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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下憶昔聞晦月

2026-09-07 20:44:15 作者: 魚獄圄

  問心無愧麼?

  並不知道王讓話里的潛台詞,是這個b縣令能幹就干,實在幹不了就他媽反了,隱隱有所觸動的危月燕,指尖摩挲著公文上王讓潦草的筆跡,神情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不問前程去處,但求問心無愧……總感覺好像在什麼地方,曾經聽誰說過類似的話,但……為什麼想不太起來?

  被王讓隨手寫的東西,喚起了某些過去的記憶,危月燕坐在王讓的椅子上,眼睛定定地望著手中的公文,眼眸中泛起了回憶之色。

  很熱很熱的太陽……連片乾涸的河床……處處龜裂的田地……亮到深夜的書房……滿倉的糧食……走到台前的背影……虛弱但響徹四野的歡呼……抱著自己憂懼落淚的婦人……

  令牌、快馬、刀劍……接下來便是暗無天日的牢獄……撫摸頭頂的溫暖大手……一張嘴上說著問心無愧,但低頭望向自己時,卻滿眼都是愧疚的面孔……最後則是大片大片濺開的血色……

  「嘶!!!」

  就在危月燕的眼眸中,逐漸漫上了某種晦暗的色澤時,她的眉心卻微微一痛,疼得她不自覺地嘶了一聲,手中的公文也啪一下落在了桌上。

  緊接著,皎白的月芒在危月燕的眉心亮起,並如同某種漩渦一般,將她眼中暗沉的色澤盡數抽走,使她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澄澈。

  這頭疾怎麼又犯了……

  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像是針扎一般的眉心後,疼出了一身薄汗的危月燕輕喘幾聲,待到疼痛消退之後,側頭朝著半開的窗子望了望。

  疏星寥寥,望舒隱跡。

  窗子外面的天空不見星月,像是匹被墨汁浸透了的黑布,渾然間一片濃暗,縣衙之中的眾人也早已睡下,僅留下了幾盞單薄如豆的燈火。

  夜深了?

  看著比自己潛入時,已然黑了好幾個色號的天空,危月燕不由得微微一怔,眼眸之中閃過了些許困惑之色。

  我不是剛入夜的時候來的嗎?居然看了這麼久?

  就在危月燕慌忙起身,準備施展秘術隱去身形,悄悄離開縣衙時,她左邊領口內側,用銀線繡著的小小飛燕,卻莫名地抖動了一下。

  義父有事找我?

  察覺到了領口小燕的動靜,危月燕不由得神情一肅。

  四處張望了一下後,她在一尊侍女木像旁的櫃格里,拿下了一隻備用的燈盞,隨即從懷中取出火折晃亮,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燈芯。

  而幾乎在燈盞被點亮的剎那,一張有些模糊的面孔,便強行擠進了燈盞的焰光之中。

  

  在打量了一下危月燕的模樣,發現她神色如常後,焰光中的面孔頓時穩定了下來,隨即溫聲詢問道:

  「鸞兒,蘭台書庫失竊的案子,你查得怎麼樣了?」

  「燕鸞無能。」

  面對模糊面孔親近的詢問,危月燕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形,面帶愧色地回答道:

  「能調查的人都查過了,但目前還是沒有確切的下落,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蘭台書庫失竊的事情,跟晦辰樓在洛北的前任金鐘使有關。」

  「前任金鐘使……三年半前靠著【畫皮】和【仿音】,刺殺過滄州刺史的那個?」

  「是。」

  危月燕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道:

  「蘭台書庫失竊的事,應該就是她策劃的,但她意外被殺之後線索就斷了,卑職打算……」

  「鸞兒。」

  開口喚了危月燕一聲,打斷了她的匯報後,光焰中的模糊面孔,神情有些無奈地道:

  「你跟爹講話的時候,一定要這麼生份嗎?」

  「卑職只是……」

  「爹錯了,爹給你認錯行不行?」

  有些受不了危月燕開口燕鸞閉口卑職的模樣,身為天羅司三垣之首的紫薇垣,果斷抬起雙手認慫,不無頭疼地解釋道:

  「爹之前不准你動手抓那王讓,真是為了大局考慮!

  朝廷眼看著就要啟用靖王西進,天羅司要是這時候抓了他妻弟,不光弄得所有人面上無光,更是等於在折他的威望,那王讓當時的確不能抓!」

  朝著危月燕倒了幾句苦水後,紫薇垣看著面色似有和緩的危月燕,開口許諾道: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那王讓在洛北先殺賀延齡,後命人射死了翼火蛇,現在更是帶著雁行軍留駐漯河不動,已經犯下了重罪!

  賀家應該才剛得到消息,還來不及反應,但朱雀已經鬧起來了,這時候你抓了那王讓的話,就連靖王都不好替他求情,所以你想抓他就去抓吧,這次爹絕不攔著你!」



  「……」

  「……」

  「鸞兒?」

  看著燈盞對面抿了抿嘴唇,神情慾言又止地望著自己的燕鸞,紫薇垣的心頭頓時浮現出了一抹不詳的預感。

  「你怎麼不說話?」

  「義父……」

  開口喚了紫薇垣一聲後,燕鸞低垂著頭,不太敢看自己義父的表情。

  「能不能不抓他?」

  「???」

  「我在龍游這幾個月,仔細調查了一下王讓,發現他……他倒也算是個好官。」

  在紫薇垣異常難繃的神情中,燕鸞低著頭講了些自己在龍游的見聞,以及王讓為了「問心無愧」做的諸多準備後,朝著燈盞低聲請求道:

  「義父,如果可以的話,您能不能幫他一下?」

  「……」

  所以我之前攔著的時候,你非要抓那個王讓,為此還跟我置氣,強行接了白虎部的任務北上追緝;眼下我讓你去抓他了,你又覺得那王讓是個好人,反而要讓我出來護著他?你這……

  「義父,王讓應該是有苦衷的!」

  似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任性,紫薇垣不一定會答應,危月燕乾脆主動請纓道:

  「如果實在不好回護,必須要抓他的話,那就讓我去……」

  「幫!既然你都開口了,那爹肯定幫!」

  警惕地打量了危月燕一眼後,燈盞另一頭的紫薇垣眯著眼睛道:

  「鸞兒,既然蘭台書庫的線索已斷,你又不打算抓那王讓問案,那也就沒必要留在洛北了,不如……你先回神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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