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大明水泥
藍漸變白的天空下,一道白色浪花的海潮自遠處捲來,撞在礁石黃灘上拍得粉碎。
海鷗落在礁石,麋鹿奔跳於蘆葦,橫在沙灘與蘆葦叢間,一道直至視線盡頭的灰色圍子橫在眼前。
這灰色圍子上,正有十數騎士,皆著紅衣,隨在一小將身後。
「海的那邊是什麼?」朱慈烺用馬鞭指著遠處的大海,回頭朝卜彌格問道。
旁側的卜彌格,操著顛三倒四的江淮官話:「哦,那是美洲,殿下。」
遇到朱慈烺後,卜彌格的江淮官話水平正在以極其可怕的速度暴漲。
「錯,是殷洲。」朱慈烺糾正道,「別裝了,如果不是殷人,何必自稱殷地安人?」
看著滿面通紅、舌頭打結、不知道如何解釋的卜彌格,朱慈烺的心情倒是舒暢。
一來海風舒適,二來今日與下彌格的大辯又以他的勝利而告終。
相比於鹽城到如皋一線的黃泥湯大海,眼前這蔚藍的海水,才更像是朱慈烺印象中的那般。
這范公堤乃是宋仁宗天聖元年,范仲淹監西溪鹽倉時修築的捍海堰。
北起鹽城,南至通州。
堤長九百里,堤基寬三丈,面闊一丈,高一丈五尺。
不過朱慈烺一眼就看出,這其實是建到一半的列車軌道,乃宋明兩代王朝接力所作。
須知宋代張方平就有詩云「火車雙輪駕九虬,出海直上昆崙丘。」
當時只是設想,直到明代才漸漸實現,只可惜還沒來得及正式修好,土木堡之變就爆發了。
實在可惜。
但根據范公堤,就基本可以看出大明的海岸線朝大海延伸了多少。
范公堤以東,都是泥沙新堆積起來的土地。
每每見此,朱慈烺都不由得心生感慨,利用天然黃河河道來擴充領土。
這就是大明的黃河治理手段!
太高明了。
大明,你無敵了。
卜彌格下了馬,用力踩了踩著這結實的堤頂:「哦,這可真結實啊,殿下,就是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
「用水泥啊,我大明水泥你都不知道嗎?」
「水泥?」
說著,朱慈烺便將水泥大概的形態與用途說了一遍。
當然,他沒說具體的工藝流程,以防這下彌格偷科技。
卜彌格思索片刻:「殿下是說,羅馬水泥?」
「什麼羅馬水泥?」見這共濟會間諜如此嘴硬,朱慈烺皺眉不屑,「那是大明水泥,羅馬是滿清偽造的,懂不懂?」
所謂羅馬,朱慈烺一眼就看出來了,羅是愛新覺羅的羅,馬是馬佳氏的馬。
所謂古羅馬建築,本質就是沒有屋頂的大明建築。
朱慈烺就說他們為什麼鍾愛平頂不怕漏水,現在閉環了。
因為古羅馬建築就是成批量搬運的大明古蹟。
現在的大明建築,顯然是被文官集團潛移默化劣化了無數倍後的結果。
第一次在宿遷淮安見到那些斷壁殘垣、磚瓦草廬的時候,朱慈烺就一直在哭。
好好的大明,都被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現在想想,他都有些後怕,險些叫文官集團把泗州的明祖陵搬到歐洲去了。
「只是可惜了,我大明水泥的製法,我只知原理而不知如何製備了。」
邊說著,朱慈烺邊用餘光瞟著下彌格。
他其實是知道水泥如何製備的,不就是石灰混沙子嗎?
當他沒路過工地?
只是後來在淮安製備不出來,他料想唯一的問題就是基礎科學不到位,溫度不夠燃,純度不夠高。
提純,結晶,必能製成水泥。
溫度好說,耐火磚唄,建高爐時一道建了。
問題就是如何提純。
朱慈烺沒有太多時間一點點自己研究,必須從《永樂大典》中找。
他早已明白,不僅要壓制文官集團,更要利用文官集團,讓他們狗咬狗。
所以,他就是要從卜彌格手中套出提純的技術。
見到卜彌格陷入了思考,朱慈烺就是微微一笑,他中計矣。
此刻,卜彌格的確在思考。
只不過他思考的不是水泥本身,而是太子本人。
讓卜彌格不解的是,這明帝國的正統繼承人對歐洲之事的看法,是絕對南轅北轍的。
比如他認為閔采兒是心學門徒,文藝復興是照搬大明(物理意義),人文主義全面抄襲魏晉的「越名教而任自然。」
然他對歐洲之實卻是異常清晰。
比如古羅馬建築是什麼樣的外形,比如手畫歐洲地圖,甚至一些王室秘辛與家譜,他都能津津樂道。
有時候,一些歐洲的最新消息,耶穌會那邊都還沒傳到,太子先知道了。
到底是誰在傳遞消息?
還是說————真有天授?
想想那些可怕的活屍,卜彌格迅速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祈禱這不是審判日的到來。
這位太子,最好也別說救世主。
當然,有「惡魔附體」(有精神病)的君主,在他的故鄉並不少見。
對於這位大明的「黑太子」,卜彌格雖然時常氣暈,但到底覺得他是可以爭取的。
如方以智等人,不就爭取成功了?
否則按照這太子所說,這群人都是復社東林黨的文官集團,早該殺了。
可卜彌格卻是敏銳注意到,太子並沒有真對他們下殺手,反而是分化拉攏。
他只是瘋子,不是傻子。
這是一個極佳的歷史機遇啊。
明人過於功利的信仰傾向,讓傳教工作比下彌格想像中要難很多。
這逼迫遠東教區不得不從歐洲大量募捐購買書籍,證明自己有用,來拉攏這些士大夫們。
萬曆四十二年到四十六年間,比利時傳教士金尼閣返回歐洲,為東方教區募集書籍。
他巡遊各地,但凡是歐洲比較大的出版地都去過了,成功募集到了海量的書籍。
光西班牙主教就捐獻了五千冊,總計七千冊,包含人文、哲學、數學、音樂各種門類,尤其是科學技術類。
其中不少,都是歐洲最新的科學典籍。
耶穌會向來奉行學術傳教,通過學術吸引外國的知識分子。
簡單講,就是走上層路線。
雖然他們也有了徐光啟這樣的虔誠的士大夫信徒,但皇帝依舊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然而想要使皇帝改信,依舊難上加難。
可假如是一位精神失常的皇帝呢?
此舉雖然卑鄙,但說不定上帝讓這朱慈烺精神失常,就是為他們傳教下的大棋呢?
哪怕這位太子說他父親、上一任的明帝國皇帝是耶穌,但他改信基督的機率並不為零。
從這句話本身出發,你是耶穌之子,不更該信教嗎?
眼下的這場明帝國皇位繼承戰爭中,南京的福王就是玫瑰戰爭中的理查三世。
但這位太子卻不是年少無力的愛德華五世,而是百年戰爭中大放異彩的黑太子愛德華。
卜彌格至今不明白福王如何敢繼位的,起碼先監國一兩年啊。
無論如何,從眼下的形勢來看,不管北方屍潮如何,這位黑太子大概要登上皇位了。
耶穌會來信,強烈要求卜彌格討好這位太子,提升在他身邊的地位。
不過,說這話的人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卜彌格忍不住腹誹,你自己來跟一個天天說羅馬打仗用棍木,文藝復興全抄襲的人傳教試試。
他一直在尋找機會,消除太子的敵意。
在傳入的七千冊西方書籍中,《泰西水法》就提到了羅馬水泥。
不過他記得羅馬水泥,是要用到火山灰的————
不管了,寫信給耶穌會讓他們趕緊把羅馬水泥的配方找出來寄給他,好讓他這位明顯有排外傾向的太子信任他。
「哦,我的殿下,不要憂愁請,關於水泥就讓我來想辦法,好嗎?」
上鉤了!
朱慈烺心底一喜,面色卻是不變:「好,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去找方以智調派人手吧」」
。
卜彌格這邊謝恩,又陪著朱慈烺大辯了一通,這才下了堤壩。
只是沒走多久,就見王朝先飛速迎面騎來,於朱慈烺耳畔低聲細語了幾句。
「偵查屬實?」
「絕對屬實。」王朝先非常肯定。
「哈哈哈哈。」朱慈烺忽然大笑起來,「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走,咱們回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