領教一番。」
那人踏碎滿地殘風,穩穩落在前邊,與石卓遙遙相對。
此人一襲錦袍,背負雙手,一支精鐵長笛藏在身後,然後朝著石卓走去。
「那你就好好領教吧……」
最先動的是石卓。
他的拳法屬於剛猛霸道一路,腳掌重重踏地,身形如離弦鐵矢般驟然撲出。
半空中他五指成拳,臂骨繃緊,拳鋒裹挾著呼嘯狂風,拳勢如奔雷,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可柳拂不退不避,抬手便是一笛揮去。
「嘭!」
一圈肉眼清晰可見的氣浪,自二人交接處炸開。
石卓身形猛地一滯,手臂經脈驟然發麻,然後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一處殘垣斷壁之中。
冷風吹散煙塵,重新露出了他的身形。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略顯稚嫩的臉龐滑落。
他的整條左臂無力斷裂,垂在身側,可卻依舊艱難的抬起右臂:
「再來!」
柳拂沒有動,只是靜靜望著他:
:
「你以為這是擂台比武,別人會因為你的堅強和勇氣而稱讚嗎?」
石卓沉默了一瞬,他雙腿微微有些發顫,但依舊挺起了胸口,朝著柳拂走去。
「你們沒什麼了不起,欺負那些沒有練武的百姓罷了,只有弱者才會向弱者拔刀。」
「你這種弱者不會理解,我來這裡,不是要有人誇讚我的。」
「你只是見到我早了,給我時間,你們聽到我的名字便會顫慄。」
「至於勇氣,我與生俱來!」
「你真的很可笑。」
柳拂抬手,璀璨金光匯集於那支精鐵長笛之上,如流光墜落,勢大力沉朝石卓劈去。
不等他這一擊落下,一陣寒風自背後襲來。
他猝不及防的轉身,視線中卻是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朝自己探過來。
緊隨其後,一道沉凝的黑影平如山聳立。
柳拂心頭驟驚,警兆狂鳴,下意識身形連續後退。
只見身畔那人如影隨形,避無可避,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居高臨下,淡淡落於他身上:
「你覺得他很可笑嗎?」
柳拂喉間乾澀,心底寒意徹骨,多年江湖搏殺的本能讓他無暇多想,反手便是一掌,狠狠朝對面拍去!
嘭!
結結實實的一掌印在來人胸腹之間,卻似擊在精鐵之上。
轟!
地面震顫,煙塵四起。
掌風落處,來人身形紋絲不動。
這道身影硬生生將柳拂的脖子掐住,緩緩抬了起來。
與此同時,周遭血霧四起。
他右臂的紋路鮮艷而詭異,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陷入呆滯。
顯然,誰都沒料到衛斷手下還藏了一個魔功高手。
:
柳拂無意識雙手抓住葉辭的手臂,雙腿亂擺。
僅僅在這種威壓之下,他就有種被血脈壓制的感覺,渾身的鮮血都像是凝固住了,壓根提不起半點氣力。
「這不是擂台比武,但是不管在哪裡,他這樣的勇氣都值得稱讚。」
那道聲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我錯了……」
柳拂頸脖被掐出了血,他五指用力,指甲裂開也不能撼動那雙鐵鉗般的左手。
「你當然錯了,居然敢朝他動手,就連當初的我都不敢。」
葉辭冷冷望著他:「他是立志要戰一座城的天驕。」
這像是笑話,很冷。
反正石卓覺得挺冷的笑話,因為,如今葉辭的名聲那叫如雷貫耳,自己跟師兄弟們說認得葉辭,還被人笑話過。
可今日看見葉辭的表現,才知道如今的差距當真太大了。
不過,他依舊很自豪,因為眼前的男人,自己曾看過他洗澡,還救過他的女人。
尼瑪!
柳拂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抽出,整個人就要死了,很冷。
安靜了瞬息,柯摧那邊驟然有數道身影同時暴起。
有數道身影是繞過衛斷,朝向他身後殺去的,他們不敢輕易掂量衛斷,但不妨礙今晚要把這支隊伍給打崩掉。
有兩人卻是朝著葉辭而去的,這兩人速度極快,形如鬼魅,在夜色里幾乎無法捕捉他們的行跡。
葉辭微微眯眼,腳下青石應聲斷裂,右手倏地抬起,奪過柳拂的長笛,手掌斜著向下舞出一道漂亮的笛花。
十餘丈的距離,那人瞬息而至。
葉辭頭也不回。
築——
那妄想偷襲的武夫一聲不吭,胸口直接被插入一支長笛。
整個人就像凝固在半空中。
後邊那人驚的停住了腳步。
他眼前的畫面定格住。
:
那個渾身血氣翻湧的人,一手掐著柳拂,一隻手持著長笛,將另外一人釘在了半空中。
伴隨著悽厲慘叫,血液飛濺,在距離葉辭一指的距離時,化作血霧縈繞周遭。
火把的光線中,光影交錯,儘是森寒,月輝落在那人的肩頭。
葉辭望著石卓,平靜道:
「他們能死在你面前,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榮耀。」
聞言,石卓的眼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振臂道:
「今天你救了我,給我時間,我會替你掃清一切敵。」
柳拂艱難開口:「他練魔功。」
石卓道:「我相信他!他若是魔君,我便是魔將!」
「好!好!好!」
老乞兒踏出一步,周身黑氣涌動,狂發亂舞。
「後輩可期,吾道不孤。」
話音剛落,只見他形如鬼魅一般,等眾人凝目,只見他雙臂硬生生抵住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臉龐如同花豹般的男子,兩人雙掌相交,竟硬生生抵在一起。
那花豹男子是想偷襲葉辭而去的,結果被老乞丐硬生生截住。
與此同時,老乞丐的兩名同伴,周身也鼓盪起無數恐怖的黑色氣機。
所有人都仿佛聽到萬魔咆哮。
又是三個魔門高手!
與此同時,整個場中破空聲炸耳,無數人影錯落,而衛斷這邊也是驟然動了。
今晚,本來他們是商量著突圍的,所以全部高手都在這裡。
「功法都是人練的。」
「吾道亦不孤。」
劈柴的老者,抬起柴刀,柴刀綻放猩紅色的血氣。
「多少正道只瞧見魔功,卻未見我等赤子之心。」
「以兄弟之血,斬一切敵。」
:
「嗤——」
一道持刀身影突進,他並未襲擊,只是想要一刀斬開帥旗。
只見老者狠狠一刀將那人劈開,血痕沖天而去。
轟!
轟!
場中爆發出無數恐怖的對撞聲。
另一邊,只見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落在場中,他一巴掌朝著院中那杆帥旗拍去。
轟——
寒芒陡現。
轟!
那道巨大的身影倒退了三四步,這是一個渾身覆蓋鱗甲的恐怖戰士,就是之前在青龍關破關的那位妖將。
但他的鱗甲卻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頭傷口。
他吃驚地望向側面偷襲自己的人。
那人從黑暗中走來,揚起手中的長劍:
「沒有弟子到場,師尊不來的道理。」
「玄青院項南。」
老者微笑,他卻沒有看向這頭妖將,而是將目光看向柯摧:
「我來了。」
柯摧怔了下,旋即微微閉目,面上多了一絲痛苦,隨後將按在刀柄上的手拿開。
彎腰。
拱手!
「師傅。」
項南微笑:「老夫生於交州府,幼時屢見大妖噬人,所以,這一生教導無數弟子,要向南而去,是為拒妖於外,你今日為何帶著他們來了?」
柯摧沉默了幾息,又平靜道:
「師傅,別人都不來,為何您要來,在大事面前總是要有所犧牲的。這是默契……誰打破了默契,誰就是罪人。」
:
項南:「所以,我來了,你就該配合我,默契地離開。」
柯摧平靜道:「你是怎麼從內城出來的?」
項南臉上總算出現一抹凝重,他看向衛斷:
「衛帥啊,這仗沒法打的,士卒不如別人多,不能都靠著咱們上……耗都得把氣力耗盡。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大半的人手都不在這裡,而是卡在內城與外城交接處設伏,等的就是真正的高手。」
「目前來看,有六七股勢力插手進來,為了確保這小徒弟能衝出來,老夫廢了好大的功夫。」
「來的路上還碰到了白絕之,為了保存實力,算是逃過來的……」
衛斷哪裡不知,高手過招,半點不敢鬆懈,在這種情況下,項院主確實不敢輕易損耗氣力。
正如他與柯摧對峙,彼此都在蓄勢,不敢插手別的戰鬥。
可此時亂戰已起。
葉辭在衛斷手下算是小將,但依舊有頂尖高手向其襲去。
此時,手持長槊的錦袍老者,悍然替他擋住。
兩人對撞!
氣勁轟然爆發。
老者將那人擋開葉辭的範圍。
「呼——」
風聲卷著寒氣,驟然席捲。
又一道玄色身影的老者,踏風掠至葉辭身前。
「看槍!」
長槍映照寒芒,點點如星的槍花朝著葉辭扎去。
「來得正好。」
這種旗鼓相當的對手,葉辭非但無懼,眼底反倒燃起熊熊戰意。
他不閃不避,迎著刺向面門的凜冽槍尖,徒手悍然抓出!
「鏘——」
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夜空!
:
玄衣老者手中長槍刺出,卻被葉辭一股渾然力道鎖死,槍身弓如滿月,絲毫不得寸進。
葉辭手腕一抖,轟然力道順勢迸發,臂膀舒展,如潛蟒出淵,狠狠掄向老者面門。
只聽見轟的一聲,那老者半個身子都被轟碎。
咫尺絕殺!
驚的周遭的人幾乎呆滯。
此人當真兇厲至極,出手不帶絲毫猶豫,沾上就死。
「他就是名頭很盛的那個葉辭……」
有人開口。
「好好的宗門不待,在這裡趟這渾水,真是黃泉無路非要硬闖。」
「送這小輩前去投胎。」
話音落下,一名中年漢子,提劍驟然襲來。
「長河落日!」
劍招名稱雖大氣,嘴裡發出的聲音卻顯得尖細陰冷。
不過,揮出的劍影依舊鋪天蓋地,宛如漫天月華!
與此同時,旁側又衝出一名使劍之人,此人不言語,但無數劍縷交織成網,將葉辭死死籠罩。
嗤嗤破風之聲連綿不絕。
轟!
葉辭一拳悍然遞出。
沉雷炸響!
那劍光寸寸崩碎。
他抬掌橫推,一式剛猛的掌力轟然拍出,掀起狂暴氣浪席捲八方!
繞身疾攻之人猝不及防,被這股掌風正面轟中,只聽見「噗」的一聲,他那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掠而出,凌空翻出數圈才勉強踏地站穩。
「此人為何強橫如斯!」
「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圍攻葉辭的兩人驚駭出聲,如今連街上說書的都知曉破軍宗有個葉凶獸,他們自然知曉對方的厲害,但沒想到對方還是比預期的要厲害的多。
:
兩位抱丹十重,竟未曾對他造成半點傷勢,血海之中,簡直是無敵的存在。
轟隆一聲悶震!
此時,葉辭周遭血霧愈加濃厚,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葉辭右臂上的紋路更加鮮艷。
此刻他外衣被震碎,上身赤裸,筋骨虬結宛如大龍蟄伏。
他扭動了一下肩膀,淡淡道:
「像個男人一樣,用點力。」
這話精準戳中老者痛處。
這老者還真是個太監,因此最忌諱被人揭短。
「一起上!」
這兩位使劍的高手,不再猶疑,殺機騰騰的疾沖而來。
而就在此時,周遭的戰鬥和廝殺已經白熱化。
眾人除了自覺避開柯摧和衛斷之外。
整個場中已氣勁橫飛,罡風席捲,地面青石蹦飛,徹底露出底下的泥土。
無數深坑之中,已有不少高手喋血。
「始終不能小覷了這座城,即便衛斷臨時召集來的人馬,依舊有很強的戰鬥力,只是人手不夠多罷了。」
遠處,夏江月輕嘆了一聲,他對旁邊老者道:
「看著點我師弟,別讓幾大妖將對他出手。」
那老者搖頭:「殿下的師弟進步當真是過於迅猛了。」
他想起當初在山洞中見到葉辭時,還沒有這般強悍。
「他如今的實力不亞於一般的抱丹十重,已是鐵定的真傳在列了,基礎打的相當牢靠,更何況,如此境地下,有嗜血功加持,怕是幾大妖將想要一擊殺他也有困難。」
看著葉辭又格殺一人,老者眼底浮現一抹震撼,以如山的姿態屹立場中,他不禁喃喃:
「當真是無敵之姿。」
「只是,他這般吸納血氣,以後煞氣沖體,恐怕會是大麻煩。」
夏江月擺了擺手:「我如今是真的麻煩,師弟如此姿態,我在他心底卻是個反派,無論我以何種身份出現在他面前,都很難獲取他的信任啊!」
:
「您還需要他的信任?」
「當然需要!花舞告訴我……衛斷很欣賞此人,想以師傅的身份教他,甚至有想法……」
「什麼想法?」
「以自己的名望,助他成為下一個聖武公。」
「怎會如此?」
「聽說他武道潛力極佳,各門基礎功法跟聖武公一樣是無暇級的理解,武道上沒有問題,這種人極為難得……衛斷便要確定他的心性,如今只是相處尚短,衛斷還在考驗他。」
「考驗?」
「對!考驗。」
聞言,夏江月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那位皇弟之前在茶會上,還想招攬衛斷,結果衛帥看都不看一眼……」
「有趣,有趣……」
這時,話音未落,只見柯摧動了,他忽地朝向葉辭而去,這一幕是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他為何選擇對葉辭動手?
轟!
氣勁轟然爆發。
「大……大……大膽!」
黑暗中,一道身影驟然出現。
這一刻,只見萬丈金光照亮周遭,一道巨大的金身法相出現在場中。
「須彌不動印。」
有人驚駭。
轟!
柯摧被硬生生震開。
下一瞬,一道聲音響起,只見那杆帥旗之上,飄然站著一道身影,簡直就像凌空站著一般。
當真是風度翩然。
也許他只是為了顯出某種姿態,所以,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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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慌,我會出手。」
下一瞬,月輝之下,只見那人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
月光與弓弧相與為一。
他說:「我的箭矢如同神明降世,照亮了這個陰暗的世間,正義從不會缺席,遲到不是我的緣故,是划船的人太慢了。」
下一瞬,九道火龍凌空出現,直射向柯摧陣營。
「我的箭,便是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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