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您客氣了。」
而前來引路的負傷男人,雖然一直面無表情,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禮數上也同樣十分周全……只不過偶爾會盯著王讓看上一眼,似乎憋了什麼話想要說。
注意到了面癱臉男人的異樣,王讓打量了一下他肩頭的包紮後,也覺得這人的面目有些熟悉,便主動開口詢問道: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是……」
見王讓主動開啟了話頭,面癱臉男人神情微微一緊,隨即眸光複雜地提醒道:
「漯河縣瓮城外,我曾經帶著兩千士卒,和您……算是對壘過一小會兒吧。」
「哦哦!」
在面癱臉男人的提醒下,王讓終於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這人就是之前在城下列陣守衛瓮城,然後被自己帶著雁行軍士卒,射得滿地亂爬的那個將領,甚至他肩上那個傷,還是自己遠程報點,然後喊楊耀射出來的。
這tm就有點兒尷尬了。
即使口才還算不錯,但望著面癱男愈發複雜的目光,王讓一時間也不由得卡了殼。
畢竟當初自己可是下了死手,但凡這人跑得慢了一步,身上就得多出上百個窟窿眼兒,兩邊雖然沒什麼大仇……嗯……這仇貌似也不算小?
「啊哈哈,那還真是不打不相識啊。」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王讓乾咳了一聲,習慣性地送上了兩句場面話,隨即開口稱讚道:
「瓮城下那支隊伍陣勢齊整,士卒令行禁止、逢襲不亂,可見將軍御兵有術,所以雖然今日才第一次見面,但我對將軍也算心折已久……敢問將軍姓名?」
「敝姓厲。」
厲?王讓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想起了什麼。
「廣茂縣?厲家坪?」
「是。」
面癱臉偏將點點頭,更加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就是您上次南下,帶著兩百龍游縣兵進了廣茂之後,第一個打破的那家大戶。」
「……」
被我分了一萬多畝田地,散掉了價值九千多兩的金銀細軟,並且連帶家主在內,砍了好幾顆腦袋的那家?
在自己的回憶中挖掘了一下後,王讓終於發現了另一半兒「熟悉感」的來源,心裡不由得噝了一聲。
「那厲家的家主……」
「是我胞兄。」
「……」
「……」
怪不得臉熟,原來是砍過和他長得差不多的……
「那還真是……挺巧的哈……」
和面癱臉偏將對著沉默了一會兒後,王讓在吳頤和危月燕古怪的神色中,神情尷尬地開口道:
「不過厲家雖有小恙,但我觀將軍才幹超卓,又深得黃金鐘賞識,未來定有重耀門楣之日。」
「恐怕難了。」
再次看了王讓一眼後,面癱臉偏將的兩腮微微繃緊,神情複雜得難以形容地道:
「您上次禍……分完田畝之後,把地契和塢堡都燒了,我家的田地最後只討回來兩千多畝,不少拿了金銀細軟的佃戶則連夜出逃,銀錢更是半點兒都沒找回來。」
「……」
「再然後您又從華溝縣出來了,開始在其它幾縣流竄,我只得奉黃帥之命,離開厲家坪帶兵追堵,等您逛夠了回龍游之後,才得空告假回了家。
但趁我不在家的那一個月,其它幾房的叔伯兄弟上門鬧了十幾次,我大伯不堪其擾,最後乾脆直接分了家,現在厲家已經沒了。」
「……」
「……」
我這個嘴可真是……你說你瞎勾八問什麼?
沒想到跟來引路的將領隨便聊幾句,都能嘮出個「苦主」來,王讓陪著面癱臉偏將沉默了一會兒後,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道:
「那你……」
「王大人!」
雖然和胞兄關係相當惡劣,對厲家的感情也不算太深,但畢竟是生養了自己的家族,多少還是有那麼點兒香火情在的。
被王讓逮住「傷口」猛摳了幾輪後,面癱臉偏將也難免有些破防,生怕王讓再問出什麼難以回答的問題來,便趕忙開口打斷了他。
「黃帥和金鼓使大人都在等您,要不還是先去寨里再說?」
「對對對!先去寨里!先去寨里!」
王讓聞言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趕忙結束了這場令人無比尷尬的對話,而站在他身側,旁聽了全部對話的危月燕,則死命地用手偷掐自己的大腿外側,纖細白膩的頸項憋得泛起了紅暈。
笑笑笑!憋死你算了!
瞪了笑點頗低的危月燕一眼後,想起來自己有多少「苦主」的王讓,明智地放棄了趁機打探消息的打算,沉默地跟隨通行舟的指引入寨,並在寨口見到了等候的黃獅獅和黑袍婦人。
「王大人!」
瞥了王讓身側白紗覆面的危月燕一眼後,黃獅獅直接起身迎了上來,並主動挽住了王讓的手臂,神情殷切地開口道:
「你可算是來了!」
看了眼臉色蠟黃、腦袋奇大、頭髮跟鬍子蓬亂地纏在一起,看著確實有幾分獅相的黃獅獅,王讓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由衷的微笑,隨即微帶歉疚地道:
「路上要過的閘關有些多,勞煩黃大人久候。」
「誒~王大人這話可就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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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前些時候,在漯河城裡跟王讓廝殺的人不是自己一樣,黃獅獅無視了兩方將士怪異的目光,笑嗬嗬地開口道:
「跟王大人的星夜馳援比起來,我等上一會兒又算得了什麼?」
一番你來我往的公式化寒暄過後,面上看起來極為親熱,實則各懷鬼胎的一老一少,當即便你牽著我我扯著你,攜手走向了水寨中央的大帳。
而在王讓和黃獅獅動身的時候,一身黑袍的金鼓使和一身素白的危月燕,則極為「默契」地互相打量了一眼,隨即齊齊邁步跟了上去。
這黃獅獅……合作居然還帶保鏢,簡直太沒誠意了!
回頭和危月燕對視了一眼,得到了「把握不大」的眼色後,王讓的眼中不由得掠過了一抹遺憾之色。
世上最頂級的計謀,就是仗著武力優勢直接開片兒。
要是沒有這金鼓使盯著的話,讓危月燕出手把黃獅獅逮了,然後挾獅獅以令反賊,這比什麼計劃都好使,只可惜他……唔……
看著黃獅獅做著奇怪手勢的手掌,和他身後正微微搖頭的黑袍婦人,王讓的嘴角不由抽了抽,隨即和同樣發現不對,驚詫望來的黃獅獅對視了一眼。
「……」
「……」
媽的,這王讓(黃獅獅)果然不是東西!幸好我多加了一份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