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閉庭!官司還能這麼打!?【萬字求月票!】
死刑..
當這兩個字落下的剎那間,整個第一法庭忽的沒了聲音。
就連呼吸聲好似也突然消失!
靜得出奇,甚至彼此間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所有人坐在位置上,那雙看著審判區的視線盯得發直,屏息凝神甚至連呼吸也忘卻,看起來呆在原地。
四條罪...最高的是死刑。
那麼,按照刑法中的吸收原則,趙瑞不需承擔故意殺人、危害社會公共安全、引誘吸毒的責任。
從中,可以看出司法實際上很有人情味,且十分嚴謹,避免一個人數罪併罰導致其承擔遠超自身責任的代價。
趙瑞也是同理。
他只需要承擔死刑即可。
只是,當這個結果出現在眾人眼前,卻令人感到無比的錯愕。
「死刑?趙瑞被判死刑了?【販毒罪】的640克毒品死刑!?」
良久,旁聽席響起一道語氣極其錯愕的聲音。
這句話宛若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令坐著數百人的旁聽席活」了過來。
眾人回過神,臉上露出震驚。
霎時間,哄鬧的聲音匯聚,好似要掀開整個第一法庭!
「這也能死刑?案件主體不是圍繞受害者展開的嗎!?」
「640克海洛因支持給被告判死刑?法官不怕二審駁回!?」
「一般情況下可以,但這起案件特殊,趙瑞的海洛因純度太高,可以被當原料使用,法官的宣判有依有據,二審駁回不了,哪怕認為有異議也只會二次開庭。」
「有錢人也會被判死刑?」
「憑啥不能被判?都是人,都是血與肉,就憑他花錢拿到了諒解?這跟【毒品罪】有什麼關係!?」
66
」
旁聽席沸騰了。
數百雙視線中,有不可置信,有激動,也有懷疑人生,所有人在這一刻,內心的情緒釋放出來。
他們盯著被告人趙瑞的背影,臉上寫滿愕然。
案子開庭,金律師辯護過後,趙瑞基本就能活了。
為什麼?
因為無論是【故意殺人罪】又或是【交通肇事】之類的,只要你能拿到家屬諒解書,近乎百分百不會被判死刑。
理論上,趙瑞犯罪再重,也只會無期!
更別提,家屬還佐證對方當時精神病復發...說實話能不判個【不承擔刑事責任,強制醫療】就很不錯了。
這種預想很噁心人,因為只要有錢,哪怕你殺了人,也近乎不可能受到真正的懲戒。
但..
什麼叫一個富二代,花了千萬,拿到諒解書還被判處死刑!?
「那可是趙天河的親兒子啊,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平日裡寶貝的不得了,要什麼有什麼.
」
「單單是諒解書,千萬現金都願賠,很明顯趙天河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下他。」
「嘶,是不是還沒判完?被告律師還有後手嗎?」
「應該有吧...但現在都宣判了,有後手也沒用。他總不能拿到二審去吧....
」
66
」
旁聽席的騷動聲愈發之大,隱隱間甚至將整個審判區也籠罩在內。
眾人宛若溺水的魚,溺在這嘈雜的輿論聲中。
而此時。
審判區中。
辯護席上,聽到宣判結果的蔡彭那雙泛紅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張面龐肉眼可見地緊繃o
「開什麼玩笑!?」
「死刑...640克毒品的死刑!?不...還沒說完,一定還沒說完。」
蔡彭雙手捏著桌沿,小臂肌肉緊繃,指尖捏得發白。
他好似沒聽到耳旁的哄亂,那雙視線死死盯著審判台上,呼吸急促,好似等待著什麼。
蔡彭內心不斷重複。
「緩刑...緩刑呢?有緩刑的...一定有緩刑的!」
只可惜...
沒有緩期。
當審判長呂廣說完「死刑」二字後。
他便頓了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旋即在蔡彭那愈發難看的視線中,將法槌窩在手中。
「砰砰砰!」
一連敲擊三下。
「肅靜!肅靜!」
「請注意庭審秩序!」
一連串整治秩序的呵斥聲落下。
呂廣想整治秩序,令耳旁的雜亂少一些,只可惜,聲音卻宛若魚入汪洋,與混亂融為一體,絲毫沒變弱。
見此。
呂廣也沒了辦法,索性也不再管理這點,而是將視線落在四周。
「就本庭最終審判,是否有人存有異議!?」
他聲音加大,令幾方人都能聽清。
而這道聲音。
也恰好喚醒了審判區正中心上,那渾渾噩噩,身穿制服好似痴呆兒一般的被告人。
「是否還有異議?」
這一刻他猛然驚醒。
旋即,那張年輕的臉上,便布滿驚恐神色,整個人好似求救一般,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異議!我有異議!」
「我是緩期,我肯定是緩期!我沒販毒怎麼可能是死刑?我沒販毒!」
「一定是緩期對吧...不,不對,我有諒解書!家屬都原諒我了,憑什麼還判我!?」
「我是精神病啊...我是犯病才犯的案,我要接受治療,我要吃藥!」
」
趙瑞的精神隱隱有些崩潰,那雙眸子充血泛紅,此刻顯得竟有些癲狂。
死刑?怎麼可能,他才27歲,他還不想死。
自己是恆域實業集團董事長的兒子,他有錢,有身份,有地位,也年輕,沒玩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就死了?
他的未來應該是繼承資產!或是揮霍一生!
而不是跟那些工地上的泥猴子一樣,死在這巴掌大小的錘子下!
趙瑞神情激動,癲狂道:「我不服!我不服!」
不服?
「好,審判台知曉。」
審判長呂廣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他並未有任何的情緒,表情和情緒看起來很是平淡。
每個被判死刑的都不服,每個犯罪前的人都很猖獗。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腿軟著被架上槍決現場。
「其餘人呢?」
呂廣瞥了眼鄭通和徐德等人。
公訴席檢察官梁秉信呼出一口濁氣,神清氣爽道:「審判長,公訴方對裁決無異議。」
民訴代理席,徐德也是開口道:「民訴席就判決無異議。」
一番話落下。
審判長呂廣便不再猶豫,直接再次舉起法槌,猛地敲下。
「砰!」
「被告方,本宣判,在判決書送達的那一刻即生效,如若不服判決,對宣判存有異議」
說著。
呂廣頓了頓,他僅僅只是斜眼瞥了下被告席,接著便轉身離開審判台。
「可依法向海城市高級人民法院進行二審。」
「就本案,我宣布案件結束,庭審閉庭!」
「各方人員請有序出庭,法警人員押被告人退庭。」
三名法官離開審判台,步伐連貫,沒有絲毫的留戀。
而趙瑞,縱使他再萬般不願,臉上驚恐,可再恐懼的作用下,身體軟得如同一根麵條。
兩個法警輕而易舉地便將其架住,隨後帶離現場。
至此。
案件整體結束!
而隨著法官消失,整個第一法庭瞬間亂作一團,秩序喪失大半,只剩法警維持著最基礎的規矩。
旁聽席異常哄鬧,記者面紅耳赤地焦急在紙張上寫寫畫畫。
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和攝影師著急忙慌走到法庭門口,急促地開始錄製視頻,所說的話赫然是先前的判決!
如果說,對這起案件,他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那無非是...
堪稱教科書式的官司典例!
被告方不計代價的砸錢,辯護律師發揮誇張。
民訴方更是離譜,堪稱既要又要的典範,兩者的對拼與鬥法無異!
「呼,蔡律師是真厲害啊,趙瑞若不自作聰明,非得將毒品轉移..
」
「案子怕是真能被他打成!」
民訴代理人席位上。
律師丁岩心有餘悸地看了眼辯護席,旋即臉上流露出感慨神色。
「甚至說...如果趙瑞沒說謊隱瞞,將案子販毒數額清清楚楚,一五一十地告訴給蔡彭..
」
「想告死刑的難度也會大幅度上升。」
聞言。
身側正收拾文件材料準備離開的徐德倒是並未反駁。
蔡彭是個棘手的人物。
不說別的,單單是董芬夫婦主動削掉3成責任,又或是死者家屬佐證趙瑞犯有精神病o
這都不在他的預料內,庭審中確實是打了個措手不及。
若是案件真的只被限定在【故意殺人罪】與【危害社會公共安全罪】
趙瑞最多被判個7+3年的有期徒刑,甚至是免責進行強制醫療!
難纏程度遠超杜藤,無愧專精刑事的頂尖律師之名。
只可惜..
「現實沒有如果。」
「趙瑞也不能重打一遍案件。」
「何況..
」
徐德將桌面上最後一份文件送進公文包中,旋即站起身,看著丁岩笑道:「被告的死刑不是咱們導致的。」
「我們又沒追責。」
聽到這話,身旁的三個律師頓時無語。
林月倒是還好,早已習慣了,她此時腦子裡在思考晚上要吃什麼。
丁岩和趙成功則實在是無奈了。
尤其是趙成功,他本就只是資深律師,此時經歷過這麼個打官司的過程,頓時...有些心有餘悸。
「徐律。」
「嗯?」徐德拿起手提包,站起身疑惑地看向他。
趙成功頓了頓,他想說些話,只可惜...他什麼都說不出,只能愣在原地看著徐德。
他說什麼?說這種打法容易挨打?
哪裡容易挨打了?
他們全程沒有追究對方責任,只是依照委託人態度簽署了諒解協議啊!
那說囂張?徐德態度全程溫和!
所以..
無論是行為,還是客觀現實,徐德的行為都跳不出任何的毛病。
什麼?
趙瑞被判了死刑?甚至都不是死緩?
這和徐德有什麼干係!?
「沒什麼。」
趙成功憋了良久,最終卻也只憋出一句話。
「我就是覺得徐律您挺守法的...嗯,您的道德感...也有異於常人。。
「嗯。」
「你這話說的對,身為律師,咱們向來要遵紀守法,至於道德...道德底線是我所的律所文化,這點無需多言。」
徐德微微頷首示意,接著便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天色不早了,咱們也該走了。」
「收拾收拾,想想晚上吃點什麼。」
話落,幾人便從席位站起身,準備離開庭審現場。
中院的第一法庭只有一個正門,負責給審判區的幾方人進入。
一般人想離開,都要穿過審判區,走到辯護席的背後。
正常情況下,如果一起案件控辯雙方的矛盾較為激烈,那麼...理論上先讓辯護方走,隨後控方離開,避開產生矛盾的可能。
只是眼下的庭審現場...
辯護席眾人宛若一尊尊雕塑,坐在原位沒有任何聲音,沉默著,好似死掉。
蔡彭那張臉陰沉到極致,席位下緊握攥的拳頭看得出他的不甘。
恍惚間。
蔡彭那雙滿是憤怒的眼睛一動。
霎那間,手握公文包,準備離開現場的徐德等人,正緩緩的向他這走來,隨著對方在眼中越來越大,那張臉,也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看到這張臉。
不知為何。
「徐德!!!」
蔡彭心中燃起一股無名之火,呼吸愈發急促,泛著疲態的眸子充血,死死盯著他。
就在對方與被告席擦肩而過之際。
蔡彭猛地伸出手,好似磁吸一般,啪」的一聲貼在對方手腕上,五根手指宛若老虎鉗,死死緊攥。
他攔住徐德,針對之意異常明顯。
突如其來的畫面,瞬間令丁岩林月等人內心一驚。
趙成功眼角一跳,「你這是幹什麼!?」
「蔡律師,這裡是法庭,你想幹什麼?我身後可就是記者,你別亂來!」
丁岩嘴上威脅,同時內心破口大罵為什麼法庭不能多設一個門。
林月則是邁開一步站在徐德面前,警惕地眸子盯著對方。
「蔡律師這是何意味?」
徐德低頭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倒是絲毫不緊張。
只是停下離開的腳步,轉過身,樂呵呵地看向對方,溫和笑道:「這是有什麼事想跟民訴方交流?」
兩句話落下。
蔡彭面色依舊鐵青,他微微抬頭盯著他,那隻手宛若機械,強如徐德也難以掙脫。
徐德想了想,只得開口道:「這起案件法官對被告人的判決我方表示惋惜。」
「畢竟,死刑一事誰都沒有預料到...當然,這只是一審碰到了較為嚴厲的法官,二審還是有機會的。」
一句句安撫的話落下。
可惜,並未溫柔地撫慰對方的那顆心,反倒是..
周圍幾個律師面色一緊,心中慍怒,聽到這番話頓時站起身來。
誰不知道二審九成概率維持一審原判?
誰不知道,在合理的界限內,法官發揮自由心裁下,只要不過分二審就不會駁回?
楊助理直接起身衝著他怒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審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們自然能處理好!」
「你是在嘲諷嗎?民訴方,你還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
豈料。
這句話宛若在一鍋滾油上潑了一盆水,剎那間,雙方矛盾非但沒平息,反倒是瞬間激化!
林月瞬間憤憤上前,擋在徐德面前與之對視,絲毫不落下風道:「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
「刑事附帶民訴案件,我們是民訴方,只負責賠償的部分。」
「你刑事庭審敗訴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輸不起還接案子,鴻達律所的律師都是這德行?」
字字珠璣的話語落下。
鴻達律所的律師團的人面色瞬間赤紅,卻不是害臊,而是憤怒,瞬間站起身怒目而視。
「你什麼意思?」
趙成功絲毫沒慫,儘管法理能力雙方有差距,可他的聰慧大腦告訴他,面前這幫人的肌肉明顯沒自己好。
丁岩則是退後一步,將趙成功護在身前,卻也沒逃跑的意思,也是互相懟著。
一瞬間。
雙方好似槓上一般。
這幅喧鬧的畫面,被旁聽席眾人一覽無餘。
原本還準備走的旁聽席眾人見此焦灼的一幕頓時愣住,彼此間對視一眼,眸光閃露出精彩神色。
熄滅的騷動聲再次浮現。
「審判區什麼情況?兩邊人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鬧矛盾了...不會打起來吧?」
「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不會吧,都是律師,都是文明人吶,而且還都是精英律師,咋會動手..
」
「我看不像,現在好像是吵起來了...
」
」
旁聽席一道道嘀咕聲響起。
律師之間打架不是沒發生過,一些案件中,官司里打急眼了,兩邊代理律師會選擇拋棄大腦,選擇用拳頭說話。
有的會在庭審後,在法院門口動手。
又或是大廳內互毆。
更有甚者,兩邊人直接當庭打起來!
只是,這種事情屬實是罕見,且雙方也都是普通律師。
鴻達律所可不是什么小律所,專精刑事案件的綜合一線大所就沒幾個能力差的。
本案坐在被告席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無論是蔡彭,又或是金律師,全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社會中的精英人士!
他們...總不至於也打起來吧。
對方想不想打不知道。
但徐德肯定是沒打人的意思的。
審判區。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恍惚間。
「幹什麼呢!?鬆手,都給我住手,這裡是法院,是中院!你們想做什麼!?」
一陣飽含威嚴的呵斥聲自第三方響起。
雙方人員頓了頓,下意識扭頭看去。
卻見,公訴席的幾個檢察官見到這邊狀況,當即站起身朝這走來。
此時。
檢察官鄭通看到蔡彭那緊攥著徐德的手的畫面,眉頭皺起,邊走邊道。
「什麼意思?官司打的不過癮,想自己再打個互毆的官司?」
聽到這番話響起。
雙方劍拔弩張的氣勢這才稍稍鬆緩,卻也沒緩和多少。
徐德無奈道:「鄭檢,跟我們厚德沒關係,我們想退庭,辯護方扯著我不讓走。」
鄭通聞言,眸子落在蔡彭身上。
蔡彭那雙眸子依舊死死盯著徐德,臉上的顏色五顏六色的變換著,最終縱使內心再怎麼不甘,也只能硬生生憋回那口氣。
他手上的力氣微微一收。
徐德趁機扯回手臂,又神不知鬼不覺將林月按回自己的身後。
可惜對方跟個彈簧一樣,又滑溜溜的,怎麼按都能往竄到前面來。
「好了,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時間不早,鄭檢也下班吧。」
徐德笑了笑,帶人就要離開。
看著他轉身的背影。
蔡彭深吸一口氣,最終,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
「徐律師,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好好想想這句話吧。」
蔡彭很憤怒,他現在恨不得將面前的一切東西全都打砸掉。
為什麼會有人這麼打官司?
怎麼有人敢這麼打官司!?
對方...真不怕哪一起官司里,被告人被打急眼,直接選擇庭外物理解決糾紛?
對此。
徐德的態度是..
「噠噠。」
「我也給蔡律師一句話。」
走到庭審門口的徐德腳步微微一頓,他回頭,看了眼蔡彭,臉上露出個笑容,緩緩道:「有關680w的諒解賠償金。」
「蔡律師記得叮囑你方委託人交付。」
話落的剎那。
蔡彭眼眸頓時一縮,整個人瞬間站起身怒視而去。
只可惜。
他剛站起來,對方的人影便消失不見。
700w的諒解賠償。
以及數百萬的私下調解...就這,還沒算上那份《精神病鑑定》的成本。
一審輸了,二審基本沒多少希望。
那這錢...能反悔嗎?比如說直接不給了?
沒用,諒解書已經簽署,具備司法效力,一旦他們違反,法院將會立即查封趙天河的個人帳戶。
除非趙天河能把錢全都轉走。
但..
他是搞土木的,土木這一行,現金流」是不能停的,公司不能停,個人資產也不能被查封,一旦查封...大概率會出事。
所以,錢也得給...可人沒撈出來!
想到這的畫面。
蔡彭下意識將視線挪到旁聽席。
卻見..
旁聽席中。
趙天河壓根沒離開法庭,他正如開庭期間一樣,一直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甚至連動作都沒變過。
只不過。
此時趙天河面色難看到了極致,胸口的呼吸也異常粗獷,那雙滿是血絲的視線,正直勾勾盯著蔡彭。
看到這視線的剎那。
蔡彭內心咯噔」一聲。
「完了。」
與此同時,法庭外,走廊內。
「勝了...呵,真是不易啊。」
檢察官鄭通走出第一法庭,他看著面前清冷的走廊,臉上流露出一絲絲的感慨。
旋即從懷中抽出一根煙,放在口中將其點燃,緩緩抽了起來。
身旁傳來一道聲音。
「確實不易。」徐德停住腳步,符合地點頭。
只是。
聽到這動靜,鄭通頓時無語,連帶著抽菸的心情都沒了。
案子有點難打,但為什麼難打?
鄭通覺得,可能和第一次審理的時候,民訴直接背刺公訴席有關。
也跟第二次開庭審理之際。
民訴方受害者全員簽署諒解協議,甚至還有人不惜給精神病鑑定佐證有關!
「呵,徐律師這麼打官司,以後怕是會容易挨打啊。」鄭通冷不丁開口道。
如此說著。
鄭通也有點咋舌,他算是看出對方的打法套路了。
一起案子,既讓委託人拿了大幾百萬的賠償金,又讓案件被告死刑,自己得以出名。
這打法...一魚兩吃?
「徐律師啊,這種行為,在我過往負責的案件中。」
鄭通又沒忍住,感慨地叮囑道:「我院都是以「殺豬盤」的形式指控詐騙罪的。」
殺豬盤見了都覺得自己宰的不夠狠,最起碼人家只要錢,這還得賠一條命..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鄭檢,這不違法吧。」
徐德眉頭一挑,緩緩道:「什麼殺豬盤?這案子我方可沒什麼出格的舉動。」
「您還是別冤枉我了。」
說著。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
鄭通笑道:「別炫耀表了,知道你有塊好表。」
徐德道:「害,哪有的事,我就是想看看幾點了。」
說罷,他將手腕從鄭通的眼前收回,又道:「時間不早,我這邊先走了。」
「後面有事...公訴可以隨時與我方取得聯繫。」
話落,鄭通點點頭。
徐德便帶著人向外走去,腳步從容,只是幾秒便消失在眼前。
這個時間段,理應有記者守在門口對眾人進行採訪的。
不過蔡彭先前的行為牽扯了對方許久,記者遲遲見不到人,也就先行一步,急著回去做報導。
所以。
徐德走得十分順暢,一路走到法院門口,攔下幾輛計程車。
「師父,火炬路,創悅律師事務所」停下。」
上了車,徐德給師父報了地址。
接著,汽車輪子便開始緩緩轉動,向著律所的方向而去。
他們並未同路離開,而是兩兩作伴。
趙成功和丁岩先行下班,徐德林月則是要先回律所一趟將檔案儲存,以及安排一下住宿的事情。
不多時,約莫五點半的時間。
計程車緩緩在律所門口停下。
「吱~」
推開車門,徐德便走到律所內,他環視周圍一圈,眉頭微微一挑。
只見。
律所內此時並沒多少人,此時大多早早下班,只有王超和老鼠留在律所內。
老鼠滿臉愁容地坐在沙發處,看著手裡的一些文件滿臉痛苦樣。
而王超看模樣也是下班正往外走的樣子,恰好與進來的徐德迎面撞上。
「咦?案子打完了?」王超瞧見徐德出現,頓時眉頭一挑。
「打完了。」
「成果還算不錯...嗯,當事人應該挺滿意的。」
「你記得聯繫綠森市律所本部,將檔案儲存一下,然後明天記得通知錢昊他們,準備從酒店搬走,往新地址搬去。」
徐德伸手遞過去一張紙條,紙條上赫然是個地址和電話。
錢昊他們理論上算是出差」狀態,所以律所需要負責他們的起居報銷,單個人還好,但人一多便不合適了。
單單是互相之間聯繫便難以做到。
所以,徐德租了一整層公寓樓,暫時充當所謂的員工宿舍」。
自從來了海城,律所的腰包已經十分鼓脹!
「成,我都記下了。」
王超點點頭,順勢將手提包放下,伸手又接過林月遞過來的案件檔案。
徐德四下看去,卻見老鼠依舊坐在沙發前,臉上的痛苦不僅沒消退,反倒是更濃了幾分。
徐德頓時笑道:「鼠爺這是怎麼回事?肚子疼?」
聽到這話。
愁容滿面的李樹抬頭看了眼徐德,又低下頭,表情咂舌道:「沒什麼,就是碰到個案子。」
「十幾年沒碰司法了,突然上手來個民事糾紛...多少有點為難我了。」
徐德道:「無妨,你先下班便是,案子打完明天我有很多空閒時間,順便幫你參考參考。」
聞言,老鼠深深鬆了口氣。
他眼神複雜,將文件放在一旁,良久後收起思緒,又將視線挪到徐德身上,挑眉道:「你說你案子打完了?」
徐德點頭,「打完了。」
「敗了勝了?」老鼠感到驚奇。
徐德坦然道:「沒勝沒敗,我方與被告方和解了。」
只是。
一側的林月微微一頓,眨眨眼,補充道:「不過法官判決被告人死刑...嗯,這和我們無關。」
趙瑞的死是多方面的因素。
其中有一個占比客觀的因素便是,蔡彭和趙瑞的辯護方式,會令法官心生不滿!
是的。
首先,家屬提供諒解書,以被利益引誘所簽署,甚至也因錢給趙瑞精神病佐證,法官即便採納,也難免不滿。
要知道,受害者是死者本人,而不是家屬,家屬只是【家屬不追責】而已,並非死者本人諒解被告。
結果呢?
趙瑞卻從頭到尾都沒提對死者的歉意。
如果沒有其餘罪名,法官可能會心生不滿,但依舊會給判個七八年的刑期。
但..
有其餘罪名就不一樣了!
加上民訴方拱火...【販毒罪】直接達到致死的地步!
「嘖,我這輩子見過不少案子。」
「有被告諒解,賠償千萬換被告人不被處罰的。」
「也有家屬要的太多,被告不給錢,導致被告人被追責嚴厲處置的。」
老鼠得到答案,他神色複雜,滿臉感慨地看著徐德,面露唏噓道:「這還是頭一次.....」
「見到既拿千萬賠償金,又讓被告死刑的!」
既要又要...這打官司的方式哪怕放在海城,那也算是十分的罕見!
「你明天怕是要在海城律師圈出名...不,是司法圈出名了。」
老鼠咂舌地開口道。
徐德倒是不在意,隨口道:「我又沒違法,也不違規,有意見讓蔡彭告我去。」
話落,老鼠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再說什麼。
幾人處置完手上的工作,便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律所,走在夕陽照射的道路上。
而老鼠所說,也確實屬實,4號的早間新聞,百分百會報導有關這起案件的事情。
無他。
案件出乎所有人預料,整個海城,怕是都找不出一個人為趙瑞會被販毒罪判死的。
這反差度拉滿,記者不可能不報導。
但,老鼠說的也就只對了一半。
而另一半則是..
幾乎是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被告人趙瑞」做出裁決的那一刻,毒駕·案」宣判結果便已經不脛而走,傳入整個海城律界!
下午。
海城,海城市地方律師協會內。
當消息宛若老鼠一般,順著電話,傳入樓道一個女助理耳中時,她先是一愣,旋即衝著電話不斷詢問什麼,最終,臉上流露出震驚之色。
她掛斷電話後,立馬走到一扇會議室的門旁。
想敲門,卻硬生生止住,最終,只能在門口急匆匆地等待著。
而門內......
「本次會議到此結束,感謝諸位百忙中抽出時間參與。」
台上,一個身穿職業裝的女人看著面前烏泱泱數百人,她眼神中流露出恭敬神色。
這裡,是海城地方律協會議。
而面前這些人,自然是海城本地的律師,因本次會議存在高層職位轉換,所以參與的人異常之多。
各大綜合一線律所,甚至是紅圈主任,也是前來參與,烏泱泱數百人,全都是東國最為頂尖的司法從業人員!
台下。
此時聽著女主持結束會議,已然有不少人緩緩起身。
律師杜藤便在其中!
他坐在前排,微微搖頭,接著戴上自己的眼鏡起身離開。
身側的律師也站起身,隨他一同離開。
「杜律師,可惜了,本來理論上,這次律協常務理事應當有你一個位置的。」
說話的這律師身高一米八,體型勻稱,約莫四十餘歲,聲音很是溫和。
身穿定製高檔西裝,外貌極其乾淨,看起來有一種精英風範。
聽到這話,杜藤停住腳步,看著他,微微一笑,搖頭道:「秦理事,沒什麼可惜的,還能維持主任職位就不錯了。」
話雖如此說。
他看著秦雄傑,眼神中瀰漫出些許無奈,很明顯,他內心並非嘴上說的這麼豁達。
秦雄傑是海城【准紅圈錦天公正」律所】的代表律師,律所高級合伙人。
更是海城地方律師協會的理事。
與金鷹交好,雙方之間常有利益往來,也正因此,先前秦雄傑已經聯繫諸多人,準備在今年,讓杜藤進入律協做理事,參與行業重大事項決策。
律協有什麼用?畢竟,協會這東西屬於民間組織,在東國基本沒什麼用處。
這說得對。
可唯獨不包括律師協會!
律協這東西很特殊,它算得上是半個官方組織。
不說別的。
單單是會員費。
你不給本地的律協交會員費,你這律師基本做不下去!
所以,對杜藤來說,理事一職極其有用,只可惜,今年碰到了個硬茬。
「今年比較倒霉,往後幾年再看吧。」
杜藤搖搖頭,向著正門走去。
身側的秦雄傑也是點頭認可,走著同時忽的來了興趣,詢問道:「蔡律師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蔡彭好像跟那個小律師對上了。」
聽到這話。
杜藤微微一頓。
蔡彭那起案件他確實是有在關注,第一次休庭後,就派人緊盯著了,案件一結束自己就能收到消息。
「你覺得案子誰能勝?」秦雄傑笑道。
杜藤看著他,思索片刻後,委婉道:「五五開吧。」
五五開?
秦雄傑有些詫異,來了興趣,「蔡彭跟他五五開?你確定?」
「鴻達律所在刑事領域的專精程度,就是准紅圈的律師也會嚴陣以待。」
「他跟一個外地律師五五開?」
秦雄傑感覺有點意外。
他是准紅圈的高級合伙人,到了他這個地步,刑事案件已經不關注了,唯一關注的只有政治。
政治導向下,對金融產生的影響!
除此之外,對他來說都是沒必要的信息。
若非杜藤慘敗一事,他可能還不知道海城的刑事領域被一個外地律師,一腳將門給踹開。
杜藤道:「也許四六開。」
「總之,這人...打官司的方式天馬行空,防不勝防,蔡彭如果輕敵,陰溝裡翻船也不是沒可能。」
聽聞此話。
秦雄傑眉頭一挑,卻也是沒怎麼在意。
二人緩緩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內。
門外。
一直守在門口等待的女助理,此時瞧見杜藤結束會議出來,頓時迎上前。
「杜律,法院那邊來消息了,毒駕·案」審理完畢,法官已經做出了判決。」
聽到這話。
原本準備離開的秦雄傑頓時止住腳步,回頭看了眼對方。
杜藤一愣,接著連忙詢問道:「怎麼打的?」
女助理聞言,她臉上流露出古怪神色,卻稍稍調理,接著緩緩道:「鴻達律所的蔡彭...他湊齊了十份諒解書,聽說,還想辦法讓死者的家屬主動承認被告人患有精神病。」
「此外,又通過..
」
隨著她一句句聲音落下,案件的庭審過程在耳中落下。
杜藤和秦雄傑臉上流露出些許詫異,下意識對視一眼。
十份諒解書...家屬佐證...責任分化..
這....
怎麼做到的?純靠錢?錢能做到讓死者剛死沒兩個月,就讓最親近的人選擇助約為虐!?」
秦雄傑臉上露出些許詫異,旋即流露出些許凝重。
鴻達的刑事能力他向來是知曉的,只是沒想到...這種事都能做到。
想到這。
秦雄傑道:「裁決呢?判了多少?」
秦雄傑是一名頂級律師,他只是不打刑事,不代表刑事能力差。
不說別的,單單是女助理的三言兩語,他便知曉,被告人的責任近乎被去了九成!
且,還是完全無法辯駁的那種去責任方式。
只是..
「死刑。」
女助理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古怪神色,又補充道:「死立執!」
杜藤:?
秦雄傑:?
兩個人愣住,好似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臉上逐漸錯愕。
「什麼!?」
女助理道:「被告人被判了死立執!」
「不是,什麼情況?你詳細的說一遍,這十份諒解書到手,法院憑什麼判死刑?」
杜藤愣了,自己的槍擊案對方認為不是槍,所以敗訴還好說。
但蔡彭這案子,諒解書掏出來都十拿九穩了,這怎麼輸的!?
「起初是這樣的,但那個民訴方,在量刑階段忽然開口,提出了個疑問。」
「他問審判台為什麼要以44克毒品審理販毒罪,而不是...640,甚至是1300克審理!」
女助理張開口,她緩緩開口,將整起案件過程說出。
杜藤和秦雄傑原本還點頭聽著。
但慢慢的,兩人有些遲疑。
而這遲疑,又變成眉頭緊皺,最終,兩人臉上流露出些許匪夷所思。
「所以。」
「你是說,趙天河的兒子,趙瑞現在被判了死刑?」
杜藤震驚道。
女助理點頭,「對!」
「販毒罪判的?販賣高純度640克海洛因?」
「沒錯。」
這下,別說是杜藤了。
就連秦雄傑也愣在原地,好似大腦被他人伸手拂過,半晌愣是沒反應過來。
良久,他眼神中才流露出一絲絲的錯愕。
蔡彭...敗訴了。
他敗了?
敗給一個新人!?
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敗訴,什麼叫,殺人罪都被辯護了下來,結果倒在一個販毒罪上!?
「消息沒出錯!?」杜藤忍不住詢問。
女助理搖頭道:「確認了很多遍,不可能出錯。」
「蔡彭...確實是敗訴了。」
話落過後。
杜藤內心一陣錯愕。
秦雄傑眉頭微微蹙起。
敗了,這還真敗了,一個成名多年的律師陰溝翻船,敗的這麼徹底,甚至死刑連緩期都沒有..
「嘶...明天的早報怕是有看頭了。」
「建築巨鱷,土木狂人趙天河的兒子被判處死刑......」秦雄傑呢喃著。
就在二人內心久久不能平息,思索之際。
恍惚間。
秦雄傑忽的想到一件事,他立馬回過神來,看著女助理,遲疑道:「那...諒解書生效了嗎?」
女助理點頭,「生效了。」
「生效了!?」秦雄傑忽的想到一種可能,再次追問,「十份諒解,一共賠了多少!?」
「七百萬。」女助理也是眼角一跳,被這個數字震驚到,「這還沒算私下和解的花費!」
那就是近千萬了。
如果諒解書生效了,那麼就代表協議具備了司法效力。
也就是說...
「你的意思是,現在官司變成了..
」
秦雄傑忽的開口,此刻,他臉上已經流露出一絲絲的匪夷所思。
官司還能這麼打?
匪夷所思,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秦雄傑知道外地律師路子野,但怎麼能野成這樣!?
此刻,他忍不住道:「變成:民訴律師給委託人爭取了千萬的財產賠償,然後...還讓被告人被判了死刑?被告賠了錢還得死?」
「那蔡彭呢?」
「蔡彭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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