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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朱慈烺家的飯桌

2026-09-12 04:02:54 作者: 佚名

  第267章 朱慈烺家的飯桌

  如皋縣西,周宣莊。

  當年倭寇入侵揚州府,奉命抗擊倭寇的邱升邱參將,就是在此處大敗了倭寇。

  從如皋到泰興的這一塊,基本都是高沙平原,有「赤鹵磽砂,旱潦可虞」之稱。

  放眼望去,烏桕葉紅,豆茬成行,灌木與稀稀拉拉的小樹林凌亂地分布著。

  而在這一圈最高的地,就是這周宣莊。

  朱慈烺的淮安三營並不入城,倒不是怕士卒們搶掠,而是怕他們入了城就走神。

  在戰場上保持專注,非常重要。

  所以他選擇城外紮營。

  周宣莊一帶不僅有不少村落可補給糧食,更有一大塊可駐紮且靠近水源的高地。

  而且其正卡在泰興通往如皋的主幹道上。

  於是,朱慈烺決定在當道高處紮營。

  在一圈大車圍成的營地中,有一處全白營地,便是那傷兵營。

  內里一間帳篷忽然掀開,一名四十來歲,膀大腰圓的女醫官揮舞著掃帚,將十一二個凶神惡煞的男子趕出了營帳。

  「天天進進出出,擠在一塊,擠在一塊能治好病人嗎?」那女醫官怒吼道,「你們進來一個人,傷員中戾氣蠱的概率就提高几分,不知道嗎?」

  「可是……」為首一年近三十的青年轉過身,還想爭辯。

  「病人要安靜和通風,非要害死這傷病不成?滾出去!」

  

  那青年話語立時一窒,只得訥訥退去,留弟弟牟國卿在營帳內照料。

  幾名牟家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既無言又憤懣。

  「區區醫官,如此囂張,我非得……」

  「好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忍著吧。」

  「這口氣不出,我……我……」

  「得了,總爺經她們照顧,這兩天好多了,你現在亂來,總爺出了什麼事,那就是你的事了。」

  「……那等總爺好了再說!」

  聽著身後族人們的叫嚷,牟國棟卻是獨自一人在這周宣莊的高地上走著。

  昨日新雨,今日周宣莊陰雲連綿。

  泥腥味裹著水草腥氣,這陰涼秋風卻吹不走牟國棟心中的陰雲。

  父親大敗於太子,此刻更是生死未卜,未來前路也不明朗。

  他怎能不愁雲慘澹?!

  柴灣一役,牟國棟當時作為游擊,先與敵騎糾纏,先敗一陣。

  本想拉開距離,重整隊伍後再歸,沒想到被近千輕重騎包圍,半天才得突圍。

  當日他帶著家丁突騎,拚命往柴灣趕,往柴灣靠。

  沒想還是晚了一步。

  他本欲帶剩餘家丁與楊杜二位匯合,以便告知太子北軍實情。

  只是周世錫與弟弟牟國卿前來阻攔,說是父親親命其投降。

  周世錫他半信半疑,可親弟弟的話他卻不得不信。

  而且父親已為他們所擒,這才率軍投降。

  是的,降了。

  直到現在,牟國棟都在恍惚,搞不清楚太子究竟是如何打敗他們的。

  那京營與太子的淮安三營,訓練時間類似,兵將組成也多為老兵帶流民新兵,將領水平也相差不多。

  就連黃得功與高傑等名將都沒來,對面指揮全軍的也不過太子本人。

  難道天命在北?

  好在太子也沒為難他們,只是卸了甲冑馬匹,由如皋本地民團分別看管而已。

  甚至還允許牟家親將們,陪伴在其父身邊,只是不許出營地。

  牟國棟此時不得不感嘆,父親判斷沒錯,太子的確寬宏大量。

  不僅饒過幾人,還特意拿出了珍貴的上品三七、乳沒來醫治,讓他分外感激。

  只是就算太子拿出了珍貴藥材,父親都不一定能治好啊。

  想想老爹那烙鐵燙合的半截大腿,外加持續多日的高熱,牟國棟長嘆了一口氣。

  早要投降,何苦來哉?


  正想著,鼻端卻聞到一股炊煙的柴火氣,牟國棟這才發現已然是飯點。

  平日裡都是親兵去打了飯送過來,今日有空,牟文綬便想自己去吃。

  也摸摸這支強軍的底子。

  「平日你們都是去哪兒打飯?周守備?行,帶我去找他。」

  走過撒了草木灰與艾草,驗過腰牌,眾人找到了周世錫。

  這兩天,這周世錫也在營中混熟了,聽了牟國棟的話,只是目光閃爍一陣就答應下來。

  「好,那我領你們去附近一旗的食棚。」周世錫喊來一名相熟的管隊,就朝平日裡去的那一旗營地走去。

  「與兵卒一起吃飯?」牟國棟停下了腳步。

  周世錫瞟了他一眼:「是啊,這兩天你們不是吃的挺歡嗎?」

  「那是兵卒的飯啊?我還以為病號餐呢。」一個族兵家丁頓時驚了,「你莫要瞞我們,那飯還配了白菜豆腐湯呢!」

  「你又不是病號,你吃什麼病號餐啊!」周世錫忍不住翻起白眼,「其實是這樣……」

  經這周世錫一解釋,牟國棟這才恍然大悟。

  太子的北軍與福王的南軍並不同,沒有士卒們各自做飯的慣例。

  按照三營條例,一旗一大灶,上至旗總下到管隊,全部同灶吃飯。

  至於哨官與局總,則是當天隨機找個旗一同吃飯。

  與普通士卒的唯一不同是,旗總等軍官有乾果、肉乾、鹹魚、果脯、炒米等副食品配給。

  傷兵是單獨開一中灶。

  一旗之內,哨官及以上除了主食從大灶中取外,還有一個菜肉小灶。

  別說牟國棟是俘虜身份,他就是原先的職務也得老老實實吃大灶。

  「這也是奇了。」牟國棟用食指撓著髮鬢,「逼著將官與士卒一起吃飯,都沒意見嗎?」

  士卒看將官和自己吃一樣的東西,還有動力奮戰搏升遷嗎?

  將官好不容易搏了一個官身,結果還要和士卒吃一樣的飯,難道甘心嗎?

  「這有什麼不甘心的。」領著他們的管隊忍不住了,「加錢唄,一加錢吃屎都甘心了。」

  新入營沒打過仗的新兵每月一兩五,打過仗或服役超一年且訓練達標的老兵月二兩。

  管隊三兩,旗總四兩,哨官八兩,局總十二兩。

  戰後能分三成戰利品,還有三成投入一心會,相當於能分六成戰利品。

  除此之外,每旗都有肉菜銀等公用錢用於購買新鮮蔬菜與肉食,改善生活。

  大明鄉間農家自己出產的肉食蔬菜價格並不昂貴,貴的是運輸與牙行。

  士卒們派火兵去採買,剛好能解決問題。

  「太子都和士卒們一起吃大灶,還把自己的肉分給其他士兵呢。」周世錫補充道,「況且吃的也不差啊。」

  營中士卒的食譜,由朱慈烺親自設計。

  七成糙米,三成雜糧,埋入芋頭、番薯干、綠豆、豌豆蒸熟,配以豆腐湯與小鹹菜。

  士卒每旬加餐一次肉食,軍官每五天加餐一次肉食。

  除此之外,每人每天配鹽3錢、油4錢,蔬菜半斤,蔬菜折為菜銀,就地採買。

  如果採買時有剩餘,說不定還能買來臘肉什麼的,就又能開葷。

  「今日你們也算是享福的,幾個火兵網了一網魚,秋魚肥美,還能有豆腐魚湯喝。」那管隊說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牟國棟卻是沉默。

  他隨父親南征北戰,普通士卒吃什麼他當然知道,答案是有什麼吃什麼。

  雖然有行糧供給,但上上下下一伸手,等到士卒手中不過斤把糙米。

  鹽什麼的倒是有配發,但如蔬菜、豆腐甚至是肉類加餐,那就全看天意與主將心情。

  吃不飽怎麼辦?

  我手裡有刀槍,一個字,搶!

  牟國棟知道父親不算太貪,屬於隨波逐流那一類。

  在京營中,士兵每月才有一次肉食加餐,而且也不是什麼好肉,腹瀉痢疾的不少。

  唯有操練過後,或打了勝仗後的宴席上,才能吃上一回肉。


  北軍呢?

  由於太子天天吃大灶,將官校尉也跟著天天隨機抽查大灶,所以倒逼著伙食水平上升了一截。

  敢貪糧食或胡亂做飯,真當朱慈烺的廷杖是擺設不成?

  「太子治軍,有程不識、周亞夫之風啊。」牟國棟感嘆道。



  不等他話說完,牟國棟已忽然伸手,將他拽到一邊,而一騎伴隨著「退避」的呼喊急奔而過。

  營中敢有騎兵疾馳?看來太子治軍也並非那麼嚴明。

  那傳令騎兵奔來,坐下馬匹踢踏蹄子,他已然敲鑼呼喊:「人機營第一局第三哨哨官何在,出來接令。」

  原先還在排隊等飯的幾個旗總紛紛奔出,排在哨官身後:「人機營第一局第三哨哨官,高炮子,三旗旗總應到全到!」

  「太子有令,敵軍已動,命爾等前往搬經的紹隆禪寺,修建炮台,架設大炮阻攔敵軍,速籤押回執。」

  那哨官在傳令騎兵的點名簿上簽了姓名,馬上朝著身後大喊起來:「快些吃,快些吃,吃完了休息一刻,咱們就集結,太子有令!」

  聽到這話,原先還慢吞吞的打飯隊伍,一下子快捷起來。

  「下一個,薅,下一個,薅……」

  就著鹹菜,這群士卒飛快地吃著飯,一刻鐘內,全體士兵居然都吃完了。

  「吃完沒有?好,全體回營,一刻鐘後集結。」

  端著空碗,望著這群北軍士卒的臉,牟國棟居然有些發愣。

  這可是要打仗了,他們居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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