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隱藏在知識里的「認知污染」
芬恩親自給羅賽演示了幾遍這兩台機器的使用方法，羅賽也上手進行了嘗試。
羅賽將理智的力量沿著符文接口進行干涉，感知到自身的專注力在緩慢地被抽取，機器上的符文開始隨著羅賽的干涉不斷地閃爍，羅賽在芬恩的指導下將機器的功能大概都體驗了一遍。
跟之前從黑診所那裡淘來的二手破爛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根據羅賽的評估和預測，這兩台機器足夠羅賽用相當長的時間了。
並且精度和齊全的功能讓羅賽足夠研發出很高級的營養液和藥劑。
就比如說羅賽之前從夢境圖書館裡的古龍信徒相關知識了解到的能與【超載】技巧進行搭配的特殊營養液。
羅賽滿意地看著這兩台機器，愛不釋手的又操弄了幾番。
芬恩見到羅賽這幅樣子，蒼老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芬恩感覺羅賽似乎身上有著某種特殊的氣質，雖然也有著魔法師群體常見的理性、權衡和算計，但是這些蓋不住他的一些內核。
就好像他的內心真的如同外表一樣，被靈魂改造成了小孩。
他看著羅賽這幅模樣，笑著對羅賽說道：「這兩台機器在我來到貧民窟之前就跟著我了，來到這裡之前我變賣了很多財產和機械，但是這兩台機器因為變賣的性價比很低，而且我來到貧民窟這裡也確實需要製作一些藥劑來進行交易和社交，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雖然已經使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但是機器保養得很好，精度並沒有下降了多少，現在還有巔峰時期的78%左右，功能也沒有明顯的缺失和受損，一般的藥劑調配是足夠的。」
羅賽點了點頭，有些不舍地抽離出理智干預，隨後，機器上面的符文緩緩地熄滅。
他現在不是之前的那種對於魔法側不是很了解的愣頭青了，相反，這些日子的對於魔法側知識的鑽研，就知識的廣度而言，已經超過了聚會裡相當一部分的魔法師了。
就比如說現在有著符文刻印基礎和符文基礎原理的羅賽，就能判斷出這兩台機器的價值絕對遠遠不止5萬馬克，就算是已經用了數十年了，至少也價值7萬馬克左右。
如果是全新的機器，價值應該是在20萬到30萬馬克之間。
這對於現在根基尚淺的羅賽來說，是相當寶貴和合適的。
他感激地看向芬恩，道：「芬恩先生，多謝了。」
芬恩只是笑了笑，隨後，兩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起來。
談論的大多數都是一些藥劑學相關的知識，現在的羅賽因為要開發營養液，並且有著芬恩交給他的藥劑學筆記，在藥劑學方面的知識已經是相當有建樹了。
有著夢境圖書館的加持，他現在的藥劑學水平已經來到了經過基礎系統性訓練的水平，並且羅賽接受過三種截然不同的科學體系，前世較為淺顯的沒有超凡力量的科技體系、較為深入的信仰側藥劑學體系以及較為深入的魔法側藥劑學體系，讓羅賽對於很多藥劑學理論有著極為獨到的見解。
經常說出一些語出驚人的暴論，震得芬恩說不出話來，但是仔細想想卻是很有道理和見解的，並非是胡說八道。
而這也是芬恩很是熱衷於與羅賽進行交流的原因，甚至說，芬恩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他覺得羅賽如果在藥劑學深耕下去，是真的有可能走出貧民窟，重返魔法社會。
兩人聊了大概4個小時，從藥劑學方面開始聊到一些其它方面，比如說有趣的見聞和奇特的理論。
最終話題落在了南區那個新來的魔法師——西拉斯身上。
芬恩說道：「羅賽，你跟西拉斯見過面了？」
羅賽回答道：「嗯，確實見過，我觀測到他的身體素質確實不一般，不像是【血肉操縱】方面的手段，渾然天成，明顯是經歷過因為晉級而產生的生命躍遷，雖然理智水準跌落到了二環，但是身體上的躍遷痕跡還保留著，證明他以前確實是一位三環魔法師。
跟他交流的時候態度相當的友好，甚至有些放低神態，可見並不願意與我產生衝突和對抗，而且..
「」
羅賽頓了頓，蔚藍色的雙眸掃視著屋內的魔法師們，繼續開口道：「我發現他並沒有參加過哪怕一次聚會，上次與我交流完之後也一直沒有見過他，一直縮在屋子裡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芬恩搖了搖頭，說道：「他跟我們不一樣，他呆在貧民窟里只是暫時而已。
，羅賽詫異地看向芬恩，道：「暫時？難道說他未來還會回到魔法社會嗎？」
羅賽之所以如此詫異，是因為雖然說基頓舉辦這個聚會的目的是讓魔法師們互相幫助、交易來尋求回到魔法社會的方法，而實際上，誰都知道，這個聚會的本質只不過是一群魔法社會邊緣人士的在這個法律薄弱的地方抱團取暖罷了。
羅賽參加聚會半年多了，也沒見到過哪個人真的重回魔法社會的，大多數人都是靠著一個執念和希望吊著罷了。
芬恩說道：「是的，根據我的了解，他曾經是一位在信仰者收容觀察點」里工作的魔法師，他之前就是在南區附近的那個觀察點裡工作。」
南區附近的「觀察點」？那不就是羅賽之前呆著的那個觀察點嗎？
曾經不堪的記憶湧上心頭，渾身赤裸的年輕信仰者、令人作嘔的肥胖身軀、滿地裝在特殊瓶子裡的眼珠在羅賽腦中快速地閃回，以及曾經母親掐著他的脖子進行著惡毒的咒罵。
而羅賽現在對於魔法聯邦的相關技術了解的更加深刻，對於那個裝在特殊瓶子裡的眼球有著更深的理解。
根據羅賽從夢境圖書館裡獲得的知識，以及一些現實方面的觀察，羅賽了解到，信仰者死後，身體的異化會消散。
這也就是為什麼魔法聯邦在長期找不到羅賽之後，就沒有繼續尋找而是著急地找了一個替罪羊立馬結案的原因。
因為他們都猜測羅賽信仰邪神短時間的獲得了大量的力量，然後因為透支身體和靈魂已經死在了貧民窟里了。
而死後的信仰者身體的異化會慢慢消散，這樣的話幾乎就無法分辨出來，可能羅賽早就被某個流浪漢拆了賣了。
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羅賽在「主教」的房子裡看到的各種奇特的裝在玻璃瓶的眼睛是怎麼一回事。
羅賽這些天學到很多學派的手段，不限於雷電學派、火焰學派、血肉學派、靈魂學派等等，他大概能猜測出其中的技術原理。
那是一種很特殊的處理方法，信仰者身體的異化源自於靈魂因為信仰產生異化，而信仰者的肉身和靈魂高度契合的時候，就會將這種異化表現在肉體上。
保留這種異化的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利用靈魂學派的方法進行特殊處理，將眼睛處的靈魂進行切割，通過這種技術手段來保留異化。
當然，這種粗暴的靈魂切割會帶來可以稱得上酷烈的痛苦了，並且因為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人的靈魂不會像肉體那樣有著痛苦保護機制，不會因為過於痛苦而導致休克，只會持續且直觀地認知到這種痛苦直至手術結束或靈魂崩解。
一般來說，就算是心智成熟、心性較為堅定成年人也會因為這種痛苦而靈魂崩解的。
依舊宛若克蘇魯一般的社會現狀，了解的越多，知識越多，越覺得恐怖，曾經哪怕已經對羅賽造成著極強心理衝擊的畫面，也只是其中殘酷的最表象罷了，其本質遠比肉眼所直視的更加獵奇與殘酷。
當然，對於目前的羅賽來說，這種程度的認知衝擊並不足以造成理智方面的崩解，換言之就是不會觸發【狂熱的唯物主義者】。
說人話就是太清淡了。
因為整個社會所推崇的思潮就是「理性至上」，而就羅賽目前所觀察到的細枝末節能略微感受到，這種絕對到了一定的程度的理性思潮，似乎會形成殘酷程度、獵奇程度超過弱肉強食這種叢林法則的社會規則。
並且這些玩意甚至堂而皇之地在書籍上面進行呈現，就比如說《符文心理學》中將靈魂改造堂而皇之的說成是心理開導，而不斷學習這些知識的羅賽，就已經在不知不覺的過程中，受到了這種社會思潮的影響。
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難以認知的。
認知上面的污染，就是隱秘的藏在知識的字裡行間。
只要學習這個動作持續進行，這種污染就會一直存在。
很簡單的事情，就比如說羅賽在學習《符文心理學》的時候，發現裡面的大多數知識都跟自己觀察和認知到的現象相符，就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這本書是「權威」的、合理的，而這種認知，會連帶著擴散到書上的一些其它很逆天的細節上，就比如說把靈魂改造說成心理開導。
哪怕一本書並不足以改變羅賽的認知，但是如果所有書和知識都是這樣的呢？因為整個社會的思潮就是這個樣子的。
把時間進行拉長的話，這種認知改變又是明顯的。
就比如說現在的羅賽，按照之前剛到貧民窟的羅賽，這會又得哈氣，眼睛朝著金色豎瞳進行轉變。
但是，現在的羅賽只會是回憶起那一段痛苦的回憶之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並沒有其它的多餘反應，依舊維持在【唯物】狀態沒有露出半分的破綻。
甚至說，羅賽能很快地調整過來自身的情緒。
因為這種情況見得太多了，無論是貧民窟里的社會現狀、一些魔法側書籍的字裡行間。
這下看懂了，為什麼羅賽前世看到的很多克蘇魯小說里，知識會存在污染，會讓人的精神發生不可逆的轉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