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要這些嗎?」
看著王讓挑出來的一百多名【勝雪丁】,吳頤忍不住開口勸道:
「小舅爺,等賀延齡和黃獅獅對上之後,華溝縣的水寨必定空虛,再加上朝廷水軍的支應,一千勝雪丁足夠了,您就算再挑三百也無妨的。」
「不用,這些已經足夠了。」
最低限度維持【帳中帥】,看了眼剩下的勝雪丁士卒後,王讓搖頭拒絕道:
「三百多名雁行軍、小兩百名勝雪丁、再加上我帶來的兩百多名龍游縣兵,全算下來都七百多人了。
而士卒也不是越多越好,過往我最多也只帶過兩百人,再多的話未必照應得過來,眼下這個數量剛剛好,和黃獅獅碰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
果然,狗改不了……我是說,小舅爺還是跟以前一樣,但凡決定了什麼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看著不能說不知好歹,只能說已經狂得沒邊兒了的王讓,吳頤不由得腦仁兒一陣發脹,頗有種勸傻子不要在糞坑裡蝶泳的荒唐感。
我的小舅爺!你在惦記人家黃獅獅之前,能不能先回過頭,好好看看你手裡都是些什麼兵?
所謂的三百雁行軍,得有兩百個身上帶著傷,而你那兩百多龍游縣兵,更是連修習的秘術都不統一,這種水平混雜的隊伍,真打起來一碰就得碎。
我拚著耽誤攻打水寨的風險,打算掰出五百勝雪丁給你,都不是怕你完不成軍令受罰,而是怕你直接被那黃獅獅宰了,連戰場都下不來!
「小舅爺,您還是再多要點兒人吧!」
伸手扯住王讓的袖子,滿臉愁苦的吳頤,幾乎是求著道:
「那黃獅獅終究是兵仙后裔,連賀延齡這種積年宿將,在他手裡都討不到半點兒便宜,光憑您手裡這點兒人……末將倒不是覺得您不如他,只是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多少再帶點兒啊!」
「行吧。」
扛不住吳頤的苦求,看了看勝雪丁里所剩不多的「星點兒」後,王讓略微猶豫了一下,隨即在吳頤欣喜的目光中,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就再來五十,湊個八百人好了,這個數吉利。」
「???」
「好了吳叔。」
見吳頤似乎還想再說,被他糾纏得有點兒煩的王讓,連忙開口道:
「討賊軍午時就要開撥,我這邊還要整軍訓話,剩下的時間真不多了,您看要不……您先回去忙著?」
「……」
好言勸走了一步三回頭的吳頤後,王讓看著面前東拚西湊攢起來的八百人,不由得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主動將地魂鋪展了開來。
隨著大地一般沉厚的地魂展開,原本有些混亂的士卒們,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異常迅速安靜了下來,隨後近乎本能地循著某種「聯繫」,將視線朝王讓的位置投了過去。
而在王讓的「視線」之中,近八百顆璀璨的星點兒,正隨著【帳中帥】的蔓延,連續不斷地被激活,並一顆一顆地「連結」了上來,在自己的地魂之上幽幽地閃爍著。
……
這【帳中帥】不愧是兵仙六術之首!
遙望著在城頭迎風而立的黃獅獅,「聽」著地魂之中一道道接連不斷的命令,面癱臉偏將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深深的嚮往之色。
帷中念化旗旌展,幄里意做烽火連
黃帥在展開【帳中帥】的時候,不要旌旗鑼鼓,無需烽火令牌,只需要意念一動,便能將軍令遞到十餘名偏將心頭,哪怕間山隔水亦毫無阻滯。
有了這門神妙無窮的秘術,別說只是漯河縣這八九千士卒,就算人數再翻上幾十倍,換成整整二十萬人的大軍,黃帥估計仍舊能夠做到如臂使指。
至於那賀延齡……
想到隘口那場差距懸殊的廝殺後,面癱臉偏將不由得搖搖頭,實在缺乏討論賀延齡水平的興趣。
入隘不疾,進退失據,出關不徐,輕兵冒進……論及帶兵之術,這賀延齡最多只是中上之姿,比起黃帥差了不知道多少。
也就是漯河這邊兵員不足,才給了他跟黃帥沙場較藝的資格,若是換成五萬人以上的大會戰,黃帥估計只要兩輪絞殺,就能把那賀延齡的軍陣徹底撕碎,打得他一敗塗地。
而如果非要說,黃帥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你帶的這兩千人,既不必參與守城,也不用跟著包抄,只在左右兩座瓮城附近機動,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給我盯死了那王讓!」
找到了面癱臉偏將的地魂,仔細叮囑了幾句後,似乎怕他不夠重視自己的安排,黃獅獅不大放心地再次重複道:
「記住!無論其它地方打成什麼樣,哪怕城門即將被破,甚至那賀延齡的中軍就在眼前,你也別去管他,只咬住那王讓的旗號就行!」
「……」
黃帥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一碰到那王讓就謹慎得有些過頭……
聽到這保守得完全不像黃帥風格的命令後,面癱臉偏將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隨即便通過地魂之間的聯繫,傳遞了一個模糊的意念回去。
「末將省得。」
「省得就好。」
給自己最放心的部下,安排了盯死王讓的任務後,黃獅獅心下稍安,但還是忍不住再三叮囑道:
「那王讓手裡有一門秘術,能夠瞬間破壞近二十米長的一段城牆,所以你必須盯死了他,絕對不能讓他接近到城牆兩百步之內。
但反過來也是,如果他沒有試圖接近城牆,那你也一定不要去招惹他,就擺開最厚實的戰陣,跟他對著互相磨。
他要是進兵你就頂上,他突然退了你也別追,更不許惦記著什麼包抄堵截,寧可白挨打也別亂動,記住了沒?」
記住就好!
連著叮囑了三遍,確認面癱臉偏將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後,安排妥當的黃獅獅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眯眼朝遠處的官道望了過去。
空蕩蕩的官道之上煙塵紛揚,深青色的旌旗幟號依稀可辨,正是賀家的振翅雁大旗,而屬於王讓的「王」字旗號,則遠遠地綴在更後面。
旗下的士卒不僅衣甲混雜、隊列不齊,更是被雁行軍的後軍擠住,沒有足夠的位置列隊徐進,小半士卒只能下了官道,在路邊的泥地上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看上去頗為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