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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殺

2026-10-13 23:03:53 作者: 金卸甲

  按理說,這種時刻,衛斷至少應該會表現傲然而行的味道。

  但他沒有。

  整個過程,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看著衛斷走來,白絕之的臉上露出極為鄭重的神色。

  他往前跨出一步,然後朝前走去。

  兩人不斷接近。

  停住腳。

  初照的朝陽之下,仿佛這片天地間只剩下這兩道對峙的身影。

  兩道身影如佇天地。

  氣機滾滾。

  場中雷音震響。

  白絕之聲線沉如悶雷,單掌下撫,罡風四起。

  「你想拿我開刀?」

  衛斷周身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算作回答。

  

  他繼續向前走去,如一道劈開晨間薄霧的刀,震散了撲面而來的厚重罡風。

  偏偏未見其罡氣……

  白絕之臉色微沉,麻袍鼓盪,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土黃色罡膜。

  罡勁外放,凝甲護身。

  他是魔門老牌強者,見多識廣。

  可此刻,面對衛斷這種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段,心底翻起久違的驚懼。

  這種滋味幾百年未見,也只有自己未成名時在面臨絕巔時才會有的驚懼。

  可眼前之人,太普通了。

  普通得不像蟄伏的凶刃。

  但白絕之知道,對方不出則已,一出必分生死。

  朝陽斜灑,將兩人身影拉得極長。

  :

  空氣徹底凝固。

  他還在一步一步走來。

  太過於窒息了。

  白絕之五指驟然發力,轟的一聲,其背後出現一道恐怖的虛影,如魔君俯瞰蒼生。

  「你還不是魔君。」

  衛斷溫和微笑。

  話音落下,身形一瞬破空,步踏無聲。

  破鋒!

  銀芒一線,亮徹周遭。

  這一刻,破曉朝陽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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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絕之瞳孔驟縮,抬掌揮去,與此同時,身後那尊法相拍下一掌。

  錚——!

  刺耳金鳴炸裂天際。

  罡甲瞬間崩碎,細碎氣浪席捲四方,塵土漫天飛揚。

  煙塵未落,勝負已分。

  白絕之僵立原地,法相崩潰。

  脖頸一道纖細血線緩緩浮現,周身磅礴罡氣轟然潰散。

  衛斷收刀,開口道:

  「讓路。」

  這一刻,四方皆駭。

  到了白絕之這種境界和實力,死了不能稱之為死了,要稱呼隕落。

  他不是那麼好殺的,早已擺脫了凡俗之界限,哪怕斬下他一臂,也能給斷肢再生回來。

  可以說,哪怕是陸歸塵跟他大戰三百回合,也拿他無可奈何。

  他的死訊若是傳出,相當於連克北方魔族九城的消息一般,驚天駭地。

  :

  嘭——

  那顆頭顱滾落,眼中還滿是訝異。

  看似驚天駭地的結果,往往以一種輕如鴻毛的形式表現出來。

  姬明傑等人目光呆滯,瞠目結舌,不可置信。

  原本環伺佇立的無數武道高手們,沉默地散開一條道來。

  老乞丐振臂:「走!」

  他昂首舉旗。

  砍柴老者,忽地掩面大哭:

  「帝曾言,破鋒一出,諸鋒盡破,逢困可解,逢危可定。」

  江渡狠狠點頭。

  除了他這種近衛副將,旁人很難理解衛斷的強大,這不是守過幾座城,打贏了幾場仗贏來的虛名。

  他在那裡,便是一座城,一座不可撼動的城。

  算一算,聖武軍已散了超過二十五個年頭。

  衛斷早就成為了一個江湖武夫,跟著兩位年輕的結義弟妹,住在一個叫寒川的小縣。

  無人再記得這位傳奇名帥了嗎?

  不!

  他在!

  一直都在!

  他終於再次展露出所向無敵的姿態。

  今日被衛斷號召而來的人,只餘下二十多人,他們眼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一人一刀,破開了一條路。

  什麼魔門皇親!

  什麼江湖高手!

  什麼南蠻妖將!

  什麼聖武餘部!

  :

  他們算什麼?

  與這些歡欣鼓舞的人感受不同……

  抵在前邊的姬明傑喉頭緊繃,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直竄天靈蓋。

  他很擔心衛斷再來一刀。

  姬明傑向來自傲,自比天下絕巔高手,認為在大乾境內,能跟他相提並論的高手不過雙手之數。

  但在衛斷這一刀面前,只覺得以前的想法還是草率了,即便自己很強,也還沒有超過白絕之。

  在旁人驚訝的目光中,衛斷與姬明傑擦肩而過。

  姬明月猛地動了!

  她跨出一步,往其兄長背後躲了一點,姬明傑明顯哆嗦了一下。

  衛斷走了過去,並無多少動作,似乎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不動手,卻偏偏比動手更加令人窒息。

  誰還敢上?

  老乞兒走在前邊,揚起帥旗,好不得意。

  他故意搖旗,睥睨四方。

  這旗是他們豎的,沒有倒。

  必須要揚我軍威。

  砍柴老頭擦了擦眼角,昂起頭,不能叫人看出他的激動。

  哪怕只有二十餘人,這也是一支人馬!

  這支人馬中,罡勁也就寥寥數人,內心還是有些慌的,所以快速跟上了衛斷。

  衛斷的神色始終平靜,就仿佛漫步在街頭一般。

  他很隨意的扭過頭,看著葉辭:

  「看清楚了嗎?」

  葉辭如實回答:「看不見。」

  「嗯。」

  衛斷點頭。

  :

  若是葉辭說句「沒看清楚」,他都不會太高興,但葉辭利落來了句「看不見」,這讓他心底很滿意。

  滿意在於,這種如實相告是一種品質。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年輕人,明明看不見卻為了有個好印象,或者好面子,逞強說一些「眼花了」之類的話。

  他繼續道:「你跟花舞交手時我便認出你的刀勢……當初,我也跟凌滄交過手,很難說誰強誰弱……你走了他的路子,那是搏命的殺法,會損傷壽元。」

  葉辭怔住了,按理說,雙方應當是敵對的陣營,但從態度而言,或許對方贈刀有部分原因是凌滄。

  不過,此時他顧不得詢問這些,而是更坦誠地詢問:

  「我能學你的嗎?」

  衛斷搖頭:「在某些方面,我還沒有達到楊師和凌滄的地步,無法教出自己的道。」

  「單論刀勢,他的更強。」

  衛斷絲毫不介意抬高他人,表現的很坦然。

  他平靜指點道:「到達罡勁之後,氣勁會有很大的轉變,那時很多人除了一方面補足五行功法,一方面便是要領悟各種勢與道。」

  「若讓你跟我後邊參悟刀勢,反倒會削減你的實力,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說過,你會走出自己的路。」

  葉辭又問出一個問題:「那凌滄是搏命之刀的話,豈不是斬不了幾次就把自己先斬了?」


  衛斷微笑,他很喜歡年輕人求知若渴的精神。

  「殊途同歸,等你到了他那種境界就知道了。」

  他沒有回答殊途同歸到何處。

  究竟是凌滄出刀不損耗壽元,還是衛斷的刀也會搏命。

  衛斷開口道:「剛剛只是給你一個啟發……高手交鋒並非一定要山崩地裂,罡風卷千里。若說我的道,那便是簡,一刀兩斷。」

  「你看不見我的刀,那是因為諸般變化都在這一刀里,諸般氣勁也在這一刀里,很省力。」

  「因為我省力,餘下的高手便都不敢再來。」

  葉辭明白,只要衛斷與白絕之的交手多上幾個回合,說不準就真有人上來圍攻了。

  正是因為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刀,卻直接殺死了對方一位很強的高手,直接震懾四方。

  「是他,就是他。」

  在他走後,姬明月望著這些人的背影,喃喃道:

  「這聲音不會錯的,化為灰我都聽得出來。」

  :

  當然,她當初被葉辭引動血泉的一刀,斬的四分五裂。

  那一刀也極為駭人。

  如今,又有一位刀道的高手,在指點葉辭。

  姬明傑的目光緩緩鎖定那一道年輕的身影:

  「此人修了魔功,又被血泉洗禮,今日……」

  他頓了頓。

  此時,他當然看得出衛斷在悉心指點。

  「真是沒想到啊……若是得到此人……」

  姬明傑眼神中閃爍出一道精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

  一行人浩浩蕩蕩奔向內城方向。

  途中有看到蠻兵,跑得跟見了鬼似得。

  「鼓舞號角也不過如此。」

  齊望面色得意:「在衛帥面前,蠻族人終究還是沒敢造次。」

  他是見過「鼓舞」的,原以為今日會是一場血戰,沒料到……倒是挺輕鬆的。

  他覺得心情驟然就好了起來。

  眾人更是連連頷首,感覺自己才是被鼓舞的對象。

  石卓感覺葉辭周身有真氣流動,立刻湊到身旁:

  「你還在修煉?」

  「嗯。」

  「不愧是你。」

  石卓手臂還有傷,疼得厲害,但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村長說,且瞧那人堆里話最多的,往往沒有真本事,那些不說話的,才是真正有實力的。」

  「嘶……」

  齊望左右望了一眼:「這小崽子是不是在點我?」

  :

  石卓扭頭看了看他:「其實我沒有點你,因為我覺得你很強,特別是射出的那九箭,真是厲害……」

  他艱難地用好手給齊望豎了個大拇指。

  齊望眉頭一挑,覺得這小崽子還是挺順眼的,是個實誠人,就在這時,就聽見石卓繼續說著:

  「村長還講過,有人說話時若是覺得是在說自己,那通常說明別人說對了。」

  齊望倒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項南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們村長話很多?」

  齊望訥訥:「有點。」

  他還是覺得挺憋屈的,搗了搗齊望:

  「你說兩句。」

  「我……我……」

  「別說了。」

  齊望擺了擺手。

  他心想沒事找個結巴說話幹嘛!

  再說,他的實力沒有旁人質疑的份,單論攻擊,他敢說自己在隊伍里排行第二。

  至於第一……

  衛斷大部分時間都面色沉凝,似在思考著什麼。

  葉辭一邊走著,一邊運轉丙火真氣行走周天,這修煉雖不如靜室中那般輕鬆,但也一路刷著熟練度。

  加之不時吞下一片聖火蓮,熟練度也在緩慢上升。


  昨晚那一場廝殺之後,自己積攢了一大波血元,如今在隊伍中雖不是最強,但也是中流砥柱。

  他確實是天生適合這種戰場。

  越是往內城方向,房屋也愈加整齊,沒有看到多少破敗的跡象。

  衛斷的臉色愈加難看。

  「怎麼了,衛帥?」

  老乞丐湊上前去。

  衛斷嘆了聲,道:「沙場對陣,明刀明槍的敵人再兇悍,無非拼命。真正難對付的……是藏在內部的人。」

  :

  幾人繼續沿著大道往內城而去,外城往內城的路有很多條,但昨日因為圍攻衛斷,所以這邊一路上沒有看到聖武公的人。

  可行至一處內外城交界處,只聽見,

  嘩啦啦——

  兩側突然湧出很多人,一柄柄長槍豎起,封死去路。

  這時人群分開,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看見衛斷後,雙手揖禮,將腰彎的很低。

  「衛帥,在下王金毅……此處,不方便進……」

  他說話斷了好幾次,將腰彎的更低。

  衛斷走了過去,冷冷道:

  「抬起頭說話。」

  「不好進。」

  王金毅低頭,再次拱手,鄭重道。

  二人隔著十餘丈,站在青石板路上,靜靜對視。

  所有人都感覺到氣氛逐漸肅殺起來。

  若是細細打量二人,能看到王金毅雙腳發力,青石板上出現了細碎的石屑。

  「我知道你,在王春陽之後是你接替了家主的事務。」

  衛斷打破沉默,看著他說道:「家主的位置不是那麼好坐的。」

  這名王家家主是中年人模樣,天生有幾分冷漠,事實上,只是坐上他這個位置的人必須要有的氣質。

  「不好坐的位置,總得有人去坐。不好說的話,也總得有人去說。」

  衛斷沉默,沒有接話,他認為沒有必要。

  王金毅抬起頭,目光逐漸堅定起來,平靜道:

  「衛帥當年浴血斬妖時,王家亦有不少子侄曾隨您死戰,此乃舊情。」

  「如今各家與聖武公達成合意,不希徒增變故,亦不希望您前往鎮守府,否則會捅破了不該捅破的窗戶紙,此乃事理。」

  「於情於理,金毅懇請衛帥高抬貴手。」

  他姿態放的很低,居然用了高抬貴手幾個字。

  要知道,這是內城,是他們真正的天下,外來的高手雖多,但誰也不敢碰諸多世家的底蘊。

  :

  眾人聞聽此言,才確定五大家族確實是跟聖武公有貓膩,甚至於就連鎮守府都默許了,這才有了九門大開,無人去管百姓的局面。

  衛斷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手緩緩放在了刀柄之上。

  「今日之事並非王家一家之言,事實上,在你們前行的路上便已有人來報過你們的路線,各家都有知道您會從這裡進入內城。」

  「而我依舊選擇帶了王家人率先跑來,在這裡等您,是金毅權衡之後認為最好的結果,這裡距離紫煙派不遠,您可以帶著人去那裡休整些時日。

  您已不是當初那位統帥,天塌下來都砸不到您,而聖武公若是破開長生路,不僅給各族老祖尋到了續命之法,也可以為小輩的修行之道提供便利……此乃大計。」

  衛斷看著他面無表情問道:「你們是忘記二十多年前,臨山是如何騙你們的嗎?後來又如何導致了廝殺?我記得,當初你們王家沒有相信他。」

  「是的。」

  王金毅平靜點頭:「他令人取回武城鎮守的仙古遺寶不合祖制,因此,王家阻止。但之後的廝殺與聖武公又有多少關係呢?」

  衛斷忽地笑了,他問:「你知道那件仙古遺寶是什麼,對嗎?」

  「是的。」

  見衛斷還想說,王金毅卻迅速避開話頭,繼續說道:

  「那場廝殺,終究還是緣自於積累已久的各家利益,當糾葛無法通過談判解決時,廝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大家都需要一個藉口,來掂量一下各家的根底,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而霍家根底不夠,卻又太過於亮眼,所以他們成為了最終的犧牲品。好處在於,換來了二十多年的和平相處。」

  「如今,算是各家償還聖武公的,而且,這次各家的利益完全一致,所以,您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我再深入,便會看到諸家根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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