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死得其所
哈米吉克頓的鋼鐵城牆已經在之前的戰鬥印證了這位惡魔原體到底是有多麼強大，他手中的利刃和巨斧揮舞，就能夠將最嚴密的防禦化為廢墟，帝國的防線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
這是最後一道山脊，越過它，後面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帝國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幾座巢都將在惡魔的鐵蹄下化為齏粉。
而他們要做的，是在這裡用血肉之軀擋住那些東西。
或者說，儘可能地拖延它們。
所以說審判官出發了。
他此刻沿著壕溝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他看見了一張張年輕得令人心痛的臉，有些士兵甚至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軍服松松垮垮地掛在尚未長開的身體上。
他們是最後一批徵召兵，從巢都底層的工廠和礦坑裡被拉出來。作為雜碎被塞進一身從屍體上扒下來的軍服里，發了一把雷射槍，就被送到了這裡。
猛然之間，他回想起來曾經和蘭斯洛特這位長者會見之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身邊存在著慟哭者戰團這一支戰團以和帝國人民之間的友誼以及犧牲精神聞名，但他們卻是被詛咒的存在，被無數友軍所唾棄，但卻被人民所喜愛。
在之前那個鍛造星球上，指揮官但丁嘉獎了他們，但他明白這其實是那位蘭斯洛特長者的意志，私下裡他和指揮官但丁有過一次通訊，在那次通訊之中，他得知了蘭斯洛特曾.
經對他說過的關於阿斯塔特職責的話語。
「無數人民組成了帝國，而不是帝國孕育了這些人民。」
而現在他也準備赴死了，或許就是想在赴死之前給自己此行多增加些許意義，他摘下了自己的玫瑰念珠，伸手遞給了面前的孩子。
「努力活下去，孩子。」
他說得很輕，孩子也是隨之抬起頭。
「大人。」他發出了一個沙啞，但顯得稚氣未脫的聲音響起，審判官看見這個臉上長著雀斑的小伙子，他的眼神里有一種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茫然。
「大人，我聽排長說————我們會有援軍，這是真的是嗎？」
在這個炮火紛飛的時間點，聽到這一句話之後，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在如今這個關鍵節點之中，援軍這兩個字的音頻太過敏感，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答案，儘管這個答案他們心裡早已有些了解。
沉默了幾秒。
按照軍務部的條例，他應該說一些激勵士氣的話，說星際戰士正在趕來，說帝國不會放棄他們，說勝利終將屬於人類。
但他看著那些眼睛，那些年輕得令人心痛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官樣文章在今天沒有任何意義。
審判官搖了搖頭。
「如果我說沒有援軍呢。」
他說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軌道上的殘骸已經幾乎要將天空遮蔽了開來，這顆星球上只剩下我們。」
審判官如此說著，這樣的話語要是在以前被其他人說出來會被視為動搖軍心，任何審判官或者政委，會直接掏槍把他的腦袋打爆。
但如今這樣一番話，卻從審判官自己的口中說出。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雀斑小伙子的嘴唇抖了抖，手裡的雷射槍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但是。」
審判官提高了音量。
他的聲音在壕溝里迴蕩：「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此時此刻，就在這道防線上，你們每一個人，每一個就是帝國的全部！」
「帝皇在上！聖潔列斯在上！榮耀吧，帝國的子民們！神皇的一位子嗣曾經選擇了自己偉大的犧牲，而在今天，你們也能夠得到如此殊榮！相信我！聖吉列斯注視著你們！」
審判官高聲呼喊，隨後他將自己胸前一直緊握著的東西，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一朵被封在水晶圓柱之中的羽毛。
而正是這道羽毛似乎向外散發著光芒，即便那種光芒可能只是他們的一種錯覺，但即便是巢都最底層的渣子們，在這一刻都感受到自己似平接受到了某種注視。
「神皇的子嗣，那高潔的聖吉列斯，也因人類的未來而戰死，而現在，人民們啊，帝國的人民們！為之而感到榮耀吧！」
「那些骯髒的邪物，那些扭曲的異形想剝離你們最後的生存權利，所以說奮戰吧，為了你們最後的權柄，為了你們的靈魂能夠得以安息！聖潔列斯將引導我們前往那偉大的英靈殿！我們將與史上或有名或無名的英雄並列！！」
「出發！」
沒有人能夠想到這位老的已經幾乎半隻腳踏入棺材裡的審判官，在這一刻燃燒起來，也宛若超新星一般的閃爍。
所有的言語似乎也在這一刻被點燃，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喊口號，但審判官此刻也只求他們能夠在最後一刻拿穩自己手中武器。
死或輕如鴻毛，或重如泰山。
死得其所，便是榮耀。
這就夠了。
大地開始震顫了，有什麼東西從天空之中砸落了下來，那到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撕裂現實本身的律動。空氣里瀰漫起一股硫磺和腐肉的惡臭，天空中的赭紅色變得更加濃稠，像是凝固的血漿在緩慢地翻滾！
「全體就位！」
審判官的吼聲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士兵們撲向胸牆，雷射槍的保險被齊刷刷地打開，發出密集的咔嗒聲。老審判官此刻站在第一線，等離子手槍舉在身側，他的大衣在腥風中獵獵作響。
而遠方的地平線上，大地裂開了。
從裂縫中湧出赤紅色的光芒，像是地獄本身在向外窺視。
無數身影從那些裂縫中攀爬而出，最開始是模糊的輪廓。
然後越來越清晰角、爪、獠牙、扭曲的肢體、燃燒的眼睛。
放血鬼是第一批，它們的身體像是被剝了皮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手持黃銅利劍，奔跑時發出刺耳的尖嘯。
在它們身後，是更大、更醜惡的東西，形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撕扯著現實，讓空氣扭曲變形！
而在這支大軍的最深處，有一個東西。
直視遠處存在的，凡人們會感覺到宛若有無盡的靈魂在眼瞳之中燃燒，尖叫，片刻便會造成失明，如此讓人看不見它的全貌。
但身體本能會告訴你，他的靠近，那是一種幾乎讓心臟停跳的壓迫感，像是重力本身突然增大了十倍。
在翻湧的血霧和火焰之中，有一個巨大的剪影在移動，每一步都讓大地發出哀鳴。
那東西的輪廓勉強像是人形。但比任何凡人、甚至比大多數戰爭機器都要龐大，而且它身上散發出的憤怒像是有實體的波浪，一陣一陣地拍打著亞克斯的意識。
安格隆！
背叛者，惡魔原體！血神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