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延齡身邊的掌旗官得令,立即改換旗幟顏色樣式,並將其中一桿拖倒放平,示意前軍放棄破隘,退下來守住占下的隘口。
然而不多時之後,前方的掌旗傳來回應,代表前軍的那杆旗被單獨摘出,並用尖端搖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兒。
燒兒孤軍深入,已經被包圍了?
看懂了依次遞迴的旗語,賀延齡的腦子當即便嗡地一聲,恨不能親手把自己的蠢兒子抓回來,捆在旗杆上用鞭子蘸著鹽水抽。
之前領命動身的時候,老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千萬不要亂來,無論如何都要等後軍跟上,寧可不能破隘也要緩步推進,你……
罷了!多半是黃獅獅那邊賣了個破綻,燒兒年輕莽撞上了套!
回想了一下隘口之外的地形後,仰仗對自己兒子脾性的了解,賀延齡幾乎瞬間便明白了賀燒「冒進」的緣由,當即咬牙下令道:
「沒有中秘術的人上前,把隘口聽了【緩行鍾】的人換下來,然後朝隘外的高坡上沖,配合燒兒把地方占下來!」
……
「幹得不錯。」
遙望遠處被堵在高地半坡上的甲士,以及前中兩部正在快速交替的雁行軍,黃獅獅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滿意之色,朝著回來稟報的偏將誇讚道:
「親兒子陷在了外邊兒,這次賀延齡怕是退不得了。」
「是黃帥提點的好。」
依舊是面無表情的馬屁,面癱臉偏將拱手道:
「您安排末將盯一盯那賀燒,末將才敢提前叫出哨戒騎,斗膽賣個破綻誘了一下,所以能夠將那賀燒陷在坡上,歸根結底還是您指揮有方。」
「行了,馬屁就拍到這兒吧!」
心情不錯的黃獅獅笑了笑,隨即勒住身下的矮馬,閉上了一隻眼睛道:
「你的資質不算差,地魂的資質尤其出眾,所以就算你不拍我馬屁,我也一樣會教你【帳中帥】……你且看好!」
伴隨著黃獅獅的低喝,一道厚實堅韌的地魂,當即便以他為中心蔓延了開來。
被他地魂籠罩的面癱臉偏將,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隨後便震撼地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處遍布奇妙「星點」的意志之中。
在這片以黃獅獅的地魂為核心,憑空架構起來的地魂「網絡」中,十幾道有些熟悉的氣息,竟早已經等在了裡面,並且朝著自己遞來了隱隱的善意。
「帷中念化旗旌展,幄里意做烽火連。」
開口念了一遍【帳中帥】的密語後,黃獅獅的眼睛一睜一閉,一邊觀望著戰場上的情形,一邊在「私聊頻道」中講解道:
「這門秘術分為子母兩部,你現在感應到的這些地魂,都是修習了子部秘術的軍將,即便相距二十里之遙,且間隔高山大澤,仍舊能與我的地魂互相呼應。」
「二十里?!」
「嗯。」
黃獅獅點頭應了一聲,隨即不無自傲地道:
「你也知道這門秘術的來歷,依照族裡的記載,我那位祖宗如果不計損耗的話,甚至能在百二十里之外,同時指揮近百名部屬。
即便到了需要考慮持續時間的時候,亦能隔著八十餘里的距離,間歇指揮六十餘名部屬,並且堅持整整三個多月。
只不過這已然是非人之境,後續修習這門秘術的人,能夠將地魂蔓出十里而不潰的,就已經是佼佼者了……注意了!」
提醒了滿眼敬畏的偏將一聲後,望著因為前中兩部士卒交替,從而出現了混亂的雁行軍,黃獅獅的地魂宛若旌旗一般,陡然之間舒展了開來。
緊接著,地魂「網絡」之中的星點,像是一座座烽火台似得,跟著黃獅獅的地魂一併被「點亮」,數十道紛亂的意念,開始藉助【帳中帥】飛快地傳遞了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軍陣後方的五十名【四聲衛】齊刷刷地改換目標,放任賀燒帶領的甲士攻上高地,轉而以衝出隘口的雁行軍為目標,鐘鼓號鑼四聲往復輪換。
在秘術的干擾加持下,雁行軍的士卒當即混亂了起來,有的健步如飛、有的慢如龜爬、有的奮勇衝鋒、有的踟躕不前……
由於剛剛倉促的交換,雁行軍的士卒本就只是勉強維持陣型,再遭到這番混亂的「buff」影響,便徹底守不住原本的位置了,陣型變得如同狗牙一般參差交錯,再無威脅可言。
再往後發生的事,更是令匆忙趕到的賀延齡幾乎絕望。
明明兩方兵員的水平,在質與量上都存在著巨大的差距,自家雁行軍的士卒,無論體魄速度還是人數勇力,全都勝過反賊不止一籌。
但真到了沙場交鋒的時候,黃獅獅麾下士卒的行動,卻永遠都要比己方快上一截,且每當自己打算組織反擊的時候,都必定會被提前衝散。
再配上四聲衛快、慢、勇、怯四聲器造成的巨大混亂,往昔嚴密的軍陣幾乎被捅成了漏勺,若不是還有個隘口能夠死守,黃獅獅兵少不願硬沖的話,怕是早就被分割包圍,吞吃乾淨了。
我和黃獅獅之間的差距,原來這麼大嗎?
看著宛如遭到蟒蛇絞纏一般,越是掙扎就越是生機斷絕,被打得一敗塗地的雁行軍,賀延齡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四百一秘騎兵,一千五百藤牌士卒,再加上五十名四聲衛……黃獅獅只用了一半的兵力,就打得自己大敗虧輸。
而燒兒所在的那處高地,距離自己所在的隘口,更是僅有不到四百米的距離,可這區區四百米,卻像是一道橫在面前的天塹,無論填進去多少士卒的性命,都始終難以逾越半分。
「傳令……」
看著在高地之上圍著賀燒結陣,正努力朝著下方射箭的幾十名甲士,賀延齡不由得心如刀絞,滿眼赤紅地道:
「鳴鑼……都退下來!死守隘口!」
退?
聽到賀延齡的命令後,掌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隨即朝著困守高地的賀燒望了一眼。
這時候退的話,那少將軍不是……
「傳令!」
「是!」
在賀延齡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聲中,掌旗趕忙依令改變旗號,不顧可能到來的傷損,要求雁行軍的士卒強行後撤。
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已然和雁行軍士卒糾纏在一起的反賊士卒,不僅沒有趁機追殺擴大戰果,反而同樣跟著快速後撤。
並且不止是鋒線上的士卒,就連那些圍住高地,不讓賀燒等人下來的藤牌兵,亦毫不留戀地跟著撤走,對高地上「唾手可得」的甲士們視若無睹,好似他們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緊接著,鐘鼓停響,號鑼歇聲,遠處反賊的軍陣之中,數百名士卒在軍將的指示下,笑嘻嘻地齊聲高呼。
「什麼衍州第一世家,我看全是胡吹大氣!」
鴿一天……or2……
魚自己拆了下,感覺最近節奏有點兒慢……且容魚擠擠水分提提速……or2……
……不一定存在的世界線……閨蜜其一
「魚小娘子來了?」
聽到僕婦的通報後,倚在暖閣榻上翻書的王溫眉眼一喜,直接丟開了手裡的閒書。
「那還等什麼?快請她進來!你們……罷了,我自己過去接!」
「娘娘不可!」
見到一身薄衫的王妃想要起身,在榻旁值守的兩名嬤嬤慌忙攔住,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娘娘!魚小娘子說您心肝兩脈濕寒淤塞,所以藥湯中多有開竅散虛之物,這幾個月切莫見風啊!」
「是啊娘娘!好不容易才有人說能治您的病,您要遵醫囑!」
我遵個屁的醫囑!
被兩名嬤嬤強行攔下,硬是按回了暖榻之上後,王溫頓時不由得一陣心頭火起,有億點想要罵人。
魚鯢只說要少見風,傳到婆婆嘴裡就成了不能見風,再到夫君那兒則變成寒也不行,後面府里就搭了這個該死的暖閣,不光連個窗戶都不讓開,還在軟榻下面挖了煙道,晝夜不息地燒炭火……
烙餅也沒有你們這麼烙的啊!
「撒開!給我撒開!」
即便知道都是為了自己好,但在暖閣里烙了兩個月大餅的王溫,終於還是繃不住了,橫眉挑眼地怒聲道:
「拿根雞毛當令箭,給個棒槌就認針!趕緊給我撒手!你們……」
「娘娘。」
就在王溫耐受不住暖閣里的待遇,準備大發雷霆時,一身鴉青色袖衫的「魚小娘子」,在僕婦的引領下入了暖閣,神情有些無奈地道:
「我給您開的七草疏經湯,與喜怒憂思七情相衝,想要湯劑起效需節怒制氣,您這怎麼又……」
「魚妹妹,你可害苦我了!」
見到害得自己烙了兩個月大餅的罪魁禍首,王溫趕忙掀開攔住自己的兩名嬤嬤,趿著鞋子奔了過來,扯住「魚小娘子」急聲道:
「快!你趕緊告訴她們,我養病只要少見風就行,根本不用燒什麼炭火!快把這該死的暖閣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