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真破了！
看著面前豁然洞開的隘口，以及隘內更深處不斷後撤的士卒，賀燒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當即便將父親出發前的叮囑……
想了起來。
「頂上！往前推！」
匆忙喊話讓士卒跟進後，賀燒勉強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念頭，朝著隊中的掌旗高聲喝道：
「旗號按一下！不得冒進，等後面射完一輪箭再往前壓！」
掌旗官聽令，立即搖動手中的旗幟，要求後方掠陣的射手們配合，同步向前緩慢推進。
這賀燒，倒也有那麼幾分定力。
在數名藤牌兵的遮掩下，面癱臉偏將來到了靠近陣前的位置，頂著上方落下的箭雨，冷眼打量著正在帶人推進的賀燒。
這批負責沖陣的雁行軍甲士，雖然位置略微有些脫節，但行止始終嚴守軍中操典，寧可減慢突破隘口的速度，也要等【追鴻】的齊射壓制後再前進。
而如果雁行軍始終保持這個速度的話，那麼就算過了隘口後，被黃帥安排的哨戒騎截住，最多也只是小敗一場，並不至於傷筋動骨。
還是要把這賀燒誘出來殺！
眼中閃過一抹寒芒，面癱臉偏將看了看隘外的一處高地，隨即朝著旗手比了幾個手勢，而旗手則立即更換了旗幟的顏色，在雁行軍無法觀察的位置，朝著隘口之外的山林中點晃了數下。
提前出動，繞到大路，陸續抵進？
隘口埋伏的哨戒騎，在注意到變化的旗號後，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再埋伏，但還是立即依令行事，不多時便分散出數支小隊，自林間繞了出去，從大路上奔向了隘口。
這是……援軍？
遠遠望見正從大路上「趕來」的騎卒，注意到對方正在迅速列陣後，帶隊沖在最前的賀燒不由得心頭一凜。
邊嶺雖然地形複雜，但隘口靠近漯河一側，依舊是有幾處相對平緩的位置，足夠發起一場短促的半程衝鋒。
若是真讓這支騎卒提前結陣，占下了位置的話，等自己衝出隘口之後，怕是要被直接堵住再難向前，待到天色轉暗，箭矢的準頭下降，剛剛這一輪就算是白沖了。
發現情況有變，心急如焚的賀燒立即從鋒線上暫時退下，觀察起了隘外的地形。
而在見到三百米外的一處高地後，賀燒驚喜萬分地發現，如果能把那裡占下的話，便能夠自上而下地射擊隘外的空地，攪擾正在列陣的騎卒，使對方無法形成有效的衝鋒。
更為美妙的是，雖然黃獅獅也知道這一點，在那處高地設下了重兵把守，但因為自己之前的沖陣，大量藤牌兵倉惶後撤時，意外攪亂了那邊的陣型，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眼下雁行軍已經快要出隘了，以【雁行】的進軍速度，只要一次短途衝刺就能抵進，在對面的軍陣上撕開一個大口子，把那處高地占下來！
「撤盾！」
看著眼前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天賜的良機，面對能夠一舉奠定勝局的機會，賀燒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招呼自己的親衛甲士，帶頭施展【雁行】秘術，朝著隘外高地發起了衝鋒。
雁行急趨三百里，十日山程一日躋！
隨著【雁行】秘術展開，雁行軍的青色旗幟上，振翅雁的紋樣迎風而動，獵獵作響。
旗幟之下衣飾灰黃的雁行軍士卒，則如同在山道上展翼低飛的大雁一般，在隘外仍舊有些崎嶇的道路上疾掠而過，悍勇地朝著隘外高地撲了過去。
像是一柄扎進了豆腐里的尖刀，在賀燒這個「頭雁」的帶領下，不過一分多鐘的時間，二百餘名甲士便悍然破入了敵陣，殺得高地下布防的士卒連連敗退，硬搶下了一塊足以立足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時，在反賊士卒的軍陣後方，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激昂的鼓點。
正在朝高地之上攻殺的賀燒震驚地發現，在遠處鼓點兒響起的剎那，面前不堪一擊的反賊士卒，竟然變得勇猛了起來，一個個悍不畏死地持盾頂上，將原本勢如破竹的軍勢死死卡住。
而鼓點帶來的變化尚未結束，一道震耳欲聾的鑼聲，便在賀燒的耳邊跟著炸響，使得他心頭的膽氣猛然一泄，連帶著手上的力道都軟了幾分。
這是……四聲衛？！！！
聽到隘口之外傳來的怪異鑼鼓，正在指揮士卒通過隘口的賀延齡，頓時不由得心頭一驚，當即便傳令下去，讓士卒撕下衣內的棉絮塞住耳朵，隨後加快速度進軍。
奈何聲音的傳播速度，終究還是要比軍令更快。
在雁行軍的士卒依令塞住耳朵之前，數十道沉重異常的鐘聲，便自隘口外浩浩蕩蕩地傳了過來，而與鐘聲一同響起的，還有一連串裂石穿雲的號角聲。
壞了。
聽著耳邊沉重異常的鐘鳴，看著雁行軍士卒們陡然減半的行軍速度，賀延齡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流露出了濃重的懊悔之色。
鍾緩鼓勇鑼生怯，吹角連營聲聲疾
黃獅獅麾下的【四聲衛】，雖然沒有半點兒正面搏殺之力，但卻能夠靠著鍾、號、鼓、鑼四種軍中聲器，為雙方士卒同時施加快、慢、勇、怯四種影響。
朝廷的水師之所以被打得大敗虧輸，只能死守運河不出，除開擋不住【赤身軍】的搏殺外，也跟【四聲衛】詭異的秘術脫不開關係。
而這四聲衛唯一的限制便是人數，一名【四聲衛】施秘術後，僅能影響十名左右的士卒，並且快慢勇怯四種效力，還會隨著距離和音量衰減，人數少了根本沒什麼用。
想要影響自己這四千五百名士卒，起碼要調來近六百名【四聲衛】，而黃獅獅手中的【四聲衛】總共才千人出頭，連壓制運河的朝廷守軍都嫌不夠，幾乎不可能一口氣調這麼多人過來。
再加上自家的雁行軍長於遠射，鮮有近戰搏殺的時候，因此只要塞上耳朵，受到的影響就微乎其微，自己便沒有過多防備。
可眼下這隘口……
望著因為前軍突然降速，被堵在後面死活出不去的隊伍，賀延齡不由得長嘆了一聲，朝著身旁的掌旗招了招手。
「傳令，讓燒兒退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