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海安鎮十里左右的官道上,數百名紅衣兵縱隊而行。
鮮紅的顏色連成一片,陽光照射下的紅纓大槍如魚尾般擺動。
站在道旁的一處土丘上,作為局總的張國柱打開葫蘆,大口大口喝著糖鹽水。
這種糖鹽水乃是太子指導下傅山所制,具體製作方法是一升水煮沸後放溫,加入一錢食鹽與四錢飴糖攪化。
一般都是前一天紮營做飯時順道做了,用葫蘆分裝好分配給管隊及以上的軍官。
如果有人肚子不舒服、中暑或過於疲累,就喝幾口這個糖鹽葫蘆緩解。
說來神,大多數不舒服或精神萎靡的士卒喝完之後,都能精神不少。
兵卒們都喊這個叫「太子精神水」。
不不說,朱慈烺在軍隊後勤方面是非常細膩的。
小到帕巾,大到馬車,不僅每個都有固定份額的碎茶葉用於沖洗傷口,更有一心會監督的公用錢。
比如行軍時休息剛好路過市鎮,用公用錢買幾個新鮮燒餅分著吃,都是常有的事。
張國柱撓了半天腦袋,左右張望了一陣,這才在茅草里找到了分界的大黑石土包。
「娘的,害死老子了。」張國柱厭惡地將地圖塞入懷中,「什麼破地圖,傳令下去,休息兩刻鐘,隨後披甲啟程。」
三營操典,到達預定戰場前十里時休息並披甲。
隨著杜弘域所部朝柴墟港進發,駐紮在富安鎮的朱慈烺的三營終於有了動作。
首先動作的,就是一軍營的第一局。
在朱慈烺營局哨隊的編制中,第一局往往擔任前哨突擊任務,而第五局往往擔任預備隊與斷後任務。
而一軍營第一局的局總,就是在泗州之戰中累功升遷的張國柱。
太子有令,在後軍抵達前,搶先占領海安鎮的立發橋。
海安立發橋,有「三十六鹽場咽喉,數十州縣要道」之名,乃運鹽河與串場河的交匯點。
屬於南下進攻丁堰的必經要道。
從早上出發到現在,他們已然行進了二十里,中間只休息了一次。
再往前,雖說牟文綬部尚未發現他們的存在,但已然漸漸危險起來。
抬頭望望天上的太陽,張國柱也難免感慨,這群小崽子可比當初他帶兵時聽話多了。
說走就走,雖然抱怨,但也沒幾個掉隊或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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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紀效新書》,五更三點即凌晨四點起床,「掌號一通,擂鼓一通」,然後下號燈。
見到下了號燈,外出巡邏與守夜的馬步兵向把總、營將匯報,再是把總、營將向主將匯報。
等吃飯洗漱,一切準備完畢,再出發。
最後於未時,即下午三點左右紮營,每日行軍八到十小時左右。
根據《紀效新書》卷七的行營野營軍令禁約篇,戚繼光要求的行軍速度是「晝夜該七萬四千七百餘步,程限二百零八里有餘。」
當然,這是一晝夜不停行軍的理想速度,沒有考慮到地形、天氣、道路情況等問題。
如在嚴寒山地或草原,人跡罕至,兵丁瘦骨嶙峋,每日行軍二十里都是奢望。
如果在長江平原,村社密集,河網縱橫,還有長江舟師跟隨,兵丁身體精壯,每日強行軍八十里也並非不可能。
就如杜弘域部沿江向西,可以通過密集的河網輸送物資,三天就能從通州強行軍到黃橋修整。
牟文綬與杜弘域部同時出發,走內陸路線,也無舟師相隨,三天只走了百二十里,昨日下午才抵達丁堰。
行軍速度是個偽命題,沒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標準,向來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所以朱慈烺通過具體分析後的訓練要求是——步兵每日至少行軍80里,強行軍120里的。
此事在隆慶三年譚綸的《分布兵馬以慎秋防》中亦有記載。
但在幾次拉練測試後,朱慈烺發現大明士卒們根本做不到。
他超級暴怒的同時,又超級悲哀。
這才七十年啊。
隆慶年間能做到的事,崇禎年間就做不到了。
都是文官集團天天下毒害的!
想必文官集團下毒的食物,必定是米飯。
怪不滿人愛喝豆汁呢,原來功效不止一重。
以後全體大明官兵都有,多吃肉少吃飯。
這文官集團把我大明人的na螺旋鏈破壞了,連每日常行軍80里都做不到了。
沒有辦法,朱慈烺最終的訓練要求是非惡劣天氣下,在沒有船隻運送輜重的前提下,在平原鄉道上日行軍50到70里。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就像三餉一樣。
朱慈烺想好了,三十年後,等未來大明人基因復甦之後,行軍速度一定要恢復常行軍8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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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行軍拉練多了,士卒們都已習慣,行軍20里真的只是出出汗的程度,沒什麼難度。
各個管隊掏出了糖鹽葫蘆,在隊內傳遞了一圈,又從驢背上卸下水囊,各自喝了水。
一刻鐘的時間,頃刻就過去了。
見線香燃到了底,張國柱晃動著脖子站起。
「好了,準備披甲。」張國柱叉著腰,「老子最後強調一遍,先拿頭盔後取甲,前後兩人互相幫,穿好管隊要檢查。
尤其是害咱們上月考核第二的某些粗心管隊啊,我就不說是誰了啊,孫大勇,你說是吧?
考核無所謂,這地方他嗎的是戰場,誰他嗎要是再他嗎地偷他嗎懶,我他嗎扒了他的皮,知道了吧,孫大勇!」
臉都綠了的孫大勇與其他管隊同時高喊:「明白。」
隨即各自按照順序,前往後方的驢車上取下盔甲包,一一傳遞。
戴上頭盔,披上甲冑,互相幫著在身後系好,最後站好陣列,檢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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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二根線香燃盡之時,一支披甲完備的局隊,就赫然站在了官道之上。
張國柱從最後走到最前,時不時伸手扯一扯兵卒們的甲冑,這才滿意:「敲鑼,出發。」
在長滿荒草的農田旁經過,一座座草棚或廢棄茶攤漸漸被甩在身後。
隨著越來越靠近立發橋,反倒是舟船、行人、道邊茶樓亭這才多了起來。
只是看到官兵過境,也是紛紛躲到路邊,乃至直接閉門謝客。
見人流密集,張國柱當即知道立發橋已然不遠。
如此水陸通衢,必然是商業繁華的。
「列隊,殺手隊在前,誰敢亂走我扒誰的皮!」
看到一馬兵飛速到來又飛速離去,張國柱立刻高喊道,而隨軍的七八名騎卒也散播開去。
從行軍的行軍縱隊轉為更粗的衝擊縱隊,前排的軍士也從對活屍專用的門板盾換成了更輕便的藤牌。
「保持陣線,要快,但不准慢。」孫大勇在張國柱面前唯唯諾諾,可在自己的隊內儼然一尊小張國柱。
加快了步伐,眼前稀疏的人流紛紛向兩側躲避,而巷道店鋪內也竄出了數名慌慌張張衣服還沒穿齊的南軍兵卒。
見到他們的一瞬,反倒回身逃跑起來。
孫大勇深吸了一口氣,並不覺活人比活屍難對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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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活屍看到人就撲上來了,而活人雖然會穿甲執兵,卻不會死戰不退。
眼看著立發橋已然近在眼前,橋對面反倒竄出近千慌慌張張的士卒。
站在橋前的空地上,他們也不顧還有行人,當即排成一列,拉弓搭箭。
「嗖嗖嗖——」
偶有落在人身上,也不過入肉半寸,就被布面甲死死攔住。
張國柱可不是吃虧的主:「銃手隊,還擊!」
不用多說,與殺手隊縱隊衝擊完全不同的銃手隊橫隊,早已準備就緒。
「瞄準,開火!」
一片夾著橙色閃光的黑煙立時升起,在行人與閒散流民的尖叫聲中,砰砰不絕。
原先前排的南軍士卒,忽然如同被大錘擊中了身體的某個部位,身體左右搖擺,血箭從傷口處噴的老高。
接著,就是東倒西歪,哀嚎倒下。
「還擊,還擊,銃手不要擠在後頭,還擊!」騎著馬的營兵號首來回奔馳著,又驚又怒,「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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