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光明頂密道
崑崙山脈的極寒風雪,在翻過幾座高聳入雲的冰峰之後,終於漸漸平息。
隨之而來的,是西域荒漠特有的乾燥與蒼涼。
岳不群步履平緩,他走得看似極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在數丈開外。
寧中則落後他半個身位,一身月白羅裙在風沙中纖塵不染。
跟在最後的張無忌,雖然滿頭大汗,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體內《九陽神功》已然小成,純陽真氣源源不斷地從丹田氣海中生出,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這長途的跋涉對他而言,早已不再是折磨,而是一場修行。
「無忌,調整呼吸。氣沉丹田,莫要讓這荒漠的燥熱亂了你的心經。」
「是,師父!」
張無忌連忙收攝心神,按照岳不群傳授的道家吐納之法,將那股躁動的九陽真氣緩緩撫平。
岳不群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了極遠處,那座隱沒在黃沙與雲霧交界處的巍峨山峰。
光明頂。
明教總壇的所在,也是這方天地氣運交匯的巨大漩渦。
「世人皆嘆魔教猖獗,卻不知,這看似龐然大物的明教,內里早已是一座千瘡百孔的枯冢。」
岳不群在心中嘆息一聲。
他這位熟讀原著的「先知」,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此刻光明頂上的虛實。
三十三代教主陽頂天,一代絕頂雄才,卻因兒女情長,走火入魔死在了秘道之中。
教主一死,偌大明教瞬間分崩離析。
光明左使楊逍孤芳自賞,狂傲不羈,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卻無容人之量,逼得五散人與青翼蝠王與其決裂。
白眉鷹王殷天正遠走江南,自創天鷹教。
金毛獅王謝遜滿世界發瘋尋仇。
如今的光明頂,楊逍不僅未能服眾,反而在前些時日與五散人內鬥時,被成昆那老賊暗算,重傷未愈。
韋一笑寒毒纏身,自身難保。
五行旗雖然悍勇,卻各自為戰,如同一盤散沙。
「即便沒有武當,沒有華山。」
「僅僅是少林、峨眉、崑崙、崆峒這四大派的聯軍,也足以將這群龍無首的明教,逼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岳不群微微搖頭。
此時。
光明頂下,一線峽。
黃沙漫天,血流成河。
這裡是通往明教總壇的最後一道天險,也是四大派聯軍與明教五行旗廝殺得最為慘烈的修羅場。
硝煙瀰漫中,四大派的陣營涇渭分明。
少林派陣營中。
空智大師身披大紅袈裟,手持一柄精鋼禪杖,面容愁苦,低眉垂目。
自從空聞方丈在武當山被岳不群一番話震退後,便稱病不出,將這剿魔的大旗交給了空智。
空智雖武功極高,但行事顯得頗為保守。
崑崙派掌門何太沖與夫人班淑嫻,坐在高高的步輦之上,品著西域進貢的香茶,顯然是想保存實力,讓別人去打頭陣。
崆峒五老則是因為常年修煉《七傷拳》,內腑受損,時不時爆出一陣咳嗽聲。
真正頂在最前面,也是殺意最盛的。
是峨眉派!
「殺,一個不留,替天下蒼生除害!」
滅絕師太一襲灰布緇衣,面容冷厲。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尚未出鞘的長劍。
劍鞘古樸,卻難掩其內蘊藏的絕世鋒芒。
倚天劍!
這幾日來,正是這柄神兵,成了明教五行旗揮之不去的夢魘。
「第一日酣戰,銳金旗與洪水旗拼死抵抗。」
「楊逍重傷不出,群龍無首之下,我峨眉弟子奮勇爭先,已將這群魔教妖孽殺得節節敗退!」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盯著前方被逼入絕壁死角的數十名明教教眾。
那是明教銳金旗的殘部。
掌旗使莊錚渾身是血,右臂已然不自然地扭曲著,卻依然死死握著一柄狼牙大棒,擋在一群傷殘的兄弟面前。
「老尼姑,要殺便殺,我明教男兒,豈有向你們這群偽君子搖尾乞憐的道理。」
莊錚吐出一口血沫,怒目圓睜。
「冥頑不靈。」
滅絕師太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在她的世界裡,正邪不兩立。
魔教中人,便是這世間最骯髒的穢物,唯有用鮮血,方能洗淨這天下的污濁。
「噌
一聲清越的龍吟,驟然響徹一線峽。
滅絕師太右手微動,倚天劍悍然出鞘!
剎那間,一股猶如秋霜般的劍氣,將周遭的黃沙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劍光吞吐之間,宛如一泓秋水,攝人心魄。
「魔教妖孽,死到臨頭還敢猖狂。今日,貧尼便用這倚天劍,送你們下阿鼻地獄!」
滅絕師太凌空掠起。
倚天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半圓,直接朝著莊錚的頭顱劈落!
「當!」
莊錚拼盡全身殘存的內力,舉起狼牙大棒格擋。
然而,在削鐵如泥的倚天神兵面前,那由百鍊精鐵打造的狼牙棒,簡直就像是脆薄的木片。
沒有絲毫懸念,狼牙棒被齊刷刷地削成兩截!
劍勢去勢不減。
「噗嗤!」
血光崩現。
莊錚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從肩膀到腰腹,斜斜地劈成兩半。
「掌旗使!」
剩下的數十名銳金旗教眾見狀,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雙目赤紅,死戰不退。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悲壯的明教教歌,在這殘陽如血的一線峽中,匯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些被世人唾罵的「魔教妖孽」,在面對死亡時,竟然比所謂名門正派還要從容。
「一群瘋子!」
崑崙派的何太沖皺了皺眉。
滅絕師太的眼中卻沒有半點憐憫,只有越發濃烈的殺機。
「妖言惑眾!」
「既然你們急著找死,貧尼便成全你們!」
滅絕師太提著滴血的倚天劍,一步步走向那群盤膝而坐的明教教眾。
一線峽上方,一處高聳入雲、雲霧繚繞的絕壁邊緣。
「師父,他們————他們連手無寸鐵的俘虜都要殺嗎?」
張無忌站在崖邊,呢喃自語。
他看著下方的場景,看著那個手持利劍,滿臉殺氣的老尼姑,有些不明白。
他的母親殷素素是天鷹教的堂主,天鷹教本就脫胎於明教。
在他的潛意識裡,這些人,都是他母親的同袍,是他的長輩!
可現在,這些被武林中人尊稱為「名門正派」的大俠們,卻像屠夫一樣,肆意屠戮著那些已經放棄抵抗、一心等死的人。
這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張無忌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觀,遭受了撞擊。
岳不群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崖巔的風口處。
「無忌,你看清楚了嗎?」
張無忌紅著眼眶,轉過頭看著岳不群。
「師父————我不懂。」
「他們是名門正派啊,出家人不是應該慈悲為懷嗎?為什麼————為什麼這位師太殺起人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岳不群淡淡開口道。
「因為,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你看那峨眉派的滅絕師太。在她的眼裡,魔教作惡多端,殺人放火。她殺魔教一人,便是救了天下十人。」
「她手中的倚天劍,是她心中的正義。她不覺得自己是屠夫,她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正派,以「名」為刀。」
「只要打著這正道」的旗號,哪怕是再血腥的屠戮,在他們自己看來,也是理所應當的光輝偉業。」
岳不群的話,切開了這武林的遮羞布。
他微微一頓,目光又落在那群明教教眾身上。
「而魔教,則以「信」為盾。」
「他們行事乖張,不拘禮法,被天下人唾棄。但在這生死關頭,他們心中的那團聖火,卻能讓他們坦然面對死亡。」
「在他們的信仰里,他們是為了驅除韃虜、救濟蒼生。」
「無忌啊。」
「你身上流著殷家的血脈,這魔教之中,有你的血親。但你從小受張真人教導,亦有武當的玄門傳承。」
「你的心,是亂的。因為你被這世人強加的「正邪」兩個字,給困住了。」
張無忌聽得呆住了。
他雖然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但這幾經生死、顛沛流離的閱歷,讓他的心智遠超同齡人。
師父的這番話,就像是在暗室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那————師父。」
張無忌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弟子到底該怎麼做?日後若是有人逼我站隊,逼我殺人————我該如何自處?」
岳不群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
「為師只教你一件事。」
「在這滾滾紅塵中,莫去管他人的口誅筆伐,莫去信那書本上的教條規矩。」
「凡事,只求四個字————」
「問心無愧!」
轟。
「問心無愧————」
張無忌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是啊。
不管他們是正派還是魔教,只要我張無忌覺得不該殺,只要我張無忌覺得這是錯的,那便去阻止。
不為陣營,只為本心!
「師父!」
張無忌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明白了,弟子想下去,弟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屠殺,弟子要去阻止這場慘劇。」
「求師父恩准,也求師父————出手相助!」
在他看來,只要這位神仙般的師父願意出手,只需一招,便能鎮壓下方的四大派,平息這場干戈。
「不急。」
「世人痴迷,總需經歷些苦難,方能懂得敬畏。此刻若是為師強行插手,不過是以力壓人,他們心中不會服氣,這干戈,也終究會有再起之日。」
岳不群負手轉身,目光投向了光明頂後山那片懸崖峭壁。
「更何況————」
「無忌,你不是想救他們嗎?」
「想要救人,靠旁人的施捨是不夠的。你必須擁有能夠讓他們心服口服、奉你為主的底氣。」
張無忌一愣,順著岳不群的目光看去,卻只見一片荒蕪的岩石。
「師父,您的意思是?」
寧中則走上前來,溫婉一笑,替丈夫解釋道。
「無忌,你師父是要先幫你去取一份天大的機緣。」
「那份機緣,就藏在這光明頂的後山秘道之中。」
「這機緣若不是你親自去取來,親自去領悟,日後就算你救了這明教上下,他們這些心高氣傲之輩,也未必會真心信服於你。」
「機緣?」張無忌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岳不群沒有再多做解釋。
「走吧。」
岳不群大袖一卷,一股紫霞真氣瞬間包裹住張無忌與寧中則。
「嗡」
三人猶如一片青雲,直接從絕壁之上飄然而下,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前方四大派的探子,沒入了後山的重重迷霧之中。
光明頂後山,地形複雜,奇石林立。
但岳不群卻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沒有絲毫遲疑。
左轉,右繞。
穿過一片茂密的荊棘林,越過一條乾涸的河床。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一處極為隱蔽,被巨石和古藤封住的石壁前方。
「師兄,這便是那明教秘道的入口?」
寧中則拔出青鋼長劍,正欲上前劈開那些古藤。
「師妹,且慢。」
岳不群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
「嗤。」
一縷紫霞真元,從他的指尖悄然溢出。
就像是一條靈活的紫色細蛇,順著那巨石邊緣的縫隙,鑽了進去。
他以絕頂的控制力,讓真元在石壁內部那複雜的機括齒輪間遊走。
「咔噠。」
緊接著。
那塊重達數千斤的巨石,竟然在沒有發出任何巨大轟鳴聲的情況下,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等對真氣的掌控,這等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手段,比之那些一掌轟碎大門的莽夫行徑,不知高明了多少個維度。
「這————師父的神通,當真不可思議。」
張無忌看得目瞪口呆。
「進去吧。」
岳不群收回手指,撣了撣衣袖。
「那通道的盡頭,藏著明教三十三代教主陽頂天的遺骨,以及他留下的一門殘缺絕學。」
「無忌。」
「那門功法,名為《乾坤大挪移》。」
「待會兒你若能將其領悟————」
「為師,便送你一場造化,讓你在這光明頂上,做一回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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