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乾坤大挪移
光明頂後山,秘道幽深。
張無忌正欲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卻覺眼前倏然一亮。
「嗡」
走在最前方的岳不群並未有任何動作,只是腳下一步踏出。
體內那已然化作液態的紫霞真元,便透體而出。
一層紫色光暈,向著四周黑暗,蕩漾開去。
紫光所過之處,陰冷潮濕的瘴氣被瞬間滌盪一空,整條甬道被映照得宛如白晝。
「師兄的修為,當真是越發到了不可思議的化境了。」
寧中則跟在身側,心中感慨。
張無忌更是看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打擾這等神仙氣象,只管乖乖地跟在身後。
三人順著蜿蜒的秘道,曲折向下。
岳不群看似閒庭信步,實則絕頂的靈覺,早已將這地下迷宮的氣流走向捕捉得清清楚楚。
不多時,前方豁然開朗。
一間寬闊的地下石室,出現在三人面前。
石室中央,並排躺著兩具森白的骸骨。
一具骸骨身形高大,盤膝而坐,只是頭骨低垂,顯然是內力走火入魔而亡。
另一具則是女性的骨架,胸骨處,赫然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在男性骸骨的手指間,還攥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卷。
「這————這是何人,為何會死在明教的禁地秘道之中?」張無忌一驚。
岳不群收起摺扇,緩緩走上前去。
看著那兩具白骨,微微搖了搖頭。
「無忌,你看那男子的骨骼。」
「肩寬臂長,指骨粗大,生前定是一位掌力雄渾、威震天下的絕頂高手。若為師所料不差,這便是明教失蹤了三十餘年的第三十三代教主————」
「陽頂天。」
張無忌渾身一震:「他老人家竟然死在了這裡?」
岳不群微微頷首,指了指那具女性骸骨,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一封遺書。
「去看看那封信吧,那裡面,藏著明教分崩離析的真正原因。」
張無忌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封遺書,借著紫光快速掃過。
越看,他那張清秀的臉龐便越是震驚。
「師父,這信上說,陽教主的夫人,也就是這具女骨,竟然與那少林寺的圓真和尚,也就是混元霹靂手成昆,有————有私情。」
「陽教主在這秘道中閉關修煉神功,偶然撞破了二人的私情,急怒攻心之下,真氣逆流,走火入魔而死。」
「陽夫人羞愧難當,也在此拔劍自盡了。」
「明教的衰落,義父謝遜的慘劇,竟然全是因為這一段孽緣?!」
張無忌雖然歷經磨難,但終究還是個少年。
面對這種因為男女私情而毀了一個絕頂大教的荒誕真相,一時間只覺得荒謬至極。
岳不群靜靜地聽著,神色無悲無喜。
緩步走到陽頂天的遺骸前,整理了一下蜀錦青衫,微微拱手,算是對這位曾經的一代
雄才行了半個平輩之禮。
「陽教主當年威震西域,連少林三渡這等高僧都要避其鋒芒,何等英雄了得。」
「只可惜,英雄難過情關。」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張無忌的身上。
「無忌,你可知,陽頂天為何會走火入魔?」
張無忌思索片刻,答道。
「因為他撞破了妻子的私情,急怒攻心,氣血逆流。」
「這是表象。」
岳不群摺扇輕點,指了指陽頂天的屍骨。
「真正的死因,是因為他的心」,不夠強。」
「武道修行,越是高深的武學,越是直指本心。陽頂天的武功已至絕頂,但他將自己的一顆心,死死地拴在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身上。」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當他看到妻子背叛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他不是被成昆殺死的,他是被自己
心中生出的「魔」殺死的。」
「無忌。」
「你背負著武當與天鷹教的因果,未來的路,定然充滿了誘惑、背叛與殺戮。」
「但你切記。」
「武道之極,在於心無掛礙。你可以有情,可以有義,但絕不能讓這些東西成為捆綁你靈魂的枷鎖。」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不縈於物,方為至強。」
轟!
這番話,猶如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張無忌腦海中那團混沌。
他想起了自己和父親在朱武連環莊受到的欺騙。
師父這是在借陽頂天之死,點醒他!
「心無掛礙————不縈於物。」
張無忌眼眶微紅。
「弟子愚鈍。多謝師尊當頭棒喝,弟子定將這八個字,刻在骨血里,生生世世不敢或
忘!」
岳不群微笑著抬了抬手,將張無忌輕輕托起。
「你能悟透,便是你的造化。去吧,將陽教主手中那張羊皮卷取下來。」
張無忌依言上前,取下羊皮卷,雙手呈給岳不群。
岳不群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這便是明教歷代教主單傳的無上絕學,源自波斯的《乾坤大挪移》。
「這門神功,講究的是激發人體極限,顛倒陰陽,牽引挪移敵人的真氣。」
「你既然誤入這秘道,便是與這門神功有緣。且坐下來,按照這上面的法門,試著練一練吧。若不練成此功,推開那扇阻擋出口的千斤石門,咱們可出不去。」
張無忌一愣,有些受寵若驚。
「師父,這等絕世神功,弟子怎敢獨享?還是師父————」
「痴兒。」
寧中則在一旁掩唇輕笑。
「你師父的武功早已通玄,這等西域武學,在他老人家眼裡,不過是拿來印證大道的
參考罷了。」
「讓你練你便練,有你師父在一旁護法,你還怕走火入魔不成?」
張無忌聞言,不再推辭,感激地盤膝坐下,咬破指尖,將鮮血塗抹在羊皮卷上。
剎那間,羊皮卷上原本空白的地方,顯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梵文與漢字註解。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第一層的口訣,默默運轉真氣。
與此同時。
岳不群端立一側,在心中沉聲下達了指令。
「系統。」
「消耗氣運點,為弟子張無忌,開啟【名師光環】!」
【叮!】
【指令確認。扣除100氣運點。】
【【名師光環】(醍醐灌頂、心如明鏡狀態)已全功率開啟,鎖定目標:張無忌。】
「嗡」
石室內,雖然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但在張無忌的感知中,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無比通透。
那原本晦澀難懂的《乾坤大挪移》口訣,在此刻竟是自主翻譯成漢字,就像是變成了最簡單的幼童啟蒙讀物。
「原來如此————這牽引之法,竟是這般簡單。」
張無忌心中狂喜。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底蘊,實在太深厚了!
之前岳不群傳授他的《小九陰築基篇》,早已為他打下了中正平和的道家經脈根基。
而崑崙雪谷中練成的《九陽神功》,更是為他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純陽內力。
《乾坤大挪移》,本就是一門極度消耗內力的功法。
內力越深,練得越快。
一層。
僅僅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張無忌的半邊臉龐漲得血紅,半邊臉龐卻青綠如冰,第一層,水到渠成!
二層、三層————
張無忌的雙手在半空中不自覺地揮舞起來,周圍的空氣隨著他的真氣牽引,形成了一個個肉眼可見的細小旋渦。
四層,五層,六層!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
張無忌猛地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那口白氣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竟然在他意念的控制下,硬生生地折返回來,消散於無形。
「師父————弟子,弟子好像練成了?」
張無忌自己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陽頂天窮極一生,也不過堪堪練到第四層便走火入魔。
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半個時辰,直達第七層圓滿!
「善。」
岳不群微笑著點了點頭,毫不吝嗇誇讚之詞,但他的心神,卻早已不在張無忌身上了。
因為,就在張無忌衝破第七層的瞬間。
他腦海深處的系統,迎來了震盪!
【叮!】
【檢測到氣運綁定弟子張無忌,在名師光環輔助下,成功將《乾坤大挪移》修煉至第七層圓滿!】
【觸發最高級別羈絆反哺機制!】
【百倍暴擊觸發!】
【恭喜宿主!同步獲取《乾坤大挪移》本源感悟,並直接突破至未知的第八層大圓滿境界!】
轟隆隆!
岳不群只覺得識海之中,仿佛有一方天地被強行撕裂開來。
那股來自西域的牽引挪移之法,在降臨到他體內的瞬間,便與他丹田氣海中的「紫霞真元」撞擊在了一起。
「這西域功法,終究是落了下乘,只講究技巧的極致,卻忽略了天道的本源。」
岳不群在心中冷哼一聲。
他甚至不需要藉助【頓悟香】,憑藉著自身半步修仙的真元底蘊,他體內的《紫霞真元訣》,竟然開始自主地吞噬、同化這門西域神功。
【叮!】
【檢測到宿主體內真元等級過高!】
【《乾坤大挪移》第八層正在被強行解構、同化————】
【推演完成!】
【恭喜宿主,該西域武學已被紫霞真元徹底熔煉,蛻變為道門小神通————《陰陽顛倒乾坤訣》!】
「呼」
岳不群閉著雙眸,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一口呼吸的瞬間。
站在一旁的寧中則與張無忌,同時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驚駭地發現,以岳不群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內的空間,似乎————發生了某種扭
曲!
一顆從洞頂常年滴落的石鐘乳水滴,恰好落入了岳不群周身三尺的範圍。
但那滴水沒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滯了。
緊接著,在張無忌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那滴水竟然違反了這世間所有的常理,緩緩地向著洞頂,倒飛了回去!
不僅如此。
這三尺之內的灰塵、空氣,甚至連光線,都在隨著岳不群的呼吸,隨意顛倒、扭曲。
領域!
這是一個以紫霞真元為根基,以顛倒乾坤為法則,雖然只有區區三尺,但卻絕對受岳不群意志掌控的————絕對領域。
只要踏入這三尺之內,一切的攻擊、真氣,甚至重力,都可以被岳不群隨意捏扁搓圓,倒卷而回。
「師兄————」
寧中則紅唇微張,美眸中滿是震撼。
岳不群緩緩睜開眼睛。
看著自己那修長手掌,微微一握。
「砰。」
三尺之內,空氣竟然被他這一握,生生捏出了一聲音爆。
「這《陰陽顛倒乾坤訣》,倒是有幾分意思了。」
就在岳不群剛剛收斂了這初具雛形的「真元領域」之際。
「滴答。」
一陣摩擦聲,在石室外那條甬道深處,悄然響起。
岳不群的眼眸微微一側。
「樹欲靜,而風不止。」
「看來,這秘道之中,除了咱們師徒,還有些見不得光的腌臢老鼠,急著想去見閻王啊。」
話音剛落。
甬道深處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
「阿彌陀佛。」
「想不到,堂堂華山派的岳掌門,竟然也干起了偷偷摸摸潛入魔教禁地的勾當。真是讓老衲大開眼界啊。」
伴隨著這聲佛號,一個身披灰暗袈裟,面容枯槁的老僧,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的手中,還提著兩個火藥包。
混元霹靂手,成昆!
成昆此刻心中亦是驚濤駭浪。
他本是為了炸毀這秘道,將上方正在死戰的明教高層和五行旗殘部統統送上西天,徹底完成他覆滅明教的大計。
卻沒料到,在這本該絕無外人的禁地核心,竟然撞見了那個讓他屢次吃癟,壞他大計的華山掌門!
但他並不慌。
因為這裡是狹窄的地下秘道。
他手裡的火藥,足以將這座山洞徹底炸塌,就算是神仙,被千萬斤的巨石活埋,也只
有死路一條。
「成昆!」
張無忌看到這個害得自己義父家破人亡,害得明教四分五裂的罪魁禍首,瞬間雙目赤紅,咬牙切齒。
「哈哈哈哈,張無忌,你這小孽種竟然也沒死。」
成昆狂笑起來,將手中的火藥包高高舉起,手指夾著一根燃燒的火摺子。
「岳不群,你武功再高又如何?」
「在這深埋地底的囚籠里,老衲只要將這火藥引爆,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明教陪葬!
」
「老衲隱忍了幾十年,今日,終於要大功告成了。你們,就和這魔教一起,下地獄去吧!」
說罷,成昆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便要將火摺子點向那火藥包的引信。
「小心!」
張無忌大吼一聲,體內九陽真氣轟然爆發,便要衝上前去阻攔。
但,太遲了,距離太遠。
然而。
站在原地的岳不群,卻連一絲一毫的慌亂都欠奉。
他靜靜看著陷入瘋狂的成昆,就像是在看一個在戲台上賣力表演,卻不知道台下觀眾早已散場的小丑。
「貧道說過————」
「這三尺之內,我說了算。而這三尺之外————」
「貧道若不想讓你動,你便連一根手指,也休想彎曲半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岳不群那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數十步開外的成昆,輕描淡寫地,點出了一指。
《陰陽顛倒乾坤訣》融合《獨孤九劍·破氣式》!
「嗡」
一縷紫色真元劍氣,瞬間洞穿了數十步的虛空。
成昆那拿著火摺子的手,剛剛下壓了半寸。
「嗤!」
那道紫色的真元劍氣,直接沒入了他的右肩肩井穴。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成昆只覺得一股根本不屬於凡間武學的恐怖力量,瞬間沖入了他的奇經八脈。
那不是摧毀,而是徹徹底底的————顛倒!
他體內那苦修了數十年的混元功內力,在這股真元面前,竟然瞬間倒流!
經脈逆轉,骨骼錯位。
「啊啊啊啊啊!」
成昆慘叫一聲。
手中的火摺子和火藥包同時掉落在地。
而他整個人,竟然被那道紫色劍氣的餘威帶著,向後倒飛而出。
「砰!」
成昆那乾瘦的身軀,被硬生生地釘在了甬道堅硬的石壁之上。
四肢猶如被釘子鎖住,無論他如何瘋狂掙扎,都無法從那石壁上掙脫下半分。
秒殺。
甚至連讓對方點燃引信的機會都沒有。
一代梟雄,暗中攪動天下風雲的混元霹靂手,在岳不群面前,脆弱得甚至不如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岳不群負手而立,連看都懶得多看石壁上的成昆一眼。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震撼的張無忌,溫聲開口。
「無忌。」
「為師教過你,武道修行,不可為恨所奴役。但這世間的孽債,終究需要一個了斷。」
「這老賊,為師已經廢去了他的一身武功,封死了他周身經脈。他現在,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了。」
岳不群隨手一揮,地上的那兩包火藥被一股無形之力掃入了一旁的深坑之中。
「帶上這份大禮」。
「去推開那扇石門。」
「帶著他,走到光明頂的眾人面前。去洗刷你義父的冤屈,去解開這天下的死結。」
「去讓這天下的群雄,看看我華山弟子的風采吧。」
張無忌眼眶滾燙。
看著石壁上猶如死狗一般癱軟的成昆,走上前去,一把將其拎在手中。
「師尊再造之恩,弟子粉身碎骨難以為報!」
張無忌單手提著成昆,另一隻手按在阻擋出口的千斤石門之上。
體內第六層的《乾坤大挪移》與小成《九陽神功》轟然運轉。
「隆隆隆」
沉重的巨石,在他的神力之下,被緩緩推開,陽光瞬間湧入了秘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