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滅跡
既然出了人命,就沒了退縮的餘地。林硯之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拉攏在場的所有人,強行把大家綁在一條船上。
這活他比較熟練,之前打拐的時候就是整合各方勢力、借力打力,他就不信拿捏不了面前這幾個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這種生物,其實是很膚淺的,大部分有奶便是娘。
而霍東閣無疑是這幾人當中最難搞的,有錢有背景,啃下這個硬骨頭,其餘人就好處理了。
還真知道霍元甲怎麼死的。建國後重新修葺霍元甲墓地,將其棺槨打開重新裝殮,文化局局長親自進去戴著手套撿霍元甲的屍骨,發現他胯骨處有黑色斑點,這是明顯的中毒跡象。
如此林硯之便篤定道:「霍先生究竟是中毒而死,一驗便知。哪怕是去世了,如今西洋的科學醫學技術是可以檢測毒物的,就看你願不願意開棺驗屍。」
說一千道一萬,再多的花言巧語,不如實打實的證據。
霍東閣接受的是傳統教育,還是遵守入土為安的那一套,本能地排斥開棺驗屍,不想打擾父親身後清靜。可父親當年驟然離世,疑點重重,始終是他心中疙瘩。
林硯之的手指搭著袋中手槍的扳機,繼續勸道:「選擇權在你,看是為了保住死後的寧靜,就讓霍先生死得不明不白,還是冒著非議找到真相!」
霍東閣年輕歸年輕,心思也重,內心權衡起利弊。已經是蹚渾水了,借著精武體育會的背景抽身不難,可這樣便會錯失尋找父親真正死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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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霍東閣始終活在旁人安排之下。父親在世時自然是聽父親的,後來是按照叔叔的要求遠赴魔都穩定局勢,在精武體育會則是聽著農經孫他們的話,乖乖當個吉祥物。似乎從來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他已經成年了,是時候自己做主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我若是想要開棺驗屍,林先生可有穩妥的途徑,能夠避開東洋耳目?」
誰獲利,誰就有嫌疑。當初霍元甲就是在和東洋人比試之後才發病一命嗚呼,霍東閣已經預設東洋人就是罪魁禍首。
「化驗不需要大張旗鼓,只要開棺後取樣送過來,我和美利堅醫生相熟,可以確保不走漏風聲。」
別看東洋人天天叫囂著脫亞入歐,其實人家歐洲人根本就瞧不上他們。以如今英法的實力,他們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至於歐洲人眼中的美利堅暴發戶,他們好歹也是白人,而且黑船事件就是他們幹的。
當初德川幕府的表現甚至比清廷還拉胯,清廷至少還幹了一架,只是實在太菜打不過才簽了條約。美利堅人把船開過來,戰艦、大炮一亮出來還沒怎麼打,幕府就選擇投降了。
就這德行,美利堅人能夠瞧得上才怪呢。你爹始終是你爹,你以為是以色咧?孫砸。
不同的是德川幕府沒了之後,東洋短時間湧現了一大批青年人才,才有了明治維新。
可滿清浪費了整整70年,滅亡10年後國內才湧現出大量傑出人才,憑藉著這批人才,只用了30年,中國就能夠和世界頭號列強掰掰手腕。充分說明人沒問題,完全是統治者的大鍋。
既然如此,霍東閣不再猶豫,從袖口摸出一柄短匕,上前一步,直插渡邊的胸口。
渡邊嘴巴被破布堵著,手腳被麻繩死死捆住,劇痛之後如同蛆蟲一樣瘋狂地扭動。鮮血自傷口冒出,浸染了衣衫,渡邊越是掙扎,越是絕望,只能一點點感受生機的流逝。
拔出匕首,霍東閣遞給了林硯之。這就是投名狀,如此他就上了船。
一旁的丁一憨笑著撓了撓頭:「我就不用了,剛才那鬼子就是被我一磚頭砸死的。」
不等林硯之出聲,李東明拿過匕首,一咬牙插入了渡邊的心口,還來回扭動,這下渡邊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錢夏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發抖,連連後退擺手:「不行————我不敢殺人,我————我絕不會亂說的————」
林硯之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信你的。」
錢夏只覺此刻的林硯之陌生得可怕,仿佛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
實際上林硯之腹中已是翻江倒海,可也清楚自己絕對不能露半分怯意,否則這幾人立馬就會分崩離析,到時候互相猜忌,只會死得更快。
連雞都沒殺過的林硯之,此時卻是要見血,幸好兩個人都沒了氣息。林硯之拔出匕首,先是割斷了渡邊的喉嚨,又給佐藤補了一刀,防止這兩人詐屍。
既然是投名狀,事情又因他而起,他也必須動手。
錢夏看著眼前血淋淋的場面,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飽讀史書,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史書字字句句寫的就是人性的博弈。硯之不強求他,那其他人呢?若是將來有泄密的風險,自己該怎麼辦?
自己看似置身事外,卻也會成為最早被拋棄的人。
錢夏哆哆嗦嗦,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想要起身卻提不起一點的力氣。他只能咬著牙爬至兩具屍體旁,閉著眼胡亂朝著胸口連捅數下,然後就徹底癱在了地上,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世上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完美犯罪,只有沒被發現的才是完美犯罪。
只要不留痕跡、無人報案、無跡可查,從法理層面來講,就是沒有犯罪。
林硯之想了一下看過的刑偵劇,拋屍是最差的選擇,指不定會被流民或者別人發現,驚動了警察和東洋使館追查下來風險太大。
怎麼讓他們兩個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李東明開始發揮主觀能動性:「林先生,要不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吧,前幾年我聽過一場意外,有一家工廠的工人沾了甘油,又碰到了高錳酸鉀,短短時間就燒了個乾淨,工友們用水都潑不滅。這兩樣東西尋常的藥店、診所都能夠買得到,基本上追查不到。」
甘油就是丙三醇,是製作軟膏栓劑或口服製劑的輔料,比如治療便秘的甘油栓。高錳酸鉀是一種強氧化劑,洋人診所會在傷口清洗、婦科沖洗時候使用。
也就是李東明這樣的警察系統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吶。
林硯之其實已經身心俱疲,但依舊強撐著布置任務。
霍東閣、丁一和錢夏留守,做好掃尾工作,尤其是清理血跡和打鬥痕跡。
李東明運走屍體,林硯之則是去了稍遠些的地方,花錢讓街頭的混混地痞幫他買來甘油和高錳酸鉀,他不直接接觸藥鋪和診所。
隨後李東明和林硯之找到城外荒無人煙的偏僻野地,將兩具屍體丟進坑中。
火燒之後,李東明非常豁得出去,把灰燼收攏起來,丟到了附近河流里,然後再把深坑填上。
至於死無全屍,連個灰都沒留下來,林硯之沒什麼心理壓力,有意見的話讓你們天照大神過來找我,正好火氣大呢。
林硯之拍了拍李東明的肩膀:「東明,今日之事,我會記住的。」
李東明當場就要下跪表忠心,被林硯之一把扶住。
「林先生!沒有您,我這輩子就是臭巡捕!知遇之恩,別說是兩個東洋鬼子,就算要我豁出性命,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李東明是個帶著濃重封建氣息的旗人,思想上非常守舊,可也繼承了不少優秀的傳統,一旦是認定了恩主,忠誠得可怕。林硯之也知道,李東明的表忠也是一種壓力,似乎是負擔上了一些責任。
徹底處理完所有隱患,現場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東明得了指示,去關照一下王興福和侄子,免得他們說錯話。
林硯之獨自乘黃包車返程,一言不發。
回到院中,只見錢夏坐立難安、神色慌張,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血腥局面里緩過神,心神不寧。
林硯之耐心出言安撫,穩住隊友心態。
正當二人低聲交談,窗邊忽然傳來一道清脆溫柔的女聲。
方簡兮倚在窗邊,沐浴在明媚陽光里,看起來靈動明媚:「林先生、錢先生,你們偷偷說什麼悄悄話呢?」
少女乾淨純粹的模樣,瞬間沖淡了林硯之胸中積壓的血腥戾氣,心情驟然舒緩。
他隨口調笑:「在說你,今日越發好看了。」
錢夏全無打趣心思,只能僵硬附和。
「林先生————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實話實說,我說錯了嗎?」林硯之笑道。
回到房間,方簡兮湊了過來,小聲道:「林先生,今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何以見得?」
方簡兮俏臉微紅:「我發現我的行李被動過,怕是不是有小偷,就打開來看了一眼,發現手槍的位置也不對————」
箱子裡都是她貼身私密衣物,如果是林先生翻的,她都不敢想,又羞又窘。
「剛才我和德潛在屋內打鬧玩耍,不小心撞到箱子,已經原樣復原了,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裡頭沒什麼東西損壞吧?」
方簡兮聞言,鬆了口氣,連忙自責自己胡思亂想。
也是,溫文爾雅的林先生,斷然不可能是齷齪小人。
林硯之看著眼前俏麗單純的少女,還是單純的小姑娘最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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