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頭牆垛之後的黃獅獅,則直接無視了前方列陣齊整的雁行軍,盯著王字旗下衣甲混雜的士卒猛看。
待到發現那「王」字大旗之下,竟然有著足足七八百名士卒後,黃獅獅頓時不由得面色一黑,忍不住在心中朝著賀延齡破口大罵。
你賀延齡雖然名不副實,但好歹也算是威震衍、岷二州的名將,那多少也該有些名將的脾性!
我都已經用自己的名聲搭台,拚了命地在刺激你了,結果你不想著跟我在沙場上分個高低,挽回自己的名聲,反而給了那王讓八百人?還讓他獨領一軍?
你這等人也配稱名將?黃某恥於和你為伍!
在心裡問候了賀延齡八輩祖宗後,離間計落空的黃獅獅,徹底放棄了出城打一場的念頭,陰著臉下令緊閉四門,只在兩座翁城留下側門機動,擺出了一副準備死守的架勢。
……
這黃獅獅……莫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麼?
遙望縣城牆垛後密密麻麻的守軍,以及並沒有據城而守,反倒在左瓮城外列陣的兩千名反賊士卒,馬背上的賀延齡不由得眉頭緊鎖,側頭朝身側的賀燒望了一眼。
「不是我!」
注意到自己父親投來的目光,賀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趕忙搖頭道:
「我誰都沒有說過!保證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
確實,燒兒性子雖然有些急,但並非不識大體,像這麼要緊的事,他必定不會亂講……難道是巧合?
盯著瓮城外的兩千士卒瞧了一陣,發現其中弓手並不算多,並且半數都是怕火的藤牌兵後,賀延齡頓時放下了心。
「傳令。」
判斷並不是黃獅獅發現了什麼,多半只是排兵布陣時,湊巧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賀延齡便收回了目光,朝身後的傳令官吩咐道:
「前中兩軍北門四百步外列陣,後軍盯住左瓮城……等等!」
說到這裡時,賀延齡微微頓了頓,眯眼辨認了一下左瓮城那支士卒的旗號,隨即改換命令道:
「其餘都不用變,只命令後軍把路讓出來,請王大人率士卒去左瓮城,與那兩千反賊交戰,後軍督戰待援!」
「是!」
仔細記下了賀延齡的命令,傳令官小跑著離開,不多時,中軍內的令旗便改換顏色方位,朝著城牆左側的瓮城揮舞了起來。
讓我帶人去打左瓮城?
辨認了一下中軍的旗語後,王讓不由得皺了皺眉,有些摸不清賀延齡的打算。
作為洛州第二靠北的大縣,一旦北關被破、龍游失守,那緊挨著龍游的漯河縣,就是最後的屏障,一旦衝過去後便是大片的平原,再沒有什麼險地可守。
因此漯河縣的城牆,曾被盛干兩朝反覆加固過的,在洛北七縣裡算是極為難打的那種,強行攻城的話必定死傷慘重。
而縣城左右兩側的瓮城,雖然同樣十分難打,但眼下卻並沒有閉門不出,反而提前在城下結陣,比起用肉身攀爬城牆來說,反倒算是個難度更低些的目標。
而這種相對好打的目標,不應該留給賀燒或者他自己麼?怎麼會分派到自己頭上?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說法!
暗自多加了一份小心後,王讓一邊間歇性施展【意覽】,反覆確認城上城下的情況,一邊帶著八百名衣甲混色的「雜牌軍」,通過了雁行軍後軍讓出的道路,抵達了左瓮城外一箭之地。
來了!
沒想到還沒等自己出動,黃帥再三叮囑的「任務目標」便自行找了上來,面癱臉偏將頓時不由得神情一緊。
雖然覺得黃獅獅有些謹慎過頭,這王讓並不值得如此忌憚,但能讓黃帥反覆叮囑的人,自然要多加幾分小心。
從兩組大盾的縫隙中,觀察了一下「龍游軍」的陣勢,發現雁行軍被調到了前列後,如臨大敵的面癱臉偏將,當即便命令藤牌兵壓縮陣型,做好了互相對射的準備。
而王讓麾下士卒的反應,也並沒有令面癱臉偏將「失望」。
當緩步推進到二百五十步左右時,被調到陣前的三百名雁行軍士卒,近乎同時引弓搭箭,並毫不吝惜體力地施展起了【追鴻】秘術。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雨點兒般地拋射而來,釘得反賊士卒們高舉的藤牌「剁剁」作響,硬是在緊密的盾陣之上,扎出了一片搖晃著箭羽的低矮叢林。
而與之相反的是,反賊士卒們的還擊,卻大部分落在了雁行軍的陣線之前,有些甚至差出了進百步之遠,根本沒有造成任何有效的殺傷。
偶有幾個臂力超群的,將箭射到了兩百五十步外的距離,但也早就沒了準頭和力道,被陣線中舉著盾牌的白衣士卒輕鬆擋下。
追鴻……真是門麻煩的秘術!
看著距離雁行軍的陣線,平均差了近五十餘步的己方箭矢,面癱臉偏將不由得眉頭緊鎖,暗罵賀家的秘術賴皮。
高平遠近俯仰正,亂鏃橫空箭追鴻
這門賀家選給雁行軍修習的【追鴻】秘,能夠在地形複雜的山地中,依舊讓箭矢保持一定的命中率,而在平原之上對射時,更是能夠靠著穩定的拋射,將箭矢多送出五六十步的距離。
至於自己麾下這些藤牌兵……還是老實挨著吧!
發現兩邊射程差得有些多,面癱臉偏將索性直接叫停了毫無意義的還擊,命令藤牌兵再次緊縮陣型,任由王讓麾下的士卒不斷拋射,老老實實地躲在盾陣之下苦挨。
射吧射吧!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堅持多久!
聽著頭上釘子釘木板一般的「剁剁」聲,嚴守黃獅獅叮囑的面癱臉偏將,繼續靠著盾陣的縫隙緊盯著遠方的雁行軍士卒,開始估算這些士卒力疲的時間。
賀家【追鴻】秘術的效果十分出色,耗費的體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大,普通士卒射出十幾二十支重箭後就要休息,而算上【追鴻】的額外消耗,差不多五到七輪之後……嗯?
正在估算箭矢輪次的偏將,隱約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頭上箭矢入盾的「剁剁」聲便越來越密,最後甚至直接連成了一片。
……
「對,就是那兒!」
待到三百名雁行軍士卒,開著秘術完成了兩輪齊射,差不多找到了手感後,早已通過【意覽】鎖定了目標的王讓,便直接展開【帳中帥】,將三百名士卒的地魂,一口氣全數串了進來。
「盾陣第六列靠左,上面扎了最多箭的那四面藤牌。」
「全體都有……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