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結法相的機緣?
聽完小書怪做出的判斷後,王讓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沉。
「難道她也要搞點兒什麼破壞?」
你想哪兒去了……
面對王讓的反應,小書怪無語道:
『翼火蛇要引火成災,那是因為他的法相是【回祿】,而危月燕一身都是月相秘術,想要凝結法相,多半也是【廣寒】、【望舒】這種月屬的法相,跟翼火蛇的【回祿】完全是兩碼事!』
「那她到底要幹嘛?」
『我也不知道……』
「……」
『這個真的不好猜。』
面對王讓無語的目光,二頭身的小書怪攤了攤小小的手掌,愛莫能助地道:
『十秘百相三千法,光是明面上有記錄的法相,就已經超過一百種了,各種隱藏下來不示外人的法相,加起來更是不知道多少,我哪知道她想要凝結哪一種?』
「但你剛才不是說,危月燕打算凝結法相的話,多半會是什麼月屬的法相麼?」
『月屬的法相也不止那兩個啊。』
紙上的小書怪展開肉肉的小胳膊,比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手勢出來。
「最頂級就有的【廣寒】、【太陰】、【千秋照魄】三種,次一級和【回祿】差不多的,也有【嫦娥】、【望舒】、【清虛】、【玉蟾光】四種,這就已經七個啦!
再往下那幾個法相弱一些,危月燕不太可能會選,但她是天羅司那位紫薇垣的養女,而且深受器重,誰知道她會不會被傳授些沒有記載的新法相?」
你這個話說的……簡直像是說了話一樣……
王讓聞言有些無語地道:
「既然你連她想要凝結什麼法相都不清楚,那為什麼還會覺得,她是為了法相才留在龍游的?」
『如果不是為了法相,她留在龍游幹什麼?』
面對王讓的詢問,小書怪再次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道: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天羅司最核心的成員,總共也就這三十五個人,並且青龍傷病無法理事、玄武之位常年空缺,二十八宿也一直都不滿編,很多事根本照應不過來。
而危月燕雖然看著笨笨的,但再怎麼也是二十八宿之一,倘若密諜也有官位的話,她起碼要比你大四級,只比一州牧守差半頭,需要她處理的事情多著呢!
要不是找到了凝結法相的機緣,像她這麼忙的人,肯定在追著大小任務到處跑,哪有功夫留在龍游這種地方,每天盯著咱們這個小縣衙使勁兒?』
「……」
唔……你這麼一說的話,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看著紙上一臉理所當然的小書怪,王讓立即想起了自己見過的另外兩名二十八宿。
上次被自己威脅過一番後,尾火虎就再沒出現過,而他「藏身」的田壯也請了長假,說是要回老家探親,估摸著是趕回神京復命去了。
但在這之前,尾火虎一直帶著一批沒有名號的密諜,在洛北七縣到處搞破壞,甚至還成功燒掉了黃獅獅存在廣茂的軍糧,妥妥的大忙人一個。
翼火蛇也同樣如此,不討論他的人品和行為,只討論「工作內容」的話,翼火蛇最近這兩個月也一直在干「正經事」,要不是被自己碰上了的話,起碼漯河縣城肯定是要被他付之一炬。
而危月燕……和這兩位敬業的同僚比起來,她就多少有些「不務正業」了。
回想起那位滯留在龍游縣最大的「娛樂場所」里,並且隔三差五就會進縣衙逛一圈兒的燕大密諜,王讓頓時不由得一陣頭疼。
從危月燕一直沒有上門抓自己來看,「王讓」勾結晦辰樓反賊的事兒,以及自己的身份問題,應該都被遮掩過去了,並沒有暴露。
但她這人也不知道什麼毛病,明明抓不到自己的把柄,但就是留在龍游不肯走,甚至在自己第一次南下洛北回去,因為醒覺淨魄高燒不退時,她還特意化名顏鸞混進縣衙,給自己看過病。
仔細回憶了一下危月燕的行動軌跡,並分析了一下她的所作所為後,雖然仍舊覺得證據不足,但王讓還是只能點了點頭,勉強認可了小書怪的判斷。
畢竟如果一不圖功勞、二不圖法相的話,那她留在龍游圖什麼?總不能單純的喜歡看熱鬧吧?
……
就在王讓和小書怪聊到了危月燕,並一致認定她肯定是在凝結法相時,遠在龍游的危月燕,正坐在龍游縣衙的二堂裡面,翻看著桌上王讓留下來的公文和回執。
《分派夫役轉運軍儲、支給腳價工食帖》
《核定常平官米,分授各戶儲冬曉諭》
《調發四鄉民夫,承運軍糧簽票》
《動支庫銀採辦牲肉給價劄帖》
「……」
仔細翻看著一封封公文,看著王讓為了能在討賊軍過境時,儘量保住龍游百姓的生計,從而做出的種種努力,危月燕薄紗之下的面孔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一個人嘴裡講出來的東西能夠騙人,但做出來的事情是騙不了人的。
這些條目繁雜、內容枯燥的文書上,幾乎每一次的下發和回執,都會多上幾行精準且詳實的批覆,而且對應的時印都快得出奇。
想要如此高效率地完成這些政務,王讓恐怕要經常忙到深夜,並且花費的心力更是難以想像,無怪之前自己檢查的時候,在他的十二正經里發現了那麼多大小毛病。
尤其是討賊軍抵達龍游前後這段時間,他更是起早貪黑地押運調配,把人力物力調動到極致的同時,也把他自己「使用」到了極致。
為了能夠提前囤派糧秣,支應上討賊軍的消耗,並掩蓋民夫不足的問題,避免過度徵發勞役,他不僅這一整個月幾乎都沒怎麼休息,更是自掏腰包搭上了一萬多石糧米。
這已經不是好官不好官的問題了,而是……他圖什麼呢?
實在想不明白的危月燕,便在某尊木像冷森森的目光中,困惑地翻看著一張張公文,試圖從裡面找到問題的答案,但卻始終一無所獲,直至翻到了被壓在最下面的一冊回執。
那是縣丞宋金銀,發現眼下的運力實在難以支應消耗,建議再多加徵發民夫時,王讓寫回的批覆。
『人手不足我已知悉,但近月先後數次調撥鄉民,實已不堪重負……軍需要顧,百姓生計更不能棄……』
面對宋金銀的提議,王讓講明了眼下已經不堪重負,如果再徵發民夫會造成的惡果,說他會儘快想辦法。
宋金銀收到回執後,很快便再次回寫,詢問在外押運的王讓,如果實在支應不上,被朝廷問罪了該怎麼辦,而王讓這次似乎有些忙,只筆跡潦草地回了六個字。
『問心無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