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雪丁動了?
正當賀家父子在營帳中,商議該如何找後帳時,隘口外紮營的黃獅獅,同樣得知了勝雪丁南下的消息,立即朝身側的偏將投去了探尋的目光。
「王讓也在。」
作為黃獅獅的心腹,深知他到底在意什麼,面癱臉偏將不待黃獅獅詢問,便先一步開口匯報導:
「王讓主管後勤,負責替討賊軍押運糧草,這次多半會帶著那幾百龍游縣兵,跟勝雪丁一起過來,明天中午應該就能到邊嶺。」
「……」
居然真來了……我那箭書是在激將,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聽完面癱臉偏將匯報的情況後,黃獅獅不由得朝隘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頗為不甘地嘖了一聲。
雖然除開第一天賀燒冒進那次之外,自己再沒有拿到什麼戰果,只是在隘口安營紮寨,跟賀延齡的雁行軍對峙。
但賀延齡的糧草物資,要從龍游縣翻山越嶺一路運過來,而自己卻能藉助漯河縣的馳道和田莊支應,兩邊軍糧的消耗速度差了得有三四倍,拖下去反而是件好事。
更何況只要再拖一個月,等到運河因為水緩上凍,自己便能大功告成,所以對峙越久對自己越有利,但偏偏這時候王讓來了……
得撤!
回想之前那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貓鼠遊戲」,以及無論怎麼調兵堵截包抄,都只能反覆撲空的憋屈經歷,黃獅獅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面色不大好看地吩咐道:
「傳令下去……拆營房,燒掉寨子和田莊,撤軍!」
「?」xn
聽到黃獅獅的反應後,大帳內的一眾將領們,頓時不由得面面相覷,有些不理解黃獅獅這麼做的緣由。
「金鐘使大人。」
一名偏將忍不住站了出來,試探著詢問道:
「您是覺得,勝雪丁能夠抗住哨戒騎的衝鋒,再堵下去勝算不大嗎?」
「不是。」
瞥了這名偏將一眼後,黃獅獅搖頭道:
「我雖然沒有跟勝雪丁交過手,但他們說穿了也不過是些重甲步卒而已,就算秘術上克制赤身軍,對付起來也並不難。」
「那您怎麼……」
「我擔心的是那王讓。」
毫不遮掩地講出了自己對王讓的忌憚,黃獅獅掃了眼帳內神色各異的將領們,面無表情地解釋道:
「我看不懂他是怎麼帶的兵,也不明白他是怎麼打的仗,所以不想和他打,準備回漯河固守……你們還有問題嗎?」
「……」
這怎麼可能沒問題呢?
看著面對王讓一個小輩,「不知廉恥」地當場認慫的黃獅獅,大帳內的將領們深覺丟臉,有人忍不住開口道:
「黃帥,那王讓不過是僥倖……」
「一次可能是僥倖,十次就絕對不是了。」
斜睨了一眼不太服氣的將領後,黃獅獅面色不大好看地道:
「跟王讓在洛北兜圈子那兩個月,我試著抓了他十九次,幾乎每三天就要和他斗上一輪,但每一次都被他輕易甩脫……你們誰有這個把握?」
「我們確實做不到,但不是還有您嗎?」
「我要能做得到,還用得著躲他麼?」
黃獅獅兩手一攤,直接開口承認道:
「就算把你們這些人換到我的位置,再讓我帶著五百赤身軍,我都沒有信心打出這樣的戰果……跟人較量過一回之後,連自己是怎麼輸得都看不明白,那我還跟他打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們的兵法都學到狗肚子裡了嗎?」
似是被將領們不斷地諫言弄煩了,黃獅獅瞪眼道:
「計萬全才能興師,握勝機方可求戰!現在那王讓的秉性脾氣、用兵習慣、秘術能力……咱們全都兩眼一抹黑,這種瞎子仗也是能亂接的?」
「……」
一群蠢材!不過仗著地勢贏了幾場,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若不是這兵算他們「借」給自己的,我是真不想搭理這些白痴!
看著被罵得閉了氣,但面上仍舊有些不服的眾將領,黃獅獅一時間有些上火,但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
「賀家那兩父子是廢物,雁行軍和勝雪丁可不是!眼下赤身軍被克制,四聲衛又盯著運河不能輕動,光憑這兩千人能是他們對手?
若是接下來堵不住隘口,被他們一路追殺的話,漯河的縣城怎麼守?若是丟了漯河,讓他們穩住了糧道的話,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好像……確實?
點出了己方的戰略目標是守住漯河,卡死討賊軍南下的糧道,而不是什麼禦敵於外後,看著終於醒悟過來的「部屬」們,黃獅獅沒好氣地道:
「守著城牆等他們過來,不比在這兒堵路強?趕緊撤軍!別等到……唔……等等!」
說到這裡時,似乎想起了什麼,黃獅獅的嘴角突然咧開,隨即朝著全程沒吱聲的面癱臉副將招手,讓他附耳過來,低聲叮囑道:
「撤軍歸撤軍,但不能就這麼白撤,你再幫我準備一些箭書……不對,以那賀延齡的脾性,肯定會收繳箭書,不允許士卒私下拆閱。
這樣,你之前不是抓了不少雁行軍的俘虜嗎,從裡面挑一些放回去,然後告訴他們……接著……最後……記住了沒?」
「記住了……」
將黃獅獅的吩咐一一記下後,面癱臉偏將皺了皺眉,有些不太認可地道:
「黃帥,這麼做或許有用,但您的名聲可就……」
「名聲算什麼?」
擺擺手打斷了面癱臉偏將的提醒,黃獅獅一臉不以為然地道:
「只要別讓那王讓掌兵,些許虛名給他就是了,況且只要最後咱們能贏,什麼名聲回不來?」
「但是……」
「沒有但是!你按吩咐去做就是了!」
……
「將軍!」
賀延齡在營帳里觀察邊嶺的地圖,琢磨該怎麼破開隘口時,一名近衛掀開大帳的帘子進來,面帶喜氣地匯報導:
「撤了!反賊撤了!」
撤了?
正背著手觀望地圖的賀延齡,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心頭狠狠一悶。
「呼……」
長出了一口氣後,賀延齡轉過身來,面色複雜地詢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
「剛剛!就在剛剛!」
一臉喜氣洋洋的近衛,大聲回答道:
「少將軍已經帶人去看了,說是反賊不光撤走了士卒、拆毀了營寨,甚至連更後面的田莊都燒了,這次肯定是撤了!哦對了!他們還把之前被俘的弟兄都放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