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芊芊說的一樣,這東西的智力並不算低。
看著不僅會裝糖誘騙大船靠近,甚至還知道「擒賊先擒王」的虬首蛟,王讓不由想起了小書怪對蛟這種生物的評價。
蛟性凶且狡,冷而好殺,獨行無伴,擅蟄伏,知偽飾,可匿深潭近年以待潮起,伏泥淤數月以伺天時,算是天下一等一難殺的異獸。
但蛟龍畢竟不是真龍,終究還是像獸多於似人,一旦看到成功「捕獵」的機會,骨子裡那份天生的凶性便會被激發,而十頭被斬殺的蛟龍裡面,有九頭都是死在這份凶性上。
這頭也不會例外!
凝望用爪子摳住船首,借力探頭朝自己咬來的虬首蛟,已經有些習慣了這種壓迫感的王讓,當即便通過【帳中帥】下達了動手的命令。
「噗噗噗噗——」
就在虬首蛟張口的剎那,四根足有兒臂粗細的弩箭,從兩側船隻的隱蔽處射出,猛然貫入了虬首蛟的口腔。
這些小一號的床弩力道較差,若是從遠處射擊的話,會被鱗甲滑開難以入肉,即便在近處也僅能堪堪破甲,造不成多少有效的殺傷。
但由於王讓的以身作餌,引虬首蛟張口撲咬,這四根綴著特製鎖鏈的弩箭,直接發揮出了巨大的作用,竟交叉著從蛟口內壁軟肉射入,再從內側破開鱗甲,自虬首蛟的兩頰鑽了出去。
「開船!快開船!」
見王讓事先設計好的伏擊奏效,兩艘船上的士卒頓時大喜過望,立即斷開船錨張滿風帆,放任船隻在潮水的衝擊下,朝著下游飄去。
而隨著兩條大船被河水帶向下游,弩箭之後掛著的鎖鏈猛然繃緊,將透頰而出的弩箭回拽,倒鉤掛住蛟腮的鱗片,連帶著將大張的蛟口死死勒住!
看著因為吃痛而拚命扭盪,但背脊還卡在攔江索上,一時間進退兩難的虬首蛟,危月燕便放開王讓的手掌,凝眸望向了天邊剛剛升起的一線彎月。
朔望盈虧天上月,江海汐潮仰玉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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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危月燕的全力施為,天邊晦暗淺淡的月色,竟然跡般地明亮了起來,短短數息之內便滿如玉輪,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並照滿空繁星相繼藏身退去。
而隨著繁星一併退去的,還有虬首蛟身下洶湧的潮水。
在士卒們無比震撼的目光中,那滿月清輝所照之處,河中原本洶湧奔騰的大潮,竟然冰消雪化一般悄然退去,岸邊那些水位最淺的地方,部分甚至直接乾涸,露出了遍布淤泥的河底。
這就是【朔望月】嗎?
看著隨著秘術展開,身周月光奔涌流轉,玉白色的飄帶虛影若隱若現,如同月宮仙子下凡一般的危月燕,王讓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尤其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見到月相之中和此刻的危月燕輪廓近似,儼然便是「鏡中人」一般的女子虛影后,心頭更是一陣莫名的悸動。
朔望盈虧天上月,江海汐潮仰玉娥……這秘語還真不是一般的貼切。
然而王讓不知道的是,此刻衣袂飄然,望著如同蟾宮仙娥一般的危月燕,卻遠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連著「溝通」了數次月亮,但卻因為晦月之日月相衰微,不僅借不到多少力量,反而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補月相,危月燕不由咬了咬牙,隨即試著強開了一下自己的半成品法相。
素魄清輝臨空闊,千秋不改舊時明!
隨著半成品【千秋照魄】展開,天空之中虛凝出來的滿月,便肉眼可見地「踏實」了下來,灑向河面的清輝也陡然凝實,再不復之前飄然虛盪的模樣。
而在月光凝實的剎那,原本隨著虬首蛟「負隅頑抗」的河水,當即無比迅捷地退了下去,原本既深且急的河水,甚至退連人的脖子都淹不到了。
至於河中被攔江索鉤住的巨大身軀,則隨著河水退去轟然砸落,重重拍在了河道底部,撞在了為大船準備的硬木倒樁上。
在虬首蛟巨大的體重加持下,那些堅勝金石的鱗片與倒樁相碰,一時間大量破碎,並被倒樁的尖端鑽楔入肉,把江心染出了一大片血紅!
『動手!』
見自己等待的機會終於來到,王讓立即通過【帳中帥】下達了命令,從虬首蛟闖索開始,就已經在等待命令的勝雪丁士卒,便立即撲通撲通地跳進了河水之中。
之前的水流太過湍急,勝雪丁即便有著能浮水的鹽甲,下水之後一樣會被激流捲走,幾乎沒有靠近動手的機會。
而眼下則不然,在河水受【朔望月】的影響退去,虬首蛟又被倒樁和攔江索纏住的此刻,已然再沒有東西能阻攔他們靠近了。
在虬首蛟痛極的嘶吼聲中,鹽甲被月光照的雪亮的勝雪丁,扯著鉤鎖釘楔迅速靠近,避開拚命亂抓的利爪,尋到虬首蛟鱗甲破損的位置,將手中帶著鐵鏈的鉤鎖死死釘入蛟身。
這些用來釘鑿船板的工具,碰上蛟龍堅實的鱗甲時確實力有未逮,但面對鱗甲之下的血肉,則毫不費力地釘了進去,死死地卡在了虬首蛟的血肉之中。
撐……撐不住了……
由於極少在晦月之時施展秘術,沒想負擔居然這麼大,強開法相才勉強讓水位「達標」的危月燕,到了後邊幾乎純靠意志在硬撐。
待到勝雪丁剛完成目標,她便再也維持不住【朔望月】的效力,直接渾身一軟險些栽倒。
而隨著【朔望月】結束,天空之中強行喚出來的滿月,當即便消失了大半,重新化作了一彎纖細如鉤的新月。
失去了秘術壓制後,潮水從四面八方轟然涌回,把渾身釘滿鎖鏈的虬首蛟,和退潮時擱淺的船隻,一併從河底重新抬了起來,連帶著下河的勝雪丁們,也統統被潮水沖向了下游。
「小心!」
見危月燕似乎有些脫力,船隻隨水飄起後站立不穩,王讓連忙伸手攬住危月燕的腰肢,幫她重新站穩了身形。
而在扶著王讓站穩後,危月燕胸口急促地起伏了數次,勉強喘勻了氣息,隨即立馬抓住了王讓的衣襟,面色蒼白地催促道:
「快……快開船!我現在……」
「兩位還是留下吧!」
喜怒參半的熟悉嗓音,貼著江面一路飄蕩了過來,打斷了危月燕的催促。
王讓兩人扭頭後發現,晦辰樓剩下的幾艘大船,不知何時已經橫在了下游,提前攔死了向下游撤退的水路。
而船隊為首的大船船頭,神情可謂悲喜交加的黃獅獅,正雙手抓住欄杆往外探著身子,咬牙切齒地高聲道:
「王大人,咱們之間,似乎有幾筆帳需要算一算?」