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和齊望的出現,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當看到九條火龍出現時,沒有等柯摧下令,只見跟老乞丐戰鬥的花豹男子,猛地脖子一縮。
下一瞬,只見從地底鑽出的土龍,搖晃了兩下腦袋,一個猛子扎進了土裡。
那個在外邊騎著犀牛掠陣的妖將大吼:
「退!速退!不要徒增傷亡!」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戰斧,狠狠朝著一條火龍迎擊而去。
「槽!箭神齊望!」
「干他娘!」
「他這狗雜碎不怕遭天譴的。」
無數人怒吼,罵罵咧咧,扔掉火把狂奔。
這時,南蠻陣營里又有數人,硬生生挺住身形,各自出列去擋擊火龍。
軍陣中都會有潛藏高手,用以伏擊敵方妄圖襲殺的高手。
這些人之前沒有動作,可被齊望幾箭射的不得不出戰。
轟!
恐怖的氣勁炸開。
伴隨著沉悶的砸擊聲,有好幾人被一箭射入地里,然後轟然炸開。
一時間,狼煙滾滾。
「哈哈哈哈……」
齊望仰天大笑:「別人怕殺人太多,遭到怨氣煞氣纏身不能悟道,我不怕,我之箭勢無敵,何須悟道……」
他說的話,在場的高手聽得懂,眼神中更增添了一抹恐懼,更多人開始脫離戰團,緩步後退。
齊望又挽出一輪圓月之弓:
「絕世的弓手總是以無敵的姿態出現,爾等不要逃,再吃我一箭……」
簌簌簌——
沒等他再射箭,破空聲接連響起,人群逃得飛快。
而柯摧看著眼前的江渡,那尊擋在葉辭面前的金身法相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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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嘆了口氣。
又看了衛斷一眼,欲言又止,緩步倒退著離開。
離開二三十丈後,這才身形一轉,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正立於場中的葉辭眼神平靜,右手揮去,五指一攥。
周遭血氣凝成一道氣柱,下一瞬,以百川歸海之勢,斂入身體。
「江師兄!」
「齊師兄!」
葉辭已經很久未曾見到這兩位師兄了,出聲喊道。
「噗——」
齊望從旗杆上躍下,然後吐出一口鮮血,在眾人望向他時,他解釋道:
「是這樣,看到師弟,有點急火攻心。」
老乞丐說:「分明是力有未逮,強行催動功法所致。」
齊望砸了一聲嘴:「怎麼回事,你一個練魔功的,敢跟本神嘰嘰歪歪。信不信本神一箭把你這螻蟻射個透明窟窿出來。」
「小子,沒大沒小,說誰是螻蟻。」
「切——」
齊望不理他,轉過頭沖葉辭解釋道:
「拉弓拉急了,只要我稍微慢一點就沒事。」
「你師弟也練魔功。」老乞丐說。
齊望揉了揉眼睛,看著天空。
「你瞎扯。」
葉辭挺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之前,殺了個魔門……」
話音未落,齊望壓根無需他解釋,擺了擺手: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很不錯,師兄我都看在眼裡的,這實力和天賦以及進步程度,與師兄年輕時相當……未來,你的成就必然與師兄相差不是很大。」
「當初,在院裡我就說你比蕭華強,師傅還不信,可見,只見我一個人有眼力。」
江渡:「我……我……」
:
「你閉嘴。」
齊望說:「當初是我勸師傅把抱山印傳給他的,而你,只會在旁邊結巴。」
他指著江渡,轉頭對葉辭道:
「他屁用沒有,只有你四師兄的眼光最為毒辣,在人群中一眼就叨中了你。」
江渡:「我……我……」
旁邊提著柴刀的老者走了過來,朝著江渡行禮:
「江副將來了,此戰我等已立於不敗之地。」
所謂的江副將,自然是指江渡。
「衛……帥。」
看見衛斷走來,江渡恭敬地朝著衛斷施禮。
「你們怎麼來了?」
衛斷詢問。
「是陳……陳……」
呼——齊望身形一轉,一把捂住他的嘴,回答道:
「陳泉給師傅來信,讓他來一趟武城,但師傅走不了,就讓我們兩來一趟。」
「陳泉?」
衛斷愣了一下,眯住眼睛:
「他為何讓你師傅來?」
「不曉得,說是天命所歸。」
齊望開口道:「再說,陳泉您還不知道嗎?整天說些亂七八糟的言語,他不是經常把天命之子掛在嘴邊嘛!說這次就能看到天命之子了。」
「讓師傅來見證奇蹟。」
「你師傅怎麼說?」
「說他有病,得治。」
:
「不……不……」
江渡想開口,又被齊望捂住,他鄭重道:
「你別說話,反正師傅就這個意思,我總結的已經極為精髓,他讓我們倆來看看情況。」
可就在這時,蒼涼的號角聲撕裂長空,硬生生響徹在這座雄城的上空。
幾乎所有人都能聽見。
外城百姓眾多,不下於別的地方好幾座府城的總合。
哪怕是控制區區一個外城,慕容溫的兵馬也至少分出了三十餘支,即便如此,也會不時碰到一兩個暗藏的高手,爆發衝突,所以,即便是八大妖將也要四面救火。
內城中還擁有大小數百宗門,底蘊深不可測。他們或許是為了保存實力,或許是因為魔族的人守在交界處,也可能是中了魔羅的毒……但其實,這些可以算作是理由。
按柯摧所說,他們這些人沒必要拼命,因為底蘊在這裡,即便是外敵來了,也無人敢踏入內城半步。
外城城郭,本就是戰爭的緩衝區。
本來心照不宣的事。
但偏偏,有人敢在這座城裡吹響進攻的號角。
這號角聲悠遠無比,遠遠超過衛斷的那一聲吼,如同雷音滾滾響徹萬里,這是狠狠地給所有人抽了一記耳摑子。
讓所有人都知曉,南蠻的軍馬來了。
而此時,本已炸營的衛斷餘部,早就逃得逃,躲的躲。
他們借著黑暗,藏於暗處,瞧見在火龍之後,那些蠻族軍士們退下了,接著多出了一些裝束各異的人。
這些人的氣息在號角聲中節節攀升,氣血轟鳴,他們開始重新朝著衛斷的方向聚集。
與此同時,本來零散分布於各處的高手們,也開始朝著這個方向聚集。
化零為整,他們集合在一起,所有人的氣勢爆發出來,滾滾如大江奔涌,空氣劇烈震顫。
他們合圍,最顯眼處,有數十道身影巍然佇立,氣息浩瀚,與柯摧一樣的遠超尋常罡武者。
他們周身的無形勁氣極為凜冽,城中躲藏的人開始瑟瑟發抖。
他們覺得今晚,這座城要塌。
「蠻族的號角,有鼓舞士氣的效果,令人血液沸騰。」
項南扶起了自己的小弟子石卓,朝衛斷走來,說到號角二字時,用了重音,似意有所指。
這讓衛斷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沉吟了片刻,他掃視周遭,溫和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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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中有兩支號角,一支名為沸騰,一支名為鼓舞,沒想到……他們居然帶來一支。」
齊望仰頭看天:
「不好辦吶。」
他隨後對江渡道:
「師弟我剛剛用力過猛了些,你要護著我……」
這時,他在江渡面前改稱「師弟」了。
眾人剛從緊張的廝殺中掙脫出來,葉辭忽地感覺整個人瞬間被冰冷的寒意包裹……
剛剛的廝殺中有無數血氣,順著右臂湧入身體,當身體中血元過多時,葉辭有三種很明顯的感知。
第一,身子就像忽然吃成了一個胖子,這種感覺跟在千山島完全不同,好像武夫的血與血泉的血也完全不同,其中的道理他並不清楚,反正是有點噎著了。
第二,有點噎之後,便是身體裡泛起一股子涼意,也許這就是怨氣和煞氣臨身的滋味,這讓葉辭有了判斷,若是此物積累過多,恐非好事。
第三,就在剛剛,體內那股子妖力似乎又在躍躍欲試,麒麟臂感覺又要回來了。
只可惜如今事情緊急,他很難有時間細細把握,只能默默運轉《陽炎破穹功》化解。
然後,從懷中摸出一片聖火蓮的葉子塞入口中。
「吃啥呢?」
齊望問。
葉辭說:「抽時間修煉,積累實力。」
「我去。」
齊望感慨:「你是找一切機會,打算超過你師兄嗎?唉,總是有人想要擠到本神身旁,與本神一同大殺四方。」
葉辭:「……」
「你很不錯,沒有浪費分毫時間。」
衛斷回過頭,投來讚許的目光。
被人盯的不好意思,葉辭淡笑解釋了一聲:
「主要怕寶藥被盧姑娘討回去,所以吃進肚子裡,她就要不回去了。」
盧鹿也在人群中,低首不語,結果也被人盯上了,只好尷尬地說:
「衛伯說他不錯,那自然是不錯,我不會討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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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錯,不愧是我師弟。」
齊望得意:「當初我就這般說,可惜,師傅當時沒看出來。」
他重申:「還得是我。」
「他不是楊師的關門弟子嗎?」衛斷順口問道。
齊望:「關門弟子是個娘們。」
他補充了一句:「純的……」
「哦?」
衛斷驚訝了一瞬,道:「楊師開始收女弟子了?」
江渡想要說話,被齊望刷地一下捂住嘴:
「衛帥慧眼如炬。」
見兩人嬉鬧,衛斷的心情也驟然好了一些,他轉過頭,看向葉辭的目光更加友善,又說了一聲:
「說你不是關門弟子,沒人會信的。」
眾人皆是看著他。
刷——
齊望忽地像是聞到了什麼,然後猛地湊過來,嗅了嗅:
「我去……你把龍夫人的聖火蓮用了!!!」
「給我來點……」
他說:「此物對我的離火罡氣有大好處,至少能保證我連出十次箭。」
他加重了口氣:「全力的十箭。」
葉辭道:「我正在修煉呢,感覺修煉效果很好。」
衛斷補充道:「你師弟叫人暗害了,身上有獸神精氣,需要藉助離火勁壓制妖性。」
說完,他更加稱讚地看了一眼運氣練功的葉辭:
「為將者,就是要七分定力!」
「枕戈待旦,以逸待勞。」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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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望無奈,接著又掃視周遭,看見面前的一片狼藉,他覺得該撤了,此處在城中,壓根不適合固守,於是臉上露出鄭重之色:
「衛帥,現在怎麼辦?」
「等。」
「等?」
「等一條路。」
「什麼路?」
「等一條別人不敢攔住我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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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身影不斷掠起,從各處而來,如密集的箭羽。
如同曠野中的獸群捕獵。
鼓舞吹響,意味著這是圍殲,不再留人。
場中,中心是一桿帥旗,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扛在肩上。
他旁邊還有幾個乞丐,臉上並無懼怕,反倒嬉皮笑臉。
一位錦袍破碎的老者,長槊已斷,嘴角溢血,在他身旁還有好幾位亦是如此,他們眼中更多是絕望。
四周儘是即將破滅的火光。
眾人到來後,沒有進攻,只是提防的環伺周遭。
無數武道高手靜靜佇立,沉默的合圍,比剛剛那些蠻族士兵們的進攻更加令人窒息。
「這不過區區二十來人,能成何氣候,簡直可笑!」
以姬明傑為首,眾人橫刀立著,凝眸遠眺。
「看那片破敗之地上,那群人簡直就像是要飯的。」
「可笑至極。」
他們低聲輕語。
姬明傑來自北方皇族,他面容英挺,眉目間自帶威儀,他還有一重身份,就是這次聯軍的重要指揮人物。
甚至,比慕容溫的身份要高出不少。
而他的身旁是白絕之,一位站在大陸頂端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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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動。
準確地說,是所有人都沒有動。
直至晨光破曉。
長風捲動帥旗,獵獵翻卷。
姬明傑微微眯眼,深深注視著面前的這群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除了他們,還有無數魔門各宗的大武修,以及江湖通緝的要犯,還有一些早就投靠聖武公的人……
這些人,每一個扔出去都算得上名噪一方。
但此時,無數人盡立於遠處,只遠遠駐足觀望。修為確有高低不一,但也藏著不少很強的強者,卻也沒有當出頭鳥的。
「那就是衛斷嗎?御部主帥也有守不住的時候……」
「不可小覷,即便早就離開聖武軍,但其聲望屹立不倒,無人能及,便是柯摧也不敢動他,需要我等出手。」
「柯摧是念及舊情下不了手,還是真不是對手?」有人冷笑。
「也可能是不敢,記住了……他不動,你最好別動。」有人提醒。
這時,眾人視線里,看見了姬明傑率眾走了過去。
「呵呵,沒想到最先按耐不住的是魔族皇親。」
「此舉何嘗不是想掂量掂量聖武舊部。」
「呵,姬明傑一直頗有野心,能從北方而來,想必也是有志氣想要問鼎天下的,殺的是大乾將領,恐怕得意的很。」
「還是在武城殺人,傳揚回去,對他而言更是美談。」
圍觀的人們神色鬆弛,低聲談笑。
武城坐落大乾腹地,坐擁萬年底蘊,無論是朝堂、宗門,何人不要尊重三分。
外族在這裡殺人。
一次都沒有。
但,他們不在乎,甚至喜聞樂見。
姬明傑立在風中,錦衣翩然。
身側的白絕之,麻衣輕揚,神色平淡,仿佛面前之人皆不入他的眼。
其身後是姬明月,身材妙曼,面上還帶著寫好奇。
:
「殿下……」
有人上前,小聲朝著姬明傑稟報。
「此人……」
「嗜血功……」
那人一邊低聲,一邊朝著衛斷方向指去。
這時,姬明傑才將目光看向了場中一個靜默修煉的年輕人,仿若四下無人,半點不受打擾。
「是他?」
姬明月先是驚訝了一聲,隨後又問了一聲:
「是他嗎?」
這一聲帶著疑惑,問向身後的姬明月。
姬明月亦是疑惑地打量陣中的葉辭:
「不確定,那日他戴著面具……不過,只要讓他說幾句話,我一定能分辨出來。」
他們走到了陣前。
「衛帥。」
姬明傑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廢話少說!要干就干!」
扛著帥旗的老乞丐罵道,他像是仇富,最討厭這些錦衣之人,帶著濃濃的火氣,將旗杆往地上一震。
「爾等魔族雜碎,可敢與你爺爺較量一番,誰才是正統!」
這時,白絕之往前慢慢踏出一步,微微抬眸:
「那就從你先死。」
「老乞丐,你不是他對手。」
衛斷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伸出左手,像是兄弟般握緊了他的右手。
「旗你舉好。」
「路我來開。」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朝著白絕之走去。
:
鏘——
破鋒刀驟然一凜,發出龍吟般的聲響。
所有人都看著衛斷的身影。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路我來開」的含金量。
也沒人知道面前魔族眾人的實力。
但他就是走出去了。
無數圍觀的目光鎖定住這道身影。
他……
就這樣提著破鋒刀走了出去。
老乞丐怔了一下,五指用力,緊緊地將帥旗握在胸口,道:
「其獨行也眾。」
他一個人,走出了萬軍相隨。
身後,只有一桿旗,
是老乞丐的旌旗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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